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贪妄》别选我了

1、重生

　　这是醒来后的第三天了，谭淼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重生了。在肖宇头也不回地穿过火海去救另一个女人之后，在妈妈犯病疯疯癫癫地点燃蜡烛烧起窗帘之后，在十七年后她的尸体可能已经焦黑烧尽之后，她又回来了。她不知是什么因缘巧合抑或什么缘由，但老天既已给她这机会，她断不会重蹈覆辙。
　　夜里，谭淼弹似得坐了起来，老旧的床板发出恐怖的声响，她擦了擦冷汗。还没来及长舒一口气，听得刚下班回来的妈妈在门口惊呼，冲进房间打开门,''淼淼，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我做了个噩梦罢了。“谭淼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感觉，朝着妈妈撑出一抹笑容，刚齐肩的短发半耷拉黏糊上脖颈，她装出一份轻松的样子。
　　谭妈妈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思，皱起眉头，走到女儿面前，有些心疼想安抚抱抱自己的女儿，无措地抚了一缕孩子的头发，”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妈。毕竟那个病也是......"
　　“嗯，好，妈妈快去洗澡休息吧。“谭淼制止了妈妈密密麻麻的话，更是反感妈妈去提起那疯疯癫癫的精神遗传病，她轻轻地推开妈妈，让她离开。谭妈妈也只得作罢，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上学还有几个小时。“
　　谭淼看着妈妈走出房门，轻轻带上有些漏风的把手。自重生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每次躺上枕头，那些灼热的痛苦的回忆像海水一般几乎要淹没她，她烦躁地拉上被子，祈盼着这些悲伤能停下，祈盼着重生是一件真实的事情或者再长一点点以便她可以跟妈妈相处的时间再多一点点，祈盼着不要回到故去，她一点也不想满脑子都是妈妈疯癫的舞姿，肖宇冷漠的神情，去过自己那段小丑一样的生活。她没法有一个正常的睡眠。可在其余的时间她也要维持着和十七年前谭淼一样的“纯真”“真诚”，她需要尽量保持着和那个谭淼一样特点以免招惹麻烦，这种完全无法休息的生活让她精疲力竭，她无处可以宣泄，害怕地绷紧着弦，只有在这个小空隙她可以歇一会儿，停顿一会儿。
　　停顿终究短暂，谭淼不敢歇息太长时间，她深知那些回忆，那些锥心之痛，会像浪花一样。她起身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戴好耳机，去楼下跑步。天青灰色，路灯还没有熄，已经有学生趁着天色勤学苦练了，谭淼心底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自己年轻的身体，一时没发现别着相同的校徽。耳麦里头清净的佛音让她稍平复下来，她得以偷的安宁。
　　既已有了另一次机会，她决定从此开始改变，提升自己，也好好学习，不再纠缠于肖宇，为以后，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确实，人肖宇本是强扭的瓜，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何必强求，今世便离他远一点罢。他倒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可笑的自己，终究重获一世才懂得这些道理，才得以看清周边的人，明白活着的意义。
　　谭妈妈觉得很是奇怪，一向爱赖床的女儿这些天总是天不亮便启程跑步背英语，更是给自己带了些早点，好似换了个人。思虑良久，只能归为许是女儿长大了，看着那份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吃食，浅挤出欣慰的笑容。
　　吃完早餐，因着还是适应往常作息，还余留点时间，谭妈妈路过女儿房门，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太放心的谭妈妈忧心忡忡，透着门隙，忍不住瞥一眼里面的东西，瞅见还是一成不变的装饰和摆放，只得心里安慰自己，最近工作太多，没休息好，自己想得太多了。匆匆转身离开，似逃离虎口离开。
　　可一开门，又见是肖宇清冷的面孔，十七岁的肖宇稚气犹存，却自带一股低压的气场，少年老成。“阿姨早上好。”声音疏离但不失礼数。
　　“你好，淼淼没跟你一起上学么？”疑惑恰如浓雾般重新笼罩着谭妈妈心头，她勉强镇定，“她可能有作业没完成吧，就先走一步了。”谭妈妈的手指强撑着门把手，青筋暴起，丝毫没发觉自己声音颤抖得厉害。
　　肖宇有些奇怪，担心地上前一步。可这一步，马上引起谭妈妈更大的反应，她用手指示意肖宇不要再靠近，慢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和下来，“阿姨没事，你快去上学吧。”
　　完全云里雾里的肖宇只得下楼，抬头看看楼上的阿姨，似乎确实稳定些才离开。
　　骑着单车越过熟悉的大街小巷，没多远拐进自己的学校，像往常一样，肖宇觉得今天不过是又一次偶然事件，毕竟谭淼也曾因为有事要单独走过这条小径不过会特意借着机会去自己家，也曾闹过别扭在这条小径上迟迟不愿回家，他也曾听闻家里人说过关于谭妈妈的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只是关于阿姨的状态，肖宇觉得还是有必要把阿姨的情况告诉一下谭淼，他穿过人群来到四班，轻叩走廊边的玻璃，示意谭淼出来。余光中，有点惊讶地发现谭淼真的认认真真做着笔记，有在好好努力。他一心只注意人书桌上的变化，待人出来后，他才发现谭淼的眼睛里好像捆绑着一只巨虫，又像一摊深不见底的潭水，丝毫不见往日般的光彩，死死地盯住自己，他一时顿住了。
　　很快，他收敛起神色，递上一瓶自己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给谭淼带的牛奶，长话短说了下阿姨的情况。这对母女今日的表现太奇怪了，肖宇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他顿住想问情况，但想着反正还有时间可以问，而且现在谭淼好好学习终归是件好事，待晚上一起回去的时候，一并问说不定效果好些，这里同学蛮多，问起也多不方便。打定主意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登时，谭淼的脸色苍白，她扶住墙壁，借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却不知，那个背影像一个记号一样深深地镌刻在谭淼心头，十七年前，十七年后，望着人远去的背影，谭淼攥紧了瓶子，所有有关肖宇的东西都像玫瑰的荆棘，又想触碰又被割深得厉害。她，忍住不去砸碎玻璃；她，忍住接过牛奶；她，忍住不去撒开手；她，忍住听完讲话…尽管只是十七年前那个肖宇。同桌的好姐妹不知状况，忍不住调侃“宝贝儿，你男神走了......."
　　话没说完，谭淼猛地起身，胃里波涛汹涌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冲进卫生间，把今天早上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终于，让自己缓了口气，她用卫生纸掖了掖嘴角，又用清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准备回去早读。突然，旁边伸出一袋漱口水。细腻而修长的手的主人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单眼皮，左眼下角有点泪痣。
　　此时，谭淼突然发现她是今早一起跑步的女孩子，”谢谢你......."
　　可还没说完，女孩便快步离开了。
　　那个时候的女孩子就已经这么拽了么？来自十七年后老阿姨有些无奈笑笑。
　　谭淼没有忘记后天分班的事情，由于后来的工作跟生物学化学有关，理解起来相当得心应手，物理刚进高中理解起来不是很难，国语更是不能忘的一门学科，英语是她的交流需要，于是她有针对性地背诵历史地理政治，以及各种答题模板，数学的各种做题技巧。很快来到了分班考的时间。
　　谭淼简单翻看了一遍试卷，还好，有练习过类似的。她胸有成竹地答题完成考试，简单对了下答案，大致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总分和排名，坐等放榜的那天。
　　“我得学习。”
　　“就你这水平......嗷，我知道了，你要进肖宇班，理解理解......”
　　于是便用学习这个理由糊弄走了不少狐朋狗友，掩饰了里面换了个“芯子”，倒是认认真真地过了一天。挨到晚上放学，谭淼急匆匆整理好自己的书包，打算提前离开。
　　肖宇，自小拿下的各种第一数不胜数，被誉为高中学神，颜值更是能横扫一众青春期毛孩子，所谓“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大约便是如此罢。于是放学后总会有一群迷妹围上来或递纸条或问问题，直至下完课的谭淼把人从层层的“壁垒”中捞出来，一路狂奔上单车，然后两人一起转弯绕路线回去。
　　这位“英雄救美”的谭“大侠”，却没有成为各位迷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因两人青梅竹马，众人皆知谭淼喜欢肖宇已久，肖宇却对谭淼只当妹妹看待，甚至于有奇葩的姐妹拜托谭淼送情书的。身为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关键时刻还能用来挡枪子的淘汰者，谁会计较呢。
　　想到这，她停顿住，不禁呢喃，“肖宇，以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走自己的路吧。”，终于有一次真切的努力是为了自己，谭淼暗笑，深觉讽刺。
　　被上十六岁少女的小书包，走在一群小破孩中间，跟着一群还没经历社会毒打的纯真孩子们聊理想聊八卦，谭淼还在适应这种奇妙的感觉，只不过总感觉自己正被一群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盯视着，是心理作用吧。
　　这边的肖宇，几乎已经耐心告罄也没等来谭淼，相同的题他已经讲了五遍了，谭淼还没能抵达战场把他拽出这里，想到这肖宇担心起来，他扔下一句“抱歉，我得离开了，有什么题我们明早再问好么？”他艰难起身，从众人中抽出自己的书包。
　　往四班的方向瞧去，刚好那是离自己教室最远的地方，却也是能一眼望见的地方，满教室被黑暗吞没，一个人也没有。肖宇垂下眼皮，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知是不是不死心，放轻了脚步去自己教室周边看了看，轻手轻脚去了她的教室，老师办公室......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可惜，没有她。一瞬间，他顿在原地。
　　谭淼可能在停车的位置等你。
　　一个念头闪了过去，肖宇着急忙慌下了楼，只有刚刚问题的女孩子们嘻嘻笑笑混在一团，谭淼的位置是空的。
　　谭淼的位置是空的。
　　肖宇觉得心里硌得越加厉害，解锁，上车，肖宇顺着单车骑回小径。
　　谭阿姨和谭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会反应那么大？
　　一路上，肖宇忧心忡忡，甚至于拐弯之时不小心擦破了额头。“嘶，”肖宇把车停了下来，推着单车走了回去。
　　肖妈妈一见儿子这副模样，有些心疼，赶紧让人坐下消毒处理，一面埋怨儿子骑车的不小心，一面打听着，“你谭阿姨今天请假，你知道咋回事不？你谭阿姨可是年年全勤，那叫一个风雨无阻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