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辙【微恐慎入】》爆辣小叮当

4、失去人间 三天后

　　三天后，白日与黑夜交替的黄昏时刻，血红的夕阳下，青说:“娘子，我可能要休息一晚，要等我哦。”
　　他向前一步抱住我，在我耳边如同情话般呢喃，“逃跑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娘子。”
　　我僵住了，一时间编不出谎言。
　　他没有等我回答，凭空消失了。

　　过了一会，皎洁、明亮的满月升起，洒在山林间，鸟兽走动的声音和虫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更加清晰。
　　“久等啦姐姐~”小妖突然从屋内走出，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妖，一定会认为他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郎，但此刻他的眼睛正发出幽绿的光，笑嘻嘻的脸配上那双眼睛显得分外诡异。
　　他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肢，“不要睁眼哦~”
　　“嗯。”我抓紧了他的衣服，心脏砰砰狂跳。
　　“那么，走咯!”
　　我闭着眼睛，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只能感到风在我脸上刮过，随即又是水一般的触感，这一切给我一种极快又极慢的奇妙感受，好像只是蝴蝶振翅，又好像枯坐到沧海桑田。
　　“可以睁眼了，姐姐。”他的手离开了我的眼睛。
　　眼前正是我的家门，朱门碧瓦，里面有我温柔可怜的母亲、众多的姨娘、疲惫的正妻、被殴打的庶子们、骄傲的嫡子，和章员外，我的继父。
　　我走上前想要敲门，小妖却拦住我，“我帮姐姐逃出来，姐姐不给我奖励吗？”
　　“奖励?你想要什么?心、肺、肾还是四肢?”
　　“我哪有那么恶毒嘛，”他突然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奖励我一个吻吧，姐姐。”
　　吻?我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算了，能修成人形，估计是个老家伙了。
　　我伸手捧起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哎呀，好小气哦，”他亲上了我的嘴唇，“那这个奖励我就自己讨啦~”，他的嘴唇和青一样，没有温度。
　　“再见啦姐姐!”他把一个圆圆的东西递给我，“需要我的时候就捏碎它。”
　　“啊嗯，”我没想到他竟然考虑如此周全，一时有些窘迫，“总之，谢谢你。”
　　“呵呵呵，姐姐不要笑得这么可爱，不然我会忍不住你抢回我的洞府的~”他又咧开嘴，留下狡黠的一笑，化作青烟消失了。

　　我伸手握住门环，一敲，二敲，三敲，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迎接我的不是哪个丫鬟嬷嬷，而是我的母亲。她在我走后就茶饭不思，没日没夜守着门，只等我回来。
　　她打着灯笼，灯笼照着她苍白的面孔，用疲惫的声音说:“累了吧，娘给你熬了粥。”
　　“嗯，娘，我累了，”我抱住母亲，眼泪不禁从眼眶涌出，“我真的……好想喝娘熬的粥……”

　　从来没有一个夜晚让我感到如此安心，在娘的身边酣睡竟是如此惬意的事情，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好像都随着梦境散去，迎来又一个崭新的日子。
　　然而翌日，媒人通知我要出嫁了。
　　出嫁?那失踪的未婚夫回来了么?
　　大家开始叽叽喳喳地说未婚夫死里逃生的经历，他要娶我冲喜。
　　那么这桩婚事来得这么急也不稀奇了。
　　只是我还想守着我娘一些日子，怕是不能如愿。
　　婚礼看上去并不怎么仓皇，准备的竟然很是周全，我想如果不是我回来了，娶的应当另有其人吧，毕竟冲喜，谁都一样的。
　　没人问过我的经历，也没人在意，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却只有我娘记得。
　　金灿灿的凤冠，红彤彤的凤袍，沉重的首饰摞了一层又一层，我坐着任人图画。娘看着铜镜中的我，眼泪滴落，“你出落得很漂亮……比娘年轻时漂亮多了……”
　　我麻木地坐着，心里怎样也提不起对婚礼的兴趣，我的生活真的就这样回归正轨了么？
　　花轿里，我实在好奇，翻出了小妖给的锦囊，那个圆溜溜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现在打开或许就失效了，暂且压下好奇心，继续无聊的婚礼。
　　跨火盆，拜高堂，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随后我独自坐到婚房等待，我掀开盖头，看着烛火跳动，它像心脏那样一跳一跳，呼吸着微黄的空气。
　　盯着烛火让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我闭上眼睛，此时屋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连忙盖上盖头，端坐在床。
　　盖头猝不及防地被掀开，我甚至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我素昧谋面的丈夫的脸放大在我面前，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似乎在端详我，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在看。
　　他说，睡觉吧。
　　随即一股困意从脚底攀升，我的眼皮沉重地睁不开，躺倒在床，合上眼之前，最后看了眼烛火，心脏一样狂跳着，扭曲地舞动着的烛火。

　　好臭。我的意识逐渐回笼，我就那么睡着了?在新婚之夜?
　　我撑起身子，手却摸到了滑滑软软的一片，甚至于……
　　“啊!——”
　　我的身侧，哪里是什么丈夫!那是一具早已腐臭的尸体!我刚刚压碎了蛆虫!它们密密麻麻从尸体上蠕动着，我立即起身拍掉身上的蛆虫。
　　“嘭!”有人破门而入，“新娘子，怎么了!”
　　来人看到这场景，被吓到在地，“这……这……救命啊!”
　　更多的人涌来了，我感到头晕目眩，胃剧烈地翻涌，忍不住吐了出来，这时有人把我架起来拖出去，我听到人们在恐慌在谩骂，对着我指指点点。
　　胆大的朝我投掷了一颗石子，砸中了我的额头，随机人们被这种“英勇”的行为鼓动，纷纷拿石子砸我，我挣扎着躲避，但终究是徒劳，石子雨点般飞来，我的右眼也被砸出血，视野变成一片血红，对了!锦囊!我掏出锦囊，却被人一脚踢到在地，我爬着伸手去碰，锦囊啊，锦囊啊，救救我!!!
　　我掏出锦囊里的东西，那是一颗眼球。捏碎!我顾不得别的，捏爆了那颗眼球，汁水溅了我一身，啊!现在!请来救我!
　　我无力地闭上眼，后脑勺被一块石头击中，双耳响起嗡鸣，然后我看到一颗眼球出现在我面前，我伸手触碰，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幻。
　　“姐姐，闭上眼睛。”
　　啊，是小妖，他果真按照约定来接我了!我闭上眼睛，劫后余生的心悸仍未散去。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映入眼帘的是小妖微笑的脸。
　　这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狡黠、富有亲和力，眼里闪着非人的绿光，但让我感到安心。
　　他伸手抚摸我的右眼皮，“很痛吗？”
　　“还好。”我下意识否认。
　　他俯身在眼皮上落下一吻，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扩散开，再睁眼，右眼的视觉恢复了正常，不再是血红一片。
　　这时我观察四周的环境，是一个山洞，外面还有溪水流过的声音。
　　我安全了。
　　但随即我又担心起来，“我的母亲肯定会被我连累，求求你，你可以把她带出来吗？”
　　“姐姐真会得寸进尺呢~”他抱住我，与我额头相抵，呼吸掺杂在一起，“但是现在做不到哦~”
　　“不过等到傍晚，我就可以带你过去。”
　　“傍晚……”我心下一凉，感到母亲凶多吉少。

　　终于到了傍晚，他再一次抱住我，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要睁开哦。”
　　再次睁眼时，我已经来到了闹市中央，母亲被捆在柱子上，衣物尽褪，胸膛被打开，两扇肋骨像翅膀一样向两边张开，肠子有的流了一地，有的挂在肋骨上，双眼被剜去，血泪已经干涸，张开的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这样的母亲，依然在被人们用石头、用泔水污物砸。
　　“现在他们看不到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我走过去，没有眨眼，人世间的一切在这一刻显得丑恶不堪，我想吐，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把血液从眼眶里流干净，但此刻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抚摸着母亲的脸颊，把头贴在母亲的胸膛，这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湿而滑腻，它在静静地哭泣，啊……我什么也做不到。
　　“该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