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暮与星

36、定情

　　夜晚，房间里，冬儿正在为卿盈整理床铺。
　　“小姐，你说然风大夫长得人模人样，心肠又好，跟活菩萨一样，就算欺骗我们是妖，但也罪不至死。”冬儿为他感到惋惜，人也分好坏，妖应该也分好坏。
　　此时在梳妆台前梳发的卿盈注意力全都在镜中人上，没有听见冬儿的话。冬儿见她对着镜子傻笑，疑惑地挠头，难道是然风大夫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强颜欢笑？
　　“小姐在想什么？”冬儿安慰她，“小姐要是难过就和冬儿倾诉，二少爷不理解你，冬儿是站在小姐这边的。”
　　“我不难过。”卿盈放下梳子起身，瞄了一眼床铺后把冬儿往外推，“冬儿你早些歇息，其他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可是……”冬儿欲言又止，只能听话离开。
　　关上门后，卿盈靠在门上注视着不远处的人，双手环胸，冷哼一声赌气道：“你倒是有空来与我解释了？”
　　循然低头一笑，走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脸蛋，问：“生气啦？”
　　她摇头，说：“我担心你。”
　　“对不起。”他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头，嗓音温柔，“事先没有和你商量，是怕你误会。”
　　“误会？”她一脸疑惑。
　　“那日你回去后，我发现你二哥和陈炳荣来往密切，我猜想陈炳荣定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二哥，有了你二哥的帮助，除掉我和与他作对之人，会容易许多。我就将计就计，演了这出戏。你说你与你二哥自幼感情便很好，我怕告诉你后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你才会把孟清和他们都保护起来？”卿盈问。
　　他察觉到她的注意点完全不在卿言澈身上，想必她已经向卿言澈确认过：“陈炳荣原本还打算放火烧了医馆和裁缝铺。”
　　她心脏一紧，眉头微皱，火烧医馆和裁缝铺这件事是否与二哥也有关系？二哥不喜欢然风，她又常往裁缝铺跑，他自然也不会喜欢小春他们。可他待人接物向来宽容温和，一定不会是他的主意。
　　“你们没事就好，陈炳荣不足为惧。”卿盈牵起他的手，“循然，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不要瞒着我好吗？就算和我的家人有关，也都和我说。”
　　“好。”
　　循然突然微俯下身靠近她，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她紧张地双手攥紧衣服，胸口怦怦直跳，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她有些害羞地开口：“做什么？”
　　“你若是不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卿盈点头，随后循然揽住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星海。卿盈大为震撼，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万里无云的空中星河璀璨，让人沉醉。
　　前方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桥体晶莹剔透，闪烁着光芒。通过桥后，一棵绿叶红花的大树便出现在眼前。花朵随风而落，堆积在树底下，仿佛一张巨大的红毯。树枝上挂着用红绳穿起来的铃铛，风吹过时叮当响，声音清脆。
　　“结发同心，良缘遂缔，这是我们妖界的同心树。”循然解释，“男女两人各自取一缕头发交叠在一处，在同心树前立下誓言，滴血为证，若两人是真心相爱，头发便会变成红绳，树上会出现两人的铃铛。”
　　卿盈听后觉得能够验证真心的同心树很是有趣：“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免遭到虚情假意之人的伤害？”
　　“也不是都能避免。”他又说，“有些人确实爱着一个人，但也会带着目的，以爱的名义伤害对方。”
　　她问：“那这些人会遭到报应吗？”
　　“同心铃也会惩罚背叛之人，失爱则红绳断，蕴藏在同心铃里爱的力量会让背叛之人遭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他看着树上比从前减少的同心铃叹气，“所以在妖界，能在同心树下许下诺言的两人越来越少。”
　　要是凡间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就好了，这样就能狠狠惩罚那些负心之人，卿盈这样想着，走到树下，伸手触摸树干，她能感受到从中传来的热烈的爱意。
　　“循然，你带我来，是想和我结发？”她转过身，笑脸盈盈地看着微微发愣的人，“你想好了吗，这一世的我只是拥有短暂生命的凡人，给不了你长久的陪伴。”
　　他一惊，眼睛略微睁大：“你知道些什么？”
　　“我都知道啊。”她大步走向他，自信又带着骄傲，“你不是一个能轻易放下过去，放下一段感情的人，你很喜欢她，若我不是她，你才不会喜欢我。”
　　循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眼尾泛红。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这一世我们互相喜欢，不如什么都不要管，就好好在一起，好吗？”她平淡的语气中又夹杂着一丝紧张，期待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而他却久久不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法相信，他的小狐狸，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下，说出要和他在一起的话。
　　“不好吗？”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眨巴着眼睛。
　　这时，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树上的铃铛摇动，流星划过，在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事物吸引过去的那一刻，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俯身将唇覆在她的唇瓣上。
　　突如其来的吻让她瞪大双眼，身体有些僵硬，胸口的那只小鹿似乎要冲出来。
　　片刻，他不舍得放开她，眼眸爱意弥漫。
　　可面色绯红的卿盈回过神来后，故意装作不满道：“都还没有回答我就占我便宜，循然公子未免不合礼数。”
　　他的脸上的笑容温柔至极，变幻出一把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手心，说：“好，不知阿盈姑娘是否愿意与我结发，此生不离不弃。”
　　看着他掌中的那缕头发，再看向他真诚的眼眸，她很是心安。她的母亲曾告诉过她，两个人在一起终究是要回归到柴米油盐的日子，如果一个人能让你觉得心安，那这个人便值得托付一生。
　　她拿起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剪下一撮，把它叠在他的头发上，郑重道：“当然愿意。”
　　手心的头发在同心树的见证下编织成红绳，戴在两人的手腕处，树枝上的铃铛发出响声，繁星闪烁，花瓣飞舞，似乎都在为他们喜结连理而欢呼。
　　两人四目相对，眼眸中只有彼此，他们只想好好珍惜眼下的幸福。
　　而另一边的霓裳和萧鹤川两人坐在山头上看星星，霓裳知道萧鹤川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她，没有娶妻生子，有些惊讶，也有些替他感到不值。
　　“其实萧公子没必要因为我至今孤身一人，不如再去爱一个人，体会一下寻常人家的欢乐。”霓裳劝说。
　　萧鹤川摇头：“我很抱歉，我想霓裳姑娘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执着于一人没有错，如同你执着于你心中的那个人。”
　　“萧公子何须抱歉。”霓裳懂他，他们是同一类人，等待虽苦，但是有期盼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这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还是寻不到他的身影，我感觉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只要他在你心中，即使相隔万里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萧鹤川看向她，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慌张窘迫，目光坚定温柔，“霓裳姑娘，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能和你成为朋友，我觉得很幸运。”
　　霓裳浅笑道：“萧公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漫天繁星下，彼此为对方许下最美好的祝愿。
　　突然，两人的身后传来吵闹声，他们回过头，才发现有一群人在偷听他们说话。
　　“是娘亲和爹爹想来看看，小宝才跟过来的。”小宝第一个跑到霓裳那边，小手拉着霓裳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后面的人，“还有循然伯伯他们也想来偷听你们说些什么。”
　　“我们才没有要偷听。”众人矢口否认。
　　终于见到萧大哥的心上人的卿盈十分欢喜，快步走过去，从头上取下一支珠钗给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怕弄丢了，所以戴在头上，还望你收下。”
　　霓裳已经从循然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始末，知道她经历那些痛苦后很是心痛和自责，不过如今见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她也很开心。她把珠钗插在头发上，时隔多年，他们这群人还能聚在一起真好。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霓裳姐姐和萧大哥久别重逢，阿盈姐姐和然风大夫又在一起了。”孟映禾一拍手，“过几日月圆之夜，我们一起在这里赏月吧，就当作离开青城的告别。”
　　循然打算将医馆迁往江南的槐安城，槐安城近天水城，加上贺霖和孟清和他们也是槐安人，小春也向往江南的生活，离开青城这个是非之地或许对他们都好。至于医馆的伙计，他也会征求他们的意见，不愿意跟随他去槐安城的，也可留在青城或另寻他路，他会把这里的医馆转给黄大夫，让他继续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