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宫变 ...
-
近些天来,宫主不知怎的,不理政务,整日闭关。而许多鬼也听闻,齐夫人不知怎得,受了惊吓,在家养着。这两者间毫无联系,但春晓却总觉得些许蹊跷。
点翠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宫主也是,前些天看他还活蹦乱跳的。
宫主衣衫不整,似醉非醉的,侧倚在榻上。他的眼睛狭长而风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随性和慵懒。点翠只想到了那个词:
“风情万种”
点翠跪坐在榻前,低着头,双眉微蹙却强颜欢笑,眼里是散不开的愁。
姻缘鬼恍然间,看到了公主的模样。
“太像了”
他忍不住坐了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要不是我把你从小养大的,还以为真的是她回来了”
点翠的双眼溢满了恐惧和暗藏在下面的痛恨。她虽然愚蠢,但并不是傻子。因着这副模样,她才得以被捡回来。她知道该怎么让他对自己心软。正因为如此,她更是痛恨,谁又会愿意当别人的替身呢?
她挣扎开宫主的手,“宫主醉了,点翠如今已为您的儿媳,万不可如此戏弄了”
说完,便站了起来,可惜腿麻,她差点踉跄地摔了一跤。点翠熟练又陌生地拿起了一个金色脸盆,把手帕放在里面,拧了拧水。她从前便是伺候宫主的丫鬟,记忆已经入了骨髓。
“不是他把你送来的吗?”
点翠一听,眼圈就红了。手帕掉了回去,溅了她满身的水。
“听闻宫主病了,夫君一片好心,送我来伺候您”
呵
他低头冷笑。齐得来按的什么心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瞧见点翠畏畏缩缩的上前给他擦汗。他眼里满是冷意。
“我能把你嫁出去,就是让你知道,你在本宫心里,什么也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那一句。接着便拂袖而去。
点翠局促难堪的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手帕被绞的不成原形。她看了看那壶已经见底的酒,垂下了眼帘。
姻缘鬼站在后殿,吩咐了一声侍卫。
“好生照料着”
春晓正坐在窗前,忽地,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从外面扔了进来,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她怀里。她往外一看,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她拆开一看:
“好事成双”
她的眼角泛起冷意,难得地正经起来。
这便是,要在婚礼那天动手了。
说来也是她的第一个婚礼,本是有些紧张的,连面对苏木,都有些羞赧。但偏是这些不相干的,浇灭了她那刚涌起的懵懂和悸动。
她烧掉了那纸条,静静的看着它发皱,收缩,火舌燃了一会,就只剩下碎成尘埃的残渣了。
耳边又想起了那天悄悄听到的话:
“你们都听说了吗?苏公子把进出鬼宫的入口全封了,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春晓叹了一口气,苏木,你答应我的,是否还会兑现呢?
苏木背手而立,那丫鬟跪着,却信誓旦旦的说着。
“公子”
旁的侍卫眼里满是担忧。
“我信她”
苏木望向她所在的位置,眼神晦暗不明。
吉时已到,唢呐声震耳欲聋。灯笼亮了整整一条街,印的天空几乎都要发亮。红的轿,白的脸,群鬼们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喜事了,各式各样奇特的脸庞纷纷露出喜悦的神情。
“入鬼门!”
身穿红色衣服的祭祀尖着嗓子喊道。
入了鬼门关,便就是鬼的人了。
群鬼欢呼,眼看着轿子围着石门转了一圈。一双双眼睛紧盯着花轿,花瓣在夜间纷飞,绵延数十里,白纸铜钱上写着红字,随着送亲浩浩荡荡的队伍,洒落在地上,一片哄抢热闹。诡异艳丽,盛放萎靡,寂静中喧嚣,这是一场,没有人的仪式。
轿子里,一双眼眸不悲不喜。
春晓穿着婚服,发髻极为复杂,她一头珠翠,红色盖头下,一张娇艳欲滴的脸若隐若现。
齐夫人和宫主......
她摸到了腰间那把佩剑,安下了心。
眼前的一片红色几乎让她就要晕眩,拜堂过后,春晓静坐在床前。恍惚间,她仿若听见士兵们整齐的步伐,不用想就知道了,宫主最近身体虚弱,但碍于他们的婚事必须出场。此外,除了苏木,在场的哪位不是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齐得来这一次,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她手上满是虚汗。春晓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没有告诉苏木这件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她救过他那几次,和他前些天的忙碌,估计都是齐得来弄出来的。想来,他是在忍着他。不管是为了宫主的面子,还是念在他们过往情分,他没有动手。但齐得来可不会这么想。就像现在一样,那瓶毒药,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木,你真傻”
宫主和齐夫人,此刻怕是在一块吧。她早就打听到了。在她还是丫鬟时,就颇受宫主宠爱。但她接触过点翠,就算她逛窑子,那也会守住最后的底线。这次,怕也是齐得来搞的鬼。
“把自己娘子送出去,也不知道他是大方还是蠢”
但宫主现在有危险。
门嘎吱一声,苏木进来了。
他身穿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眼角都温柔了起来。春晓一时间竟不敢看他。恍惚间,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和面前这个男人成婚了。
“夫人”
春晓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念的怎么那么温柔倦倦的,好像带着温度一样,朝着她吹了一阵迷魂风。
桌上摆着各式好酒好菜,还有一壶酒。春晓坐着,却开心不起来。
“苏木,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装着不知道的样子,夹了口菜。
“再过些天,我送你”
春晓放下了筷子,显然有些失落。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两月以后的科举了。他忘了吗?再不走,留着被齐得来揭穿,然后打入青楼又或是进大牢?到时宫主执意要杀她,苏木会怎么选择呢?
苏木看她不开心,自己也跟着难受。她就这么不想与我在一起。苏木掩下眼角的失落。但眼下还不是送她回去的最好时机。齐得来最近动作不断,怕是要篡位。倘若贸然把她送走,苏木担心,他会对她不利。
明明是大婚之日,两人却都心事重重。
春晓还是拿起了那壶酒。酒水如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你当真如此狠心?为了离开我,竟连被利用来杀我都可以做到?
苏木内心哀痛,恨自己不该带她回来。只要她告诉他,他能为她解决一切难题。而她却选择了沉默。“春晓,原来你从未爱过我”
春晓端起酒杯,明明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走向了这一步,也许刚开始,他们就错了。
她扯出一抹笑,“苏木,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
苏木笑了,眼里却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是痛吗?
春晓轻轻歪头。将酒杯递给了他。心里如打鼓一般,背地里已全是冷汗。
“春晓”
“嗯?”
“我的心意,自始至终未曾变过,我心悦你,如木逢春”
说完,他便仰头一饮,酒水转眼间一滴不剩。
春晓的手都开始颤抖,她夺回酒杯,却见那被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而苏木含笑看着她,下一秒,他便双眼睁大,吐了一大口血。脚底下,魂魄开始灼烧。
“苏木!”
春晓扑了过去,将他搂在自己怀里,眼睁睁看着他的下半身开始慢慢消失。
她颤抖着捂住他的下巴。却发现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有几滴滴到她大红嫁衣上,格外刺眼。
“你怎么这么傻?我让你喝你就喝”
她的眼泪像是串了线的珍珠一样,话已经说不清了。她拼命的摇头。
“夫人的命令,我怎敢不从呢?”
他吃力地笑了,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真的,真的没想要你死”
春晓摇着头,眼里满是悔恨。苏木的手却慢慢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啪,啪,啪......
齐得来推门走了进来。
“好一出大戏呀”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活了多少年,第一次如此痛快,看着他死在自己女人的手里,这副场景他日思夜想,如今终于实现了!
齐得来仰天长笑。
“可惜啊,可惜你死太快了,不然就能看见你亲爱的大哥来为你送行了”
春晓放下苏木站了起来,时间不多了,她不能等了。
她擦干眼泪,走近齐得来。
“怎么样,任务完成的不错吧”
苏木躺在地上,眼睛转了转。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妙极了!”
齐得来眉飞色舞,直接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这个弟弟,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英雄?”
“我可没说”
齐得来走近去看他的魂魄,怎么还没魂飞魄散?
下一秒,他便被一刀从背后插过,直至胸前。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春晓被溅的满是鲜血的脸。
她害怕的,松开了匕首。
但匕首直直地插在他的身上,下一秒,他便被灼烧的从魂魄深处发痛。
“斩魂刀”
竟然是道士的法器!
“贱女人!”
他怒不可遏,一爪过去,春晓的衣服被抓破了几个口子,荷包一掉,她身上的人味就散开了。恰好屋里点着灯,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格外的清晰。
春晓吃痛,吐了一口血,却笑了。
“怎么样,让你知道女人的厉害!”
这把斩魂刀,是她从宫主那偷来的。自从知道那个花魁和女道士的故事之后,她就暗藏心思,果不其然,在宫中的某个阁楼里,找到了这把斩鬼的法器。这刀只要一到鬼身上,直到把鬼魂融化殆尽为止,否则是拔不下来的。
他扑了过来,但宫主和点翠就在这时进来了。
春晓笑了,“原来你竟是这个意思,想用苏木的死栽赃我,直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宫主之位”
“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
点翠看见齐得来如此模样,直直地扑了上去。她又望了望原来是人的春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夫君,夫君!你怎么样?”
齐得来则是看见苏木的尸体不见了,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反正自己也活不了了,多带一个是一个。
他哀嚎,“宫主,夫人,苏木带来的春晓姑娘原来是道士!她这是,想杀尽我们鬼宫所有大大小小的鬼啊!”
春晓双眼瞪大,看了看宫主,又看了看点翠和齐得来。而这时,苏木已经领着士兵把门外包围的密密麻麻了。
齐得来勾起一抹笑,下一秒,点翠自己却往那斩魂刀上一撞,竟是用这把在他身上的刀,直接杀死了她自己!
点翠痛的忍不住皱眉,齐得来直直的看着她,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
“如此,你便满意了吧”
她竟是,当场灰飞烟灭了。
齐得来这才开始慌张,他在她眼里,看到的永远不是算计,鄙夷,只是单单纯纯的看着她,而这样一个人,唯一的一个,现在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了。
想来,他也撑不下去了。
他仰天一声痛苦的大吼,披头散发,不复当初模样,一闭眼,便也跟着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