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镜中一方 ...
-
夜色酝酿着一股迷幻的,危险的,似雾般的晕晃。天地好像在旋转,倾侧。好似人喝醉了酒,下沉,堕落,窒息。月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的黑。
一睁眼,竟是另一个世界!
雾气弥漫,这个空间一片空白,就好像梦境一样。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老头,他红衣白发,拄着拐杖,竟是白日里的姻缘鬼!
只见他衣袖一挥,空间便刹那间转换为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也满是一片红色。他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坐在了铜镜前。
镜子里,映照着他苍老的脸颊。
他慢慢抚摸上右脸。
“老了,老了”
姻缘鬼感慨。想当年,他也是煤公一枝花,没想到,时光竟是如此催人老啊。
铜镜瞬间结上雾气,像是回南天的潮湿阴暗,一点一点爬上人的内心。
他垂眼低笑。
“那有怎么样呢?”
姻缘鬼想着,他一辈子自在快活,做尽了自由快乐事。岂不算妙哉?
等镜子再次清晰的时候,镜子里已换为一张年轻的,俊俏的脸庞!
这男人,红唇妩媚,邪魅却不娘气。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红色发带点缀其间,这是一朵热烈的,柔和中带着英气的花。他眼角勾笑,弯腰端详那昏黄的镜子,一瞬间,双腿全部现形。
姻缘鬼袖子一挥,那镜子又变了模样,与这里大不相同。
好戏,就要开场了——
春晓是忽然被冷醒的。
她坐起身来,环视周围。挠了挠头,伸了个懒腰。
春晓感受到粗糙布料在身上划过的痕迹,很轻,但像指甲轻挠过的波澜,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书生打扮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
茅屋瞬间都要被震破。
我是个书生?
不对,我是男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头上破了一个洞的茅草屋顶和自己身上穷酸的书生模样。她竟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但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皱着眉,抱住了自己的头。
原来她现在是个要进京赶考的书生。
这是一个女子也能做官的国家。而她,则是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立志做大贪官,赚大钱!而最大的官就是宰相了。
所以,,她得当宰相?
春晓把两只腿搭载茅屋里唯一的一张书桌前,破烂的草鞋随着脚丫子的晃动而左右摇摆。她身披洗的褪色的蓝色外衫,摇头晃脑的。
不过,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啃着家里唯一的一根刚结出来的黄瓜,百般无聊的想着。
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假的?可能有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人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呢?
她打了寒战,被自己的大开的脑洞吓到了。
果然人不能胡思乱想。
话说回来,做宰相?
听起来好像很难的样子。
下一秒,天上一只鸟飞过去,在茅屋破烂的屋顶上拉了一泡热乎的屎。好巧不巧,这不可名状的物质刚好落到了她的被子上。
啊啊啊啊————
茅屋差点又被掀破。
她简直欲哭无泪,她容易吗她?家里就只剩下这床被子一样值钱的东西,现在还被拉了屎!
春晓抬着头,对着那个破洞竖起了中指:
****!
下一秒,又飞来一只,精准的又拉了一泡。
我日!
你们完蛋了,这些该死的家伙!她攥紧了拳头,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她要考学,然后状元,大官,到发财,走上人生巅峰!
谁爱睡这茅房谁睡!
春晓把床边的书统统搬了过来。点亮了屋里的蜡烛,开始看书。
Zzzzzz……
不过一会,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咂巴了一下嘴,然后换了半边脸烙在桌面上,而刚翻面的脸,红彤彤的,像是煮熟的番茄。
直到睡得手臂发麻,她才悠悠醒来。
诶呀妈呀,睡得真香!
然后,她又开始饿了……
春晓双手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这样学下去,没等进京,她就已经饿死在这里了。
烛火微弱,窗外似有大风大作。春晓上了床,闭上眼睛,开始数起了烤全羊。
睡着了,就能忽略饥饿。
就当减肥吧。她安慰自己。
但她现在简直欲哭无泪。茅屋上破了个大洞,风呼呼的刮进来,和她的脸不知打了多少个招呼。窗户也被打的溃不成兵,砰——砰——砰——
妈的,刘禹锡看了都要把陋室铭改名汤臣一品!
在一种无法言语的苦涩微笑中,春晓终于睡着了。
刚好是夏秋之交,白天还蓝的纯粹,晚上却好像变了脸。她住的地方旁边是一片竹林,正是荒无人烟的小山坡里。
竹林微晃,一大片落叶翻飞旋转,月光被笼罩在一片厚厚的云层后面。此时外面静的吓人,连最细小的声音,都能顺着那诡异的冷风,传的很远很远。
仔细听——
好像有脚步声传来……
焦黄的叶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是幻听还是真实的,铜锣声敲响了!
旧时人家说,夜半无人,群鬼出行。原来就是此时。
一个蓝色的身影不知从哪出现了,只见她闭着眼睛,披头散发地,在林间游荡。
白色的雾气就在她身后起来了。如果你仔细听,就能听到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
还给我! 还给我!
要是这林间有人在,早就被她吓死了。
奇怪的是,她闭着眼睛,但走路轻车熟路的,竟是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等到她走到一棵有人那么粗的大树面前,就停下来了脚步。
她的眼睛好像张开了,但又好像没有,一脸无知的,懵懵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双手环绕过树,掐住了什么东西。而她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细长冰凉,连露出的手腕也白的吓人。
而树的那一边,竟是有一个睡着的人!
他直接被后背伸出的手吓醒了。
然后,轻飘飘的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快给我吧~
这声音,轻轻的,像是睡着后的呐呐自语,又好像在后背吹着的凉风,直让人头皮发麻!
他僵硬的转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有什么倒地了!
苏木绕过树后去看,原来是一个睡着的姑娘!
他走了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奇怪,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人来这做什么?”
春晓全身软趴趴的,无意识的靠在苏木胸口。她一个转身,脸就钻进了他的胸膛。
苏木砰的一下,脸就红了。
他僵硬的按住她两个肩膀。她的脑袋,像一个灵活的大鹅,咕噜一下就转到侧边去了,直接变成歪着头睡觉。
苏木简直哭笑不得,这也太能睡了吧,这都不醒。
但下一秒,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把住了他的右手!
苏木眼疾手快地按住那只手。也怪不得他如此防备,暗算他的人太多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不得不防。
但下一秒,她就抓住他的一根手指,直接往嘴里塞。
苏木吓了一大跳,这个姑娘简直不按套路出牌,那奇怪的触感更让他恨不得直接甩掉。
而她,则是舔了一口,回味无穷地感叹:
“鸡爪子,真好吃呀!”
苏木无语了。
原来在梦游……
他本来想摇醒她,但想到梦游的人不能受惊吓,就作罢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腾地一下站起来。苏木吓了一跳,也站了起来。
她应该是要回家了。
苏木想着,他听宫主说,梦游的很多人,最后都会自己回家,所以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梦游。
也罢,跟着她吧。送她到家门口他就走了。
他看着她走到了那个茅屋,然后自己轻车熟路的关好了屋门。虽然,那门也是破的。
她就住这?
苏木震惊了,不说这屋子有多破,离村庄多远,单就是离鬼宫如此近这一点,就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她怎么敢的?
胆子这么大。没听说过这里闹鬼?
要是春晓在这,肯定会一本正经,痛心疾首的讲到:
穷啊!穷是世界上最好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