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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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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沈篱篱躺在床上。等丫鬟去睡了,才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又从床下下来,从抽屉里取出半截木炭,借着外头的纸窗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些年,她已经积累了很多的江湖情报,但没有一条线能搭上她所知的剧情。不过,这几日从西席先生那里倒是听到了许多。她一一记下来,生怕自己忘记。
此刻,沈篱篱在小本子上用简体写下老爹叶星辰的名字,又在后面写了清音阁三个字。
如果西席先生说的没错,那便宜老爹果然是深藏不漏,等到明日再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兴许会有别的收获。
沈篱篱一边思考一边打着小算盘,习惯性地用炭笔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的下巴。炭笔灰在嘴角戳出一块斑,她都没有察觉。
兴许想得太过投入,沈篱篱不小心睡着了。
大约过了三更,外间突然起了喧哗声,沈篱篱眉头皱起,醒过来更是觉得浑身发冷。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唤了声“春秀”。春秀是她的丫鬟,今天是她当值。
沈篱篱抬高音量又喊了声,可外间无人应她。
她只能整肃精神,看了一眼窗外,那是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光亮很大。耳畔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清晰起来,许多人在哭喊尖叫,还有兵器磕碰的声音。
沈篱篱心里咯噔一下。她小小眉头紧皱,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奇怪的恐惧感爬到了心头。她没有吓得惊慌失措,她上辈子阅书无数的经历让她即便面临重大变故,也能能够冷静地思考。
沈篱篱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外面肯定是出事儿了,但以她仅有的认知只能判定估计是进了贼。
可叶星辰官不小,还是清音坊坊主,再加上他的武功应该不错,沈篱篱六岁时爬树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他都能瞬移百米救下她。即便府里进了贼,两三下也就抓住了,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除非……
叶星辰根本不在家。
沈篱篱想起来了。叶星辰最近似乎很忙,经常进出南诀皇宫,若不是沈篱篱曾在两年前的中秋宴会上见过皇帝,知道对方是个肥肠满肚的老大叔,而她爹性取向正常,她都要怀疑这两个男人有点什么了。
所以今天也一样,没到三更,叶星辰是不会回来的。
他要再不回来,家可都快被人端了!
沈篱篱第一个想法是想出去找春秀,毕竟两个人待在一起,害怕总能减少一分,可春秀肯定不在外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而她又担心自己一出门就很可能遭遇不测。
沈篱篱是理性的。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对付一个大汉了,就算自己逃跑也未必跑得掉。
耳边杀喊声越来越近,慌忙之下,沈篱篱只能在屋子里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床底下不行,太明显了,柜子里也不行,很容易被人捅两刀,她看看雕花的拔步床,仰头又看了看床柱子直达的房梁,心里立马有了决断。
沈篱篱搬了个凳子踩到床柱上,然后特地把凳子踢倒滚到一边,不让别人发现,一边用尽力气往上爬,好几次脚底打滑险些掉下去。
房梁太高,她实在吃力,伸手好几次都没有够到,忽然外间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这边过来的。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沈篱篱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失败十几次后抓住了房梁。她扒在上面,一边用脚借着墙跨坐倒房梁上,同时也看清了,倒映在门外的人影。
沈篱篱把衣摆抽上去的一瞬间,那人推门而入。
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火光弥漫,可这屋中极静。
进来的人穿着黑衣。他并不高大,看着也是极瘦,但身侧配着一把剑。
沈篱篱看他进屋,不自觉屏住呼吸。
黑衣人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她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门口一黑,下一瞬就被人抓住后颈从房梁上拽了下去。
沈篱篱惊慌失措,吓得要大叫,被人捂住了嘴,还没落地就被人夹在腋下。
“别乱动,我是来救你的。”那人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看起来骇人的很。他顾不得她挣扎,两三下把她带出房门。
她头脚倒悬,只能任人摆布。两人经过厅廊,沈篱篱看到了平日偷奸耍滑的家丁被人砍得血肉模糊,喜欢逗乐的春秀双眼无神望天,仰倒在走廊上早没了气息,胸口的伤更是深可见骨,爱不释手的绣帕上浸满了血。
强烈的血腥味和弥漫的火光倒映在沈篱篱的眸中,巨大的惊恐把她笼罩。
沈篱篱傻了。
黑衣人会轻功,带着沈篱篱几个大跳上了屋顶。若是以前,看到别人用轻功沈篱篱定然兴奋拍手,可现在她侧头看着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叶府,眼泪流到了耳朵里。
黑衣人把她带到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才将她放下。
“抱歉。刚才怕你大叫引人来才捂住你的嘴。”
沈篱篱看他,眼泪无声地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看她不说话,他还好心地捡了柴起了火给她取暖,一边把黑色面罩摘下,露出有些刚毅的脸,看起来却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有些局促地唤她的名字:“篱篱?”他又缓声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沈篱篱:“你是谁?”
“魏洛礼。”
“魏洛礼是谁?”
自称魏洛礼的少年说:“我师父就是你爹,清音坊坊主叶星辰。”
沈篱篱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我爹的那个徒弟?”
魏洛礼点头。
沈篱篱想了想:“那我爹呢?”
魏洛礼抿唇,似乎对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沈篱篱默了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魏洛礼:“我们不会回去了。”
沈篱篱小脸纠在一起,似乎有些生气:“什么意思?”
魏洛礼少年老成,一脸认真地道:“不光我们不回去,师父也不会回去。”
沈篱篱不懂。魏洛礼也懒得解释,只是告诉她,他们会在这破庙里待上一天一夜,若是后日天亮之前还没有等到叶星辰,他就必须得带她走。
沈篱篱毕竟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是出事了。这事儿大到叶星辰必须舍弃自己的家带着女儿东奔西走。
要发展到这个地步,难不成叶星辰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
而两个孩子要在一个破庙里等一天也不是儿戏。这破庙位于南决皇城外,时常有乞丐、路人借宿,为了隐蔽身份,他们只能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魏洛礼为救沈篱篱还受了伤,条件有限也只能简单包扎。他们走地匆忙,自然也没带吃的。吃不饱饭,沈篱篱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出来时没有带点啥金银珠宝出来。
好在,门口的树上还有几个酸果子,虽不好吃,也能饱腹。
魏洛礼捧着果子一口咬下,酸得脸都变了,再瞧一眼沈篱篱。小姑娘才七岁多,撅着嘴巴一边发呆,一边面无表情地啃着果子,倒没在意果子好不好吃,相比之下矫情的人好像成了他。
他忍不住想,若是不出那事儿,沈篱篱以后在南决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该是最好的,不用这样风餐露宿,可如今出了变故,她小小年纪还能如此懂事,不哭不闹的,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魏洛礼抿了抿唇,两三口吃完果子,出去捧了干草回来在泥地上铺床。
等了一天。第二日晚上,沈篱篱顶着灰扑扑的头巾在门口用木棍儿拨野草的时候,叶星辰总算是出现了。
沈篱篱张了张嘴,有些想哭,刚想喊爹却没喊出来。看他走近,那满脸的胡渣,沧桑了许多。关键,他手里还横抱着个小孩儿。
叶星辰只是看她一眼就抱着小孩进了破庙,在魏洛礼铺好的草席上把人放下。
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孩露出了斗篷下的脸,是个美丽的女孩。
沈篱篱愣了愣,这女孩她见过。
她是南诀公主风灵绝。
南决皇帝子嗣不丰,有四五个儿子,但风灵绝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先皇后所出,算是正统的嫡公主。皇帝对这个女儿可谓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据说还打算百年以后把帝位传给她。
沈篱篱曾在中秋宫宴上见过她,那时风灵绝乖巧可爱,皇帝亲手把番邦进进贡的夜明珠赐给了她。那夜明珠的光听说能照得整个清华池都熠熠生辉。
可是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被叶星辰带了出来?
沈篱篱还没有理清楚思绪,叶星辰和魏洛礼已经准备启程。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匹马,由叶星辰带着风灵绝,魏洛礼带着沈篱篱,一路北上。
颠簸了数日,再加上吃食没有营养,沈篱篱几乎面如菜色,风灵绝本就是千金之躯更是昏昏沉沉,连着好几日都病恹恹的。即便如此,叶星辰也没有放慢脚步,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地赶路。
不,不应该说是赶路,更像是在逃命。
而到达南决和北离交接之处的南北客栈已是半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