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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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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一行人星夜兼程地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徐州地界。
村长早年间有个好友,如今在徐州安远县颇有声望,此次便是想着是否能带领村民投靠在安远县名下,只要给他们几分荒山野地,他们就能自己开垦田地,新建茅屋,纵使前面几年艰难点,后面也总能缓过来。
这一路走来,连队伍中六七岁的稚童也乖巧的不哭不闹,实在是苦了累了想要耍耍性子,孩子的母亲就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块指甲大的饴糖放在小孩嘴里让他甜甜嘴。
过了嘴瘾后又半强迫地捏着小孩的腮帮子把带着口水的饴糖掏了出来重新小心地放回了布包里。
稍微大点的孩子也懂事地帮忙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也会在附近找找枯树枝充当柴火。
安远县对于王家村人来说,就是那吊在眼前的饴糖,给了他们前进的动力。
至于像周老头那样的几个刺头,村长对他们再三厉声警告,若再自作主张做下不仁不义之事便一律逐出队伍之后就老实了下来。
到了安远县,村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后独自前往面见老友,其他人则在县城门口的树荫下等候。
等了好半天,村长还没出来,刘大叔撩起衣服的下摆不停地煽着风:“瞧瞧人家县城就是不一样,这人来人往的可真热闹。他们也忒热情,都在看我们。”
乔小妹捧着个水囊递了过来:“晏小哥喝口水,你别担心啦,村长爷爷一定会带回来好消息的。”
王晏笑着接过水囊,道了一声谢,让她也别忙活了坐下歇一会儿。
待乔小妹走后,他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心中的担忧无法对外人语,说出来一怕村民不信,二怕引起恐慌。
如此燥热的天气,为何城门口这么多的人,若是好奇外人也就罢了,他分明发现好几拨人已经来来回回路过了好几遍。还有那坐在茶棚里吃茶的人,藏在门窗后露出半个身影的人,为何都是成年人,几乎没有看到老人或是幼童,他们眼中流露出的也并非对外人的好奇或是警惕,而是说不清道不明却让王晏汗毛直立,直觉疯狂预警的眼神。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王晏心脏砰砰直跳。
王晏悄悄走到乔二郎身边,低声对他耳语几句,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了一旁,斟酌再三后,还是将自己的不安告诉了他。
乔二郎没说信与不信,只是招手叫来了小妹,让她紧紧跟着王晏,不要到处乱跑。
随后又找到了王大叔和刘大叔,只说村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怕是有了什么变故,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众人打起精神,拿好各自的东西,有情况随时好走。
村长不在,在场的人里就属王大叔和刘大叔最有威信力,这两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再加上乔二郎在村里一直算得上机敏,从不信口开河,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又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眼见村长还不回来,村民们也开始不安了起来,纷纷说道:“村长怎还没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有人又说:“如果是不愿意我们投靠,我们另谋出路就是了,天地之大,总有一角能容得下我们!”
村民们众说纷纭,王晏在一旁看似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树枝,实则隐晦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过往的路人。
就在他发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陡然消失了时,从城中走出一个人影,走近一看,正是村长!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去,关切地询问起情况来。
村长压了压手掌,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听村长面带喜色地笑道:“我与那老友多年未见,没想打他一听我的来意,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还热情地备下了酒席今晚为我们接风洗尘。因许久未见聊了些闲话,故而耽搁了些时间。王员外将他城南的那片荒地分给了我们,我去看了那土地不算贫瘠,紧靠着一片树林,能开荒种粮,也能林中寻些野味,只要吃苦肯干,我们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王员外可真是大好人!”
“当家的,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
之前的阴霾和不安一扫而空,众人听闻后皆是喜笑颜开。
乔二郎走到王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也许是我们多心了。”
王晏点头不语。
是夜,王员外包下了县城中最好的酒楼,在里面备下了宴席,酒桌把上中下三层楼面挤得满满当当。
村长还有其他村中有威望的老人跟着王员外去了三楼,其他人则在一二楼分别就座。
王晏跟着乔家兄妹二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侧过头来就能看到窗外景色。
不得不说,虽然是座小县城,但是城中夜景也独有一番风味。
街道两侧的屋檐墙角下纷纷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张灯结彩,十分喜庆,虽然是夜晚,但是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和各式嬉笑怒骂夹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王晏拦下上菜的小二,礼貌地询问道:“街上如此热闹,今天可是你们县城的什么节日?”
小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害,客官说哪里话,我们县城一向都是如此。”
小二看了看王晏的碗筷,好声好气地说道:“客官你若吃不惯这里的饭菜,不妨试试我们这酒,不是我自夸,方圆十里就属我们家的酒最好!”
王晏心中仍有疑虑和不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乔二郎想要为王晏斟上一杯酒水,被他婉拒了,他也劝乔二郎道:“你也别喝酒了,我们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你晚上看好小妹,别醉得不省人事让拍花子的把小妹带走了都不知道。”
若是王晏用其他理由,他不一定会听,但是自从乔家二老去世,只剩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后,只要事关乔小妹,他就一定会放在心上。
果然,听到这个,乔二郎默默放下了酒杯。
王晏推开窗户,好让自己观察的更仔细些,突然看到街道斜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不正经地坐在飞檐上,背靠着檐脊上的石兽,似乎怀中正抱着一把长剑,又看见那人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放在耳边听了听响。
他再要细看时,一片乌云飘了过来挡住了月华,当乌云散去,再也寻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酒席散场后,王员外又热情地为他们包下了客栈让他们能好好休息。
王晏和乔家兄妹决定呆在一起,乔小妹睡在内屋的床上,他和乔二郎则在屏风外打个地铺挤挤。
他心事重重没有丝毫睡意,躺在地铺上闭着眼睛想着县城中的种种。
酒席散场后,热闹的街道也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听不到打更人的声音,也听不到犬吠,仿佛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石子从窗外扔了进来,正好扔到了王晏胸前的被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纹丝不动,好一会儿后装作不经意间一个翻身,将石子握在了手里。
他躲在被子里借着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打开裹在石子上的字条,上面用潇洒飘逸的字迹写着——此处危险,尽快离去。
这张警告的字条是谁写的?
危险的警示是真是假?
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危险又来自于何方?
要告诉乔家兄妹吗?
他们会相信自己吗?
村中其他人又会相信自己吗?
如果真的有危险,仅凭他们三人如何带领全村那么多人安全离开这里?
无数个疑问充斥在他的心中。
清晨,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斜射了进来,乔二郎伸了个懒腰,直感慨这一觉睡得真沉,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反而是王晏因为心事重重,整夜未睡,脸色略有些苍白。
乔小妹洗漱收拾好从内屋走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好不禁关切道:“晏小哥可是没休息好,还是哪里有不舒服?”
“小妹,你这就偏心了!你哥这么大个活人站在你面前,你视而不见,反而先关心起他来!”乔二郎打趣着。
“忒!我也想关心你,哥你看看你这披头散发,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才懒得管你,还是留着让未来嫂子操心吧!”乔小妹双手叉着腰,嘴上也不依不饶。
“哎,人比人气死人,样貌天注定,这可让我怎么好跟王晏比。”乔二郎上下打量了王晏几番,叹息着摇摇头,假装一副羞愧的模样。
王晏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但光看他言行端庄,身姿挺拔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长得又是剑眉星目,一张薄唇上淡淡的绯红也是恰到好处,飘逸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起个马尾,好生俊俏,看着他就觉得诗中意气风发纵马长歌,当剑换酒的少年郎该是如此。
三人走出房门,仍在笑闹着的兄妹二人没有注意到客栈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悄悄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只有头别扭地往上望着,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待三人走到楼梯口时,客栈内已经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王晏的错觉。
王晏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不由地握紧了手下的栏杆。
徐大婶儿站起身来招呼三人:“二郎,小妹,晏小哥,快下来吃早点,村长让我们吃完早点去王员外家一趟。”
乔家兄妹没有防备,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吃了起来。
王晏以自己身体不适没有胃口为由没有食用桌上的食物,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轻颤,想提醒他们别吃了却怕打草惊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眼神一动,伸出手拎起了桌面的茶壶,想倒杯茶水,却不慎手滑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个正着,衣袖也湿掉了。
他痛得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打碎了茶杯,盘中满满当当的馒头也被掀翻在地。
“哎呀,王晏你没事吧!”
“晏小哥,你的手!”
乔二郎和小妹同时惊叫出声。
王晏摇了摇头,安慰道:“我无事,你们若吃好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王员外家吧,别让王员外久等了。”
“正是!正是!王员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让他久等就不好了!”徐大婶儿与其他在一旁等候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不过劳烦稍等,我回房间给手包扎下,再换身衣服就来,就这样去见王元外未免太失礼了。”
王晏回到房间中,随便换了身衣服,再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将手裹了起来,被一同裹进去的还有一片刚才碎掉的茶杯尖锐的陶瓷碎片,又从自己的包裹中找出匕首藏在了腰带里。
“王晏,好了没啊?”门外是徐大婶儿催促的声音。
王晏推开门,笑着说道:“我好了,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