《共赴》暮与星

37、离别

　　萧鹤川迟迟不归，急于启程归家的卿言澈也不好食言，又看在卿盈安分待在家中，更不好说催促的话。
　　这日，日落之后，卿盈以疲倦为由，用完饭后早早回房休息，卿言澈也并未起疑心。她嘱咐冬儿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若是二哥执意要进屋查看，便摸一下被施了法术的发钗告知她。
　　循然接卿盈来到郊外山上的木屋，屋前的院子里挂满了灯笼，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是大家准备好的吃食。大家在今夜尽情欢乐玩笑，忘却所有不愉快的过去，迎接新的生活。
　　卿盈还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循然说他叫苍梧，也是他们的伙伴。虽然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他的脸，但心的感觉骗不了人，他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可越是快乐幸福的时刻，越容易忽略危险的靠近。孟清和在照顾喝醉的贺霖，小春和阿冷带着犯困的小宝在屋里休息，其余的人在山上赏月。
　　突然从屋外传来笛声，阿冷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起身走到院子外查看。刚迈出大门几步，笛声却消失了。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有察觉到异常。正当他转身回去时，笛声再次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的脑袋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一僵，一个踉跄后倒在地上，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是何人下的咒术，阿冷想要挣脱束缚，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也使不上力气，更无法联系循然。
　　这时，见他出去有一会儿还没回来的小春出来寻他，看他瘫倒在地上，急切上前询问：“阿冷，发生何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冷没有办法回应，张大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试图用食指指向山那边的方向。笛声又起，施加在他身上的咒术加重，他的身体似有千万根针扎着，让他痛苦呻吟。
　　“到底发生何事？”小春急哭了，眼泪啪嗒地往下掉：“你等我，我去找循然公子回来。”说罢，她撒腿就往那边跑去，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衣人靠近木屋。
　　阿冷不舍地凝望着小春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而这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黑衣人走到阿冷跟前，用脚踩上他的手，然后用力碾压。
　　疼痛袭来，他的脖子和手背泛起青筋，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却没有任何人会听见。即使看不见黑衣人的脸，但是他能确认的是，这人一定是俢晏派来的。
　　而另一边正与霓裳说笑的卿盈突然心脏一紧，心里感到极度不安。
　　“阿盈，你没事吧？”霓裳见她脸色变得苍白，赶紧朝那边的人喊，“循然，你快过来，阿盈有些不对劲。”
　　卿盈紧紧拽着胸口前的衣服，面露痛苦，额头上冒起汗珠。循然给她把脉，除了心跳有些快，并没有其他问题。
　　“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她紧握住他的手。
　　大家见她身体抱恙，决定一起回去。循然和苍梧对视一眼，苍梧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先大家一步赶回去。
　　在他们回到木屋时，木屋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苍梧、阿冷被丝线绑住四肢悬挂在空中，失去意识。
　　循然和霓裳试图施法解救被困住的人和扑灭大火，才发现他们被封印住了妖力。
　　“我阿姐他们还在里面。”
　　“小春和小宝也还在屋里。”
　　卿盈和孟映禾想要冲进去救人，被循然和霓裳拦住：“进去只是死路一条。”
　　耳边传来笛声，循然的身体倏然失去力气，他用剑支撑着无力的身体，单膝跪地，连霓裳也倒在地上，表情痛苦，身体发凉。
　　“循然，你还好吗？”卿盈见他们这般痛苦难受，自己却帮不上忙，很是自责，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得了你们？”
　　孟映禾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身体不停地颤抖，红色的火光映在眼前，她突然迅速起身冲了进去，消失在大火之中。
　　“孟映禾。”卿盈在身后大喊，想要追上去把她带出来，可在迈出两步后被突然出现的人掐住脖子，双脚离地。
　　“是你。”她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那日把她引诱到悬崖边的人。
　　“难道你还记得我。”俢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星满，你注定逃不出我的手心。”
　　“放开她。”趁俢晏不注意，萧鹤川拾起一旁的木头打在他的头上。
　　“找死。”被惹恼的俢晏一挥手，将萧鹤川一推，使他的后背重重地落在身后的大树上，跌落在地后，口吐鲜血。
　　霓裳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鹤川受伤，一股剧痛也在卿盈身体蔓延，她越是挣扎，他手上的力度越重，让她难以呼吸。
　　“循然。”俢晏看向无法反抗却又满脸杀意的人，十分得意，“你还真是没用，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放开她。”循然垂着头，双眼通红，青筋暴起，紧握双拳，试图挣脱咒术，嗓音低沉，“我说让你放开她。”
　　“我下的咒，你是解不开的。”俢晏哼笑，自信满满，殊不知下一秒，循然将力量凝聚在红绳上，爆发出的力量将咒术解除。
　　修晏遭到咒术反噬，松开手，捂住腹部猛地吐了一口血，往后倒退两步，四肢摊开，直直倒在地上，同时，困住苍梧和阿冷的丝线也化为灰烬。
　　恢复妖力的循然立即用法术熄灭大火，卿盈也不顾身体情况，拖着身子走进充满烟雾的屋子里寻找小春他们。
　　一进门，她便看见被掉落的木梁压倒的孟映禾，循然将木梁移开，可孟映禾早已没了气息。她的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捏紧，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又慌乱起来寻找小宝，最终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蜷缩着的，没有呼吸的小宝。
　　他们还在木屋后找到了孟清和跟贺霖，孟清和并无大碍，只是贺霖已经奄奄一息。苍梧去寻找失踪的小春，在一个深坑中将小春救起。
　　回来后的小春见到躺在地上的小宝，不敢相信她已经不在，紧紧抱着她痛哭流涕，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求她醒来。
　　阿冷忍着伤痛还在不断给小宝输送灵力，可是根本不可能救活一个死去的人。可小春又不停哀求他们救小宝，即使她知道小宝再也回不来。看着心爱的人痛苦，孩子离世，这种生离死别的哀痛，他真的不想再尝。
　　孟清和默不作声，用帕子将妹妹的脸和手擦干净，映禾平日里最注重整洁，如今也要帮她整理干净。最是无声之人伤得最重，她和妹妹才刚开始的新生活，可为何这般短暂，为何老天爷要把它夺走。
　　站在一旁哭红了眼的卿盈实在不忍看，在这本该团圆的满月夜里，他们却要面对生死。
　　在他们悲伤之际，身后的夜空有一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男人正拿着弓箭瞄准他们，他要在今夜射杀一个人。
　　而在此时恰巧回头的萧鹤川见到男人的身影，注意到箭的方向对准的人正是霓裳。他的瞳孔中充满惊惧，在箭射过来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挡在霓裳面前，箭插在他的胸口上。
　　男人把箭抽回的瞬间，萧鹤川口喷鲜血，在大家惊恐的喊叫声中，他倒在霓裳的怀里。
　　“萧公子（萧大哥）。”
　　苍梧立刻追了上去。
　　“没事的，我会救你。”霓裳捂着他流血的胸口，哭喊着要救他，在抬手给他输灵力时，他却抓住她的手阻止。
　　“不要这样做，霓裳姑娘。”萧鹤川费力地说着，眼神流露出对她的万分不舍，却又十分满足能死在她怀里。
　　“我要救你，萧鹤川，你不能死。”霓裳摇头，“让我救你。”
　　“没关系的。”他不想她再为救他而耗损灵力和承受反噬之痛，先才他已经承了她一次的恩，也见了循然为救贺霖而受的苦。而他想，逆天改命绝不会是只有反噬之痛，孟映禾的死就证明本该离去之人即使强行救活过来，不久之后又会遭到不测而离去。
　　萧鹤川又吐了一大口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循然劝他让他们救他，可他始终不愿朋友受苦。
　　这辈子能遇到他们，能爱上一个人，他很知足，只是他真的很想留住她的笑脸。
　　“霓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极力忍着身体的疼痛，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事到如今，他还在征求她的同意。
　　“可以，萧鹤川，让我救你好不好？”虽然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很短，对他的感情也只是浅淡的友情，但她不想让一个对她情深义重的人死在眼前。
　　“霓裳。”他的声音很轻又无力，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别哭了。”
　　霓裳连忙用袖子擦去眼泪，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可还是止不住落泪：“我不哭。”
　　他睁大眼睛想要永远记住她的脸，记住大家的样子。
　　“请你们替我转告君柏，从今往后，萧家和父亲就拜托他照顾了，请他原谅我……”
　　他艰难地喘息着，望着天上的皎洁的月亮，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都在眼前放映。其实他还有一个贪心的愿望，只是他不敢和她诉说。
　　若有来世，他希望能得到所爱之人的垂爱。
　　明月当空，夜晚的山林本该回归宁静，却响起了阵阵悲痛欲绝的哭声。
　　第二日一早，萧家的下人在门口发现死去的萧鹤川，陈炳荣知道后以此事来大做文章，认定是然风的魂魄回来寻仇，并说医馆和裁缝铺的所有人都是妖魔鬼怪所变，要用火烧掉医馆和裁缝铺才能彻底消灭邪物。
　　萧君柏报官后，在陈炳荣的怂恿下，方大人也同意烧毁医馆和裁缝铺，还专门请来法师驱邪超度。
　　只能装作不知情的卿盈眼睁睁看着医馆和裁缝铺被大火所烧毁，看着知道孩子去世的萧伯伯倒下，看着卿言澈帮着萧君柏处理萧鹤川的后事，在青城的回忆，好像都随着这些人的离去，随着大火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小春他们将孟映禾和小宝的尸体烧掉，带着骨灰离开青城。至于医馆的伙计，循然现身和他们解释事情的始末时，大家还吓了一跳，但知道那是他作为捉妖师时所学的障眼法，也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事。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之人，都是在他的帮助下才能找到可以养活自己的差事，所以他们都愿意追随他去往槐安城。
　　最终他们启程离开这座有过欢笑和悲伤的城市，踏上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