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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梦境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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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停在刚获得一切却没享受的时候,是不是最让人崩溃?”
皇后转身,头上的步摇轻微晃动,浑身珠光宝气却不显庸俗,只衬得她更加光彩夺目、仪态万千。
“自然是”
那大太监笑道,两人对视,阴谋已酝酿而生。
回到前两天。
张宗宝一个人在鱼塘旁边生闷气,手上拿了一把鱼食,恶狠狠地一粒一粒往下扔。
“哼,别人嫌弃我纨绔,你也嫌弃!”
他扔下一把鱼食,那水里养的膘肥体壮的锦鲤一哄而上,争抢着食物。
“好心帮你偷考题,却叫我二皇子!”
他叉着腰,把那锦鲤当成了春晓,像要炸毛一样,跟鲤鱼理论。
“我难道不比权倾朝野,美男成群的诱惑大吗?”
他自言自语,还带比划地指了指自己。
“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对着鱼塘大喊,吓得鱼一哄而散。张宗宝指着四处逃窜的鱼,“你们也是,吃饱了就跑,小没良心的!”
灯火阑珊,春晓穿着亵衣,头发披散着,坐在桌前。
她吸了一口气,现在就等,确认自己心中的答案了。
“我知道你在这”
但等了一会,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春晓以为是自己猜错了,往后看去。
他的身影从墙角处慢慢显现,果然是苏木!
他一身深蓝色束腰纱质衣袍,配玉冠高马尾,只是抿着唇,像是犯了错一样,沉默而局促的看着她。
春晓转回头,“二公子怎么来了,你不应该镇守鬼宫,跑到这里作甚?”
“凌花魁跑了,我奉命缉拿他”
春晓哑然失笑,“我知道你会放过他”
苏木垂下眼帘,他口是心非,“也许不会呢?”
即使她一开始就没想过留下,一昧的远离,决绝的离开,冷静而自持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来看她,怕她过的不好,怕她没人照顾。而她呢?平步青云,事业感情两不误,好似那些他们的过往,对她来说不过是浮云。
就连现在,他口是心非地否定她的猜测,实际上,他知道自己的确如此。苏木偏过头,已经红了眼。“看你现在过的如此快活,我这个做朋友的,也就放心了”
他用余光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她似不愿抬头看他,从苏木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她神色不定的侧脸。他苦笑,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机会了。一个蹬窗,他消失在月色里。
春晓想要站起来,但理智战胜了感情,她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嘘!”
张宗宝时隔几天,突然冲了进来,躲在了她的屏风后。过了一会,他才探出头来。
“怎么回事?”
春晓小声地问他。
“最近边境突发叛乱,我的几个兄弟都跃跃欲试,想表现一番,我肯定不去,但我母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都烦死了,这不,又找人来抓我来了!”
张宗宝躺在地板上,双臂枕在头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还是躺着舒服~”
春晓挑眉,“我们不是还没和好吗?”
那次挑明之后,他一直没来找自己,春晓以为奏效了,向来张宗宝也是个皇子,总是要点脸面的,现在一看......
\"你说那个呀?\"
张宗宝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桃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她,“我早就消气了,勉强原谅你吧”
春晓看着眼前这幅模样,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某个时间,他们就曾这样坐在一起......
但她怎么也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她越想越头痛,一股晕眩来袭,春晓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张宗宝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春晓?”
春晓定神,皱住的眉头又松开。她摇了摇头,“没事”。
“你为什么不肯像你那几个兄弟一样,去争夺那王位?”
她学着他的样子,躺在了张宗宝身旁。
张宗宝却翘起了二郎腿,晃悠着。
“朝堂啊,就像是座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春晓笑,拍了拍他,“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张宗宝不以为然,看着头上的房梁,目光悠长,“我自幼就生在这人吃人的大染缸里,早就厌倦明枪暗箭,勾心斗角,外人自然是只能看到它的无限风光了。殊不知里头的每个人都深受其害,却又无可自拔”
春晓沉默了。“但若是没有朝廷,百姓就不会安居乐业,民不聊生,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所以才说人各有志,追求不同嘛,我呢,就过好我的小日子,你就好好混你的官场,等你什么时候权倾朝野了,记得带带我”
他碰了碰春晓的臂膀,和她眼神示意了一下。
春晓苦笑,“只怕皇后不会轻易让你如愿”
皇后没了二皇子,便是没了依靠,所以她绝不会任由张宗宝不学五十,远离朝堂。即便是让他做傀儡皇帝,她也在所不惜。春晓起身,侧着脸看着张宗宝,他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大智若愚。她叹了一口气,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下一秒,一只箭头破窗而入,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执剑进入房间。春晓迅速地把张宗宝挡在身后,张宗宝却把她抱在怀里,一路后退。
“别怕”
那些人面带黑色面罩,并不攻击,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春晓眼睛变得凌厉,心想,不动手,只是围着,该不会是冲张宗宝的来的吧。
她刚想上前,身后一人却发起攻击,打晕了张宗宝。
“二皇子!”
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跳窗逃走了。
紧接着,一人便从大门进来了。
伴随着珠玉碰在一起的清脆声,春晓抬头,果然是皇后。
但明显,皇后一来,就不是只冲着二皇子来了。看来,今日她也难逃一劫了。春晓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痛恨自己怎么没雇几个暗卫。
“本宫就知道,我儿在你这”
她冷笑一声,“就是你,让他魂不守舍,甚至最近胆大妄为到,不听我的话了!”
春晓苦笑,这都要怪她头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后想起来之前大太监说过的话,
“娘娘,二皇子不肯参政,只怕是被您保护地太好了,不知局势凶险,退无可退啊”
“那你说怎么办?”
“娘娘可知,顽童需早管教,这二皇子大了,再说教可就没有用了”
太监恭敬拱手,掩住了脸上的癫狂和阴沉。二皇子登基,是皇后一派的众望所归。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皇后,无论采用何种手段,他们都会一试。
“只能剑走偏锋,宁愿其恨,不愿其悔,不狠不显为母之用心也!”
“娘娘未免有失冷静,臣一直奉劝二皇子参政,毕竟这对臣更为有利不是”
春晓企图唤醒她,毕竟留她一命,甚至可以作为二皇子在朝中的一枚棋子,日后能助他一臂之力。向来,她这么聪明的女子不会想不到。现在,只怕是二皇子的反抗和对母亲的冷淡,无论是于公事还是私情,都被算作她的头上了。
皇后一招手,黑衣人便齐齐退回屋外,将院子包围,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是啊,你这么伶牙俐齿又聪明的,我儿若是登基,最高兴的应该是你吧”
春晓沉默,并不否认。
“可怎么办呢?成为帝皇的男人是不能有弱点的”
她随机目光如利剑,嘴角扯出了一抹笑,“你,现在,就成了他的弱点!”
春晓为之一振,却丝毫不惧,对上了皇后威严而凌人的气势。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早已芳心暗许,此心再无他人”
她垂下眼帘,攥紧右拳,很是为难,眼神却温柔了下来。
皇后皱眉,却更像是被她激怒了。春晓不明所以,被抓住衣领,“你的意思是,我儿还对你单相思不成?”
春晓目光如炬,却紧闭双唇。
皇后大笑,紧接着疯狂地抓紧她,“怎么,什么人能比我儿更好?”
春晓能挣开她,但她不能这么做。她岔开话题,不愿再提及,由于无法喘气,春晓的脸憋得通红,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二皇子要是知道了我死了,必定会和娘娘产生隔阂,望娘娘三思!”
皇后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无法保护自己的男人,自然是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
“即便他恨我,等他长大了,也会明白的”
她话音刚落,便对着门外说道,“此乃邪鬼附身的妖孽,便请道长行侠仗义,以免其为害人间,祸乱朝堂”
皇后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春晓被绑在架子上,面前是可容纳百人的祭坛,血味浓厚,底下众人围绕,“毕竟,新科状元乃是邪鬼上身,这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向来,她不光要她死,还要她遗臭万年,被人唾骂地死。
她望向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正是适合游玩的好天气。她眨眨眼,不知是进了沙子还是红了眼圈。
说来也是真可笑,留在山上的时候,她迫切想要考取功名,想证明给大家看,即使所有人都抛弃我,自己一样能过得很好。但出来了,又好像不尽如此。如果当初她没有下山,是不是今日,就会有不一样的情形?
“杀了她,杀了她!”
底下叫喊声不断,百姓对妖鬼的厌恶,与他们的恐惧共存,有多害怕,就有多厌恶。
这刑法即为火烧法。炎火,烧尽一切邪祟,可烧尽一切魂魄。一人上前,早已在她脚下堆起了柴火。
和人在一起,人厌恶她。和鬼在一起,鬼不容她。春晓突然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悲凉来。
但众人的目光逐渐与小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重合,挖出了那些她心里不为人知的疼痛。三位道士站在众人前面,面无表情着,好像她不是什么凡人,而是猪狗不如的怪物一样。春晓觉得很刺眼,她突然生出一丝快意。春晓仰天大笑。
“状元也做过了,这人间一遭,也不亏”
她笑笑,眼里满是畅快。这人间留不得我,那便不留了!
眼角却划过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