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喜丧》Rideon

7、喜见缘

　　喜丧
　　“何九晟！”于纶喊了一声，没人应，看来何九晟那边也进入了溯回。这是相对应的，大概是怨煞气过重，造成了溯回。溯回就是把这主人家的记忆给你看，然后在其中找线索出去。还不能惊动到主人家。

　　确实挺变态的。

　　何九晟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于纶忽然想到些什么。道士学这些的吧，总得懂点。不过眼前还是先走开这溯回才是真的，搞不好还给你个幻境，就例如，现在何九晟出现在于纶的眼前，那八成就是假的了。也意味着主人家对你有敌意，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是很讨喜。

　　何九晟：别带上我。

　　耳边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在继续，于纶些许皱眉，明显不爽。“他妈的......怎么这么吵，给，我，停下！”后来他一字一句说道，保持着最后那点为数不多的礼貌。身上的黑气溢出来，散开往墙上一撞。好吧，更吵了！于纶简直想捂住耳朵，直觉这次的对象可能不好打。

　　“这般难对付，我今天出门真的没有看黄历吧！”于纶忍不住抱怨，这再叫一声，他都能跟着去了。声音里面有男有女，时而尖锐，时而又低沉，他有些克制不住的想法，比如想把溯回给砸了。

　　“于郎——”勾魂的一声传来。

　　于纶：“？？？”

　　转头一看，这人竟是何九晟。这是何九晟是其次不打紧，但这是个女版的何九晟摆在眼前就有些炸裂了！于纶头都要裂了，戳了戳面前的人。嘶——手感还挺好，不过这何九晟女装起来居然还挺好看？！“咳咳......”他还是战术性的清了两嗓子，“我说你倒也不必如此，幻境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啊哈哈哈......”后边儿完全是干笑了。

　　狗屁，你那猥琐的表情像是要把人吃了！

　　“于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人家才不是什么幻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软腻腻的声音传来，于纶想到些什么脸红一片。但为了不影响自己，还是得勉强试着与幻境对话：“这位小姐，建议换个称呼吗？”脸都要碎了啊！

　　“于哥哥。”又是极其勾魂的一声。

　　于纶：“……”

　　“算了，你随意吧！”他实在不想再纠结性别的事，眼前问题有二。其一，解决掉这个幻境。其二，找到何九晟。于纶往前走去，这茅草屋从外面看不大，进来倒是空地多。面前还有个楼梯，于纶扶着扶手上去了。“何九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不时叫两声“于哥哥”。

　　上了楼梯，那些零碎的声音就更清楚了。这边有三个房间，于纶觉得有些奇怪，再怎么大也不该吧，三个房间门都是关着的。他正打算去开第一个，后面的“何九晟”马上前来阻止。“于哥哥，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何九晟’眨巴着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动心。

　　这就有趣了，“你不想让我进？”于纶靠在她耳朵旁说道，“何九晟”点点头。

　　“但是.......”于纶笑笑，看起来是很柔和的。

　　“晚了。”

　　嘭——

　　枪声响起，面前的“何九晟”似乎是没想明白。于纶有些漫不经心的举举他手上的手枪：“对不起啊，你家拿的。”他看着面前人额头黑红黑红的弹孔，说道：“早就忍不了你了。”

　　眼前的东西倒下，变成黑糊糊一团。黏在地上，成了个奇怪形状的东西朝着于纶爬来。虽然一时间确实有些惊讶，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嘴角上扬着一掌过去。
　　看着那东西倒下，错愕，然后消失不见，幻境结束。于纶并没有太意外，低声说了句：“不自量力。”

　　然后遵从自己的意愿打开了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底抽一口凉气。“这……”他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

　　何九晟这边看着还是家徒四壁，他都看不下去了。，捂脸道，“这还真的算的是家徒四壁......”

　　进屋只有一个空桌子，本来还隐隐约约看见什么。正打算过来拿，那些东西却突然消失不见。就正巧在这时，房间发生了变动。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出现了四间门，何九晟想都没想，一股脑地上手就开。

　　刚一开门，里面就是浓厚的黑气。气流之大差点给何九晟冲走，何九晟马上关了门。这黑气好像很眼熟，何九晟想到。他迅速回忆了一遍，这不是庄浅身上有的黑气吗？只是这里的黑气好像力量更足，更有冲击力。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何九晟抓紧时间去开下一扇门。

　　犹豫着打开一看，里面好像是一个书房，周围挂着书法作品和画，文房四宝皆为齐全。

　　难道这次还是个文人墨客的债？

　　何九晟拿起这儿的毛笔看了看，上手试了一下。已经不能用了，上面的墨汁干了好久。毛笔的顶端已经干得不能再干了，何九晟又把它放了回去。继续在书房里探索，偶然看见一打毛笔，上边儿是一个粗麻绳系着的。何九晟现在得纠正一个想法，这家不是穷人！

　　再一看，桌角磕破了，上面还带着血迹。何九晟不禁怀疑起来，难道是有家暴倾向？那时候的人们思想比现在还要封建很多，结婚生子也是必然的吧。这样来看，会不会生的是女孩儿。毕竟在这个社会，男子总是更受尊重一些。

　　何九晟得先放下这些疑虑，继续往书房深处走，发现了一沓纸。一堆灰，还给呛了一下。那沓纸上还有墨迹，何九晟将它拿了出来。看了几眼，写的都是一些家里的琐事。出于需要与好奇心的缘故，何九晟拿出来看了看。

　　腊月初八，月圆夜。
　　今日葛郎回来的早，道是在路上谈了些商事。带了些酸果子回来，葛郎待我真好。

　　正月过九，月圆夜。
　　今日家里遭了殃，许是我的缘故，惹上了祸事，想来对不起爹娘，没做出些能干事。前日在家中试着陪葬，煮了一碗甜粥吃。回来时葛郎瞧见了，又觉得对不起葛郎。葛郎将我劝下，抱住一条命。想来还是葛郎好，葛郎待我好！

　　......
　　后面的何九晟已经不想看了，全是些家常小事，最后一句永远都是“葛郎待我好”。女人这种想要把自家男人的好告诉全世界的心理还是能理解，那时候也没几个男的能尊重女人。其实人人平等，都是人，何必刀锋相见。

　　出于礼貌，何九晟看完以后就把纸放回了原处。看了看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漏掉的了，又出于习惯，在房门上贴了一张符。

　　再开剩下的门，拉开第一扇门，打不开。何九晟又去拉第二扇，还是打不开。奇了怪了，他转身过去，恰巧碰到于纶。他挑眉看看于纶，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面前的于纶喘着粗气，似乎是累极了。最后他才缓声道：“遇见了一个鬼打墙，我实力不济，周旋了好久才出来。”听完这话，何九晟笑着看向于纶：“辛苦了，你够累了。”

　　对面抹了一把脸，摆出副委屈的样子来：“果然还是你心疼我，哎！真是，这个世界上有你就足够啊！”何九晟自然没理他在鬼打墙里边儿周旋这些吹嘘，只是看看身后的门。然后指给于纶看，说道：“你那边有门吗？”

　　于纶摇摇头：“没有，就一个鬼打墙。”

　　没想到这次何九晟还回应得很随意，他抱着胳膊下了楼梯，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愁眉不展的说道：“那没办法了，道士就要这样没了，要不你表演一个大显神通？”

　　于纶稍微有些别扭地拒绝，神情有些恍惚。“还是算了吧，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没想到这会儿何九晟却挑起刺来，“你是什么？”

　　“人啊！”那东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何九晟那样子，简直越笑越变态。“哦，那么，这位人先生，您可以走了吗？”还没等对面的东西反应，何九晟就一纸符上去。

　　“那么再见了，人先生。”

　　何九晟“呸”一声，这冒充人也不打听一下。什么在鬼打墙里边儿周旋，什么他是人。就算是真的于纶来了，这些话也不可信。何九晟不禁感叹到现在的鬼都那么弱智吗？

　　刚才放松一下，没想到后面突然就冒出了黑气。幸亏何九晟反应快，不然就真的中招了，他往地上贴了一张符。一个很大的金圈，金圈里面好像有无限的重力，都冲着另一头去了。

　　何九晟微微勾唇，“我听说过，这个叫溯回。”名字挺好听，不过在背后捅人一刀就不太好了。

　　可能是金圈单方重力太大，黑气那边儿的地板上出现裂痕。何九晟见状，赶忙又加了一张符纸。这次地上直接给压出一个洞，那黑气受不住重力，一下就化解了。

　　何九晟走上前去看着那个洞，一脚压下去，居然还可以深/入。他大喜，拿着符纸就往上贴。那个洞越变越大，直到最后，竟然是一片镜像。那边才是真正的于纶。他打开了一扇门以后就发疯一样推着后面的门，很焦急。最后一扇打不开，于纶急了。却也是没办法，只能围着那里转。

　　何九晟有些奇怪，那是哭了吗？怎么眼睛那么红？见他的那一边居然是和自己同样的场景，于纶大概是急得没辙了。抓着自己胳膊就是一口下去，何九晟感觉手上刺痛。一看，居然多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可那边好像不信邪，接着咬了好几口。

　　何九晟胳膊都开始发紫了，原来如此吗？于纶属于安全区的，可他那边那边还在疯狂“自残”，何九晟无辜躺枪。眼见着手上都流血了，他也开始像镜像里的人一样。找着办法，尽量取得联系。

　　何九晟什么办法都试了，自残好像只对于纶有用。他忍着手上传来的痛，想出最后一个办法。拿着符纸往墙上一扔，墙面剧烈一震。何九晟再回去看，那边果然起了反应。于纶所在的那个地方也会震/动起来。他好像没那么急了，坐在地上想着什么。

　　何九晟的手上还流着血，终于是安静了。他也坐在地上想。

　　于纶那边所有的布置都和自己一样，却明显比他这边要好。桌子上还有东西，假设他那边受人庇护。再想想自己这边，承担了原本不该承担的东西。第一眼印象就是贫穷，而于纶那边第一眼却可以是富有。

　　再结合自己这边，血迹，磕破的桌角......

　　所有好像都那么理所应当，再仔细想想那些纸上写的话。其实并不难判断，女主人喜欢吃酸的，为什么在打算轻生前却煮了一碗甜粥？这些字眼里没一个是有提及孩子，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孩子。不存在家暴孩子的现象，那么就只能是女主人。这会儿再把那些现象联想起来，好像所有都能解释了。

　　也就是说，一半善，一半恶。一半地狱，一半天堂。对应下来，于纶那边是天堂，他这边是地狱。所以他才会承受自己不该承受的，应得的可以算是报应。

　　终于想通了，见那边也坐了起来。难道他也是？正当何九晟窃喜的时候，却发现于纶正掏出一把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

　　何九晟这会儿是心都凉了。

　　“你是傻逼吗？能不能好好想想，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何九晟无能的吼道，眼见着于纶就要开枪。何九晟瘫软在地上，也好，下辈子不用造孽。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时，却突然听见一声。

　　砰——

　　没有感觉，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受了伤的于纶。溯回解决掉了，四扇房门消失。于帘直直倒下来。何九晟那一瞬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接住于纶。“你知道？”他有些惊奇的问道，可于纶看着连拥有意识都很难。何九晟把他摇了几下，在这个鬼没有反应以后。他确实是有些慌张了，手有些颤抖。

　　他早该想到的，僵尸怎么可能不会破解阴间传来的东西？

　　“喂！”喊了几声以后，身上的头还是没有应声。何九晟也没有其它东西，他只会用符纸。其他的他不想学也学不会，现在就抱怨当初没有好好读书了。这边一个水漂那边一个小差，后悔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反噬，但何九晟还是用了。子弹伤不了他什么，真正伤到他的是溯回这个东西。一善一恶，一左一右。这才是最为致命的问题，其实可以等自己这边慢慢来。于帘还晕着，何九晟开始想待会儿怎么办。不过在想这些之前，他得知道于帘看见了什么。

　　何九晟拿出一张符贴在他的脑门上，符上的红字亮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又暗下去了，何九晟又贴了几张。最后终于成功了，何九晟看看自己脚边的一堆符纸。来之不易。

　　刚进于纶的意识里，看到的是一团黑雾。过了几分钟后，黑雾终于淡去。何九晟目睹了前面的过程，当然，没有看见最前面的那一段。他见于纶推了门。

　　门里居然是尸骨，而且是□□被腐蚀赶紧只剩下白骨的那种。何九晟知道为什么于纶吃惊了，因为那白骨就是按他们俩的模子刻出来的！于纶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跑到第二间房，这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一团迷雾，可于纶还是进去了。遇见了幻境，幻境的场景很迷糊。何九晟自己都觉得这不像自己了。

　　面前是何九晟，于纶伸手想要去抓，却怎么也抓不着。“何九晟！”他大喊了一声，可是何九晟压根没理。这个何九晟黑雾缠身，像是堕入了极地一般，于帘赶紧去追。可何九晟就是不回头。不去看他。

　　接着，换了一个场景。

　　还是关于何九晟。

　　画面里的何九晟是山上的道士，那天黄底城出事。他没来得及去就，于是在晚上就天雷滚滚降地，劈在了山上。何九晟看着不太像他了，他有着极丑的容貌。

　　手中拿着符纸，像是要与上天对峙。于纶拼了命的想要护住他，可惜不行。他看见何九晟身上也是黑雾缭绕，永远散不开，永远褪不尽。于纶害怕了，他将那些黑气都揽过来。可发现不够，何九晟最后堕入极地。

　　于纶疯了一样的爬过去，试着挽回。结果刚一碰，何九晟就灰飞烟灭了。

　　这是第一个幻境。

　　没有及时解开，一定会出问题。

　　第二个幻境是他自己的。

　　这是小时候在南京城里面生活，那时候生活虽然困难，但也幸福。那时候是没有硝烟的，于帘与小伙伴们玩着跳房子。不一会儿到了中午，爷爷唤他回去吃饭。于纶高高兴兴的和小伙伴们说了再见。

　　回去吃午饭时，于纶看着又是野菜。今年的收成都给上面了，他们吃了好几个月的野菜。吃都快吃腻了，爷爷看出于纶的不高兴。摸摸他的头，说道：“纶儿娃子不要不高兴，等他们打完了，就会把粮食发给我们的啊！”听了这安慰，于纶心里好受些。

　　他拉住爷爷的手，说道：“我知道了。”爷爷笑了起来，点点头。“这就对了嘛，纶儿娃子最懂事了啊！”听到夸奖，小孩儿的天性满足感就起来了。然而于纶不知道的是，爷爷省了好久的野菜全给他吃了去。自己只吃了些清的只有几粒米的稀饭，还骗着于纶说自己不用。

　　说他就吃不惯那么多米的稀饭，难吃。可肚子都填不饱了，谁会嫌弃饭难吃？

　　显然那时候的于帘并没有想到。

　　画面一转，爷爷躺在血泊里，眼睛瞪得溜圆。再也不会开口说：“纶儿娃子乖！”这样的话了，于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爷爷远去。

　　他曾经去找过爷爷的鬼魂，可早就稀碎了。根本拼不齐全。

　　去到黄泉路时，遇见个小孟婆。年轻貌美，于纶很好奇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投胎转世？”

　　“欠了债啊！”小孟婆笑道。

　　“谁的？”于纶追问。

　　这个倒是问住了那位小孟婆，她想了想。“算是......夫君吧！我就欠他一条命，他要我来当孟婆，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也没办法。”她倒是豁然开朗。

　　“你呢？干嘛不喝孟婆汤啊？”她一边好奇一边催促，看到于纶打算下跪时才慌起来。“你干什么，这要是给外边儿看见了我就完蛋了！”

　　于纶把脸偏到一边去，稍带情绪的说道：“这位......姐姐，我能不能不喝？”这话把小姑娘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起来。“不想喝的人多了去了，真正不喝的，现在已经在干大事了！阎王爷就没喝呢！”她一边劝一边将这边的八卦讲给于纶听。

　　“我会的。”只听那小孩闷声说道。

　　小孟婆正想阻止，却被他打断了。

　　“要不我就跪在这儿了。”这下小孟婆是真的急了，后面还有很多鬼魂呢！看于帘这神情，她一时糊涂的心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养出来的是以后的老大。

　　........

　　那天于纶走了以后，他抹了一把泪。发誓到以后再也不要哭，后来他做到了。但他也发誓要把爷爷给找回来的，可这个，至今他都没有做到。

　　有的人他离去了，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但你却不知道他们回来时会是什么样子，你怕的是他们再也回不来。再也过不去，人间总是这样，悲欢离合在不经意间的转瞬发生，甚至是说，不给人任何的反应机会，想开了就是真正的人间，想不开那就是炼狱。

　　何九晟这会儿再看着晕过去的于纶，心里突然莫名觉得熟悉又难受。原来他也是黄底城的人，有过这么苦的经历。过过这么艰难的生活，他把符撕了下来。不能再看了，再看，就真的不礼貌了。于纶再次清醒时，他们还在这里。

　　面前的何九晟看着那么温柔，他满肚子火气。抓着何九晟就一巴掌过去，他居然躲了！“这真的是呆傻了吧，溯回怎么还没过去？！！”何九晟是看在刚刚那些的面子上才不动手的，他这样让何九晟在要不要打他的边缘徘徊不定。

　　“我天，你他妈怎么还敢躲？”于纶大吼着，眼神仿佛要撕烂他。

　　何九晟与于纶转了几个圈以后于纶才终于知道人是真的，尴尬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气好了吗？”何九晟难得一见的先开口，于纶略显傻的天真的点头。

　　“气好了就该我了！！！”

　　真的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何九晟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