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过处》無二三

4、第 4 章 月如水

　　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后基本就不见什么住户了，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倒是桃树愈发多了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桃林，果子密密实实地挂满枝头，远处是青山，还有稻田，稻子正值成熟的季节，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腰，旁边的草地上一头牛正低着头吃草。

　　整个就是一幅田园风光的画卷，轲峥置身其中不由得赞叹，“这地方好美啊，冼嘉禾。”

　　冼嘉禾嗯了一声，说，“花季更美。”

　　他对自己的家乡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感，似乎又觉得那话不够准确，笑了笑后说，“大自然的风光嘛，其实这里每个季节都很美，只不过不同的季节呈现的景色不同。春有繁花盛开，夏有流水蝉鸣，秋季万物丰盛，冬有皑皑白雪覆山林。”

　　轲峥看着冼嘉禾，几秒钟的时间感觉自己像是跟着他的描述走了一遍春夏秋冬，看到了他描述的每一季景色。收回目光仰着头，树上的果子一个个饱满圆润，有些果尖儿已经开始泛起一点淡淡的红色，像是描了一抹淡胭脂，既好看又诱人。

　　“现在能吃吗？”

　　“这是晚熟的品种，大概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吃了，国庆节...”冼嘉禾本想说国庆节过来可以吃，但又觉得轲峥本就是一个陌生的来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所以不好去讲往后的事，这也是该有的边界感。于是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院子说，“那里就是我家了。”

　　轲峥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哇了一声，又突然跳起来摸一下高处的树叶。两人刚到院前一团黑影突然窜出来，轲峥一把揽过冼嘉禾躲在他身后，冼嘉禾笑了笑俯身摸这只大黑狗的头，“嘿，十二，我回来了。”

　　轲峥一直躲在身后，一边警惕的看着那只大黑狗一边小声问，“它叫十二？”

　　“它来我家的那年是十二月，我家还有一只猫，叫三月。”

　　冼嘉禾摸了大黑狗一会儿，转头看了眼轲峥又冲十二说，“十二，让开。”大黑狗摇着尾巴恋恋不舍的走开后轲峥才松了口气，冼嘉禾打了一下腰间的那只手，说，“松开。”

　　轲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松了手。

　　院子挺大，一圈镂空的矮墙将整个房子围了起来，从院外可以窥得院内的一些光景，一片花圃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儿，另外一边顺着墙根种了些蔬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院中央还摆放了一套桌椅，旁边架了一个自制的简易木秋千。

　　房子的风格是老式的，但并不显得陈旧，恰恰与这院子相得益彰，轲峥冲冼嘉禾挤挤眼，“世外桃源啊。”

　　冼嘉禾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进了院子冼嘉禾就直奔屋内，扬着音调喊着爷爷，这句家乡话轲峥听得懂。跟着进了门，屋内一个老人闻声拄着拐杖蹒跚的走了出来，面带喜色，喊嘉禾。冼嘉禾赶紧上前搀着爷爷，一脸笑意乖巧得像个孩子，又看了眼轲峥跟爷爷介绍起来，爷爷热情地招呼轲峥进屋坐。

　　房子内很干净，物品陈设都比较简单，没有什么散杂的东西，家具大多是实木的，摆放的位置也恰到好处，留出大片空间方便老人走动，有一些电器应该是冼嘉禾后来买的，看着挺新。轲峥听不懂家乡话，所以只能不停的冲着爷爷憨笑。

　　冼嘉禾看着轲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笑，说，“你随意些。”

　　爷爷端着一个盘子缓步走来，递给轲峥说着些什么，冼嘉禾小声说，“让你吃，桃花酥。”

　　轲峥双手接过，连连点头说谢谢。大概是不想让年轻人太局促，爷爷招呼了一阵过后就回房间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冼嘉禾去了厨房，轲峥自己在院子里晃荡，不多久空气里就飘来了饭菜香，循着香气去到厨房，好几道菜已经上桌，色香味俱全，让原本就饥肠辘辘的人更饿了，轲峥偷偷用手拿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冼嘉禾，你厨艺真好。”

　　“那是，我不像某些公子哥。”冼嘉禾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递给刚刚偷吃的人示意放在桌子上，顺便直接拆穿道，“你可以拿筷子吃的。”

　　三人一桌，一顿饭吃得既安静也温暖，爷爷知道他的话轲峥听不懂，所幸也就是不再多说了，只不断地给轲峥夹菜表达他的欢迎。老人家休息得早，吃过饭洗漱后便去睡了。冼嘉禾收拾的时候轲峥就靠在门边，两人也不说话，轲峥的目光就跟着冼嘉禾游走，看他擦桌子，看他洗碗，看他喂猫喂狗。冼嘉禾忽然开口，“你无聊的话可以去看电视。”

　　轲峥摇摇头，“不无聊啊。”

　　晚上轲峥睡在冼嘉禾的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又起床开灯仔细的打量房间内的一切。房间的墙面挂着几幅画儿，都是小写意，看样子是冼嘉禾画的。衣柜的样式很简单，书柜书桌几乎占了房间一半空间，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书，很多是专业类的，另外一些书类就比较杂，桌面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张旧照片做的摆台，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靠在一起，小孩子站在前面。

　　之前窗户没关严，一阵风将窗帘掀起，轲峥向外望去，夜空中一弯银钩洒下无限清辉，月光穿过树荫漏下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突然注意到书桌角落有一个荣誉证书，是一个什么年度奖项，乍一眼上面集团的LOGO轲峥再熟悉不过了，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后“啧”了一声。

　　将证书放回原位，毫无睡意的轲峥掏出手机给冼嘉禾发信息，“一起看月亮啊。”

　　冼嘉禾很快回，你有病啊。

　　轲峥开门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凉椅上又给冼嘉禾打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那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就压着欢腾的声音说，“冼嘉禾，快出来快出来。”

　　过了会儿冼嘉禾才出来，径直坐在了旁边的秋千上，“不睡觉你折腾什么？”

　　轲峥望着身旁的人突然话锋一转，说，“我看你书柜上有《世说新语》，雪夜访戴的故事你肯定知道了，不过啊我是个俗人，我可没有‘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的境界。”轲峥站起来走到秋千旁开始慢悠悠的推，“我啊，偏要喊着你一起看。”

　　秋千晃晃悠悠发出轻微的声响，夜空里零星点点，月光铺了一院，偶尔一阵风扫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青蛙和蟋蟀乐此不疲的叫着，仿佛在为这样的夜晚鸣奏乐章。

　　不过很快这恬静的场景就被打破了，轲峥在身上左抓一下右挠一下，不时还拍一巴掌，在被蚊子咬到快崩溃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他一把将秋千抓停，冲冼嘉禾咬牙切齿地说，“难怪啊，难怪你穿着长衣长裤出来...”

　　冼嘉禾带着几分得意，坦言道，“我还喷了驱蚊花露水。”

　　轲峥抬手在脖子后面挠了几下，还没挠好呢腿上又被叮了一下，又赶紧弯腰在腿上一通乱抓，像只猴儿一样。轲少爷叫苦不迭，继续控诉，“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冼嘉禾仰起头就着月光望着轲峥的脸，若无其事地说，“你不是要玩儿文艺吗？”

　　“不玩了不玩了。”轲峥将冼嘉禾一把拉起来就往屋内走，嘴里还一直碎碎念，“赶紧去帮我拿药，我被叮了一身痒死了，你可真够缺德的。”

　　冼嘉禾不接茬，直到涂完了药轲峥还在念，既怪蚊子搅了他的雅兴又怪冼嘉禾存心捉弄他。冼嘉禾早睡习惯了，这时候已经哈欠连连只想回到舒服的被窝，便随口敷衍着，“行了行了，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到附近玩。”

　　少有机会享受这样原生态自然夜色的轲少爷大有不尽兴不罢休的架势，加上被蚊子一顿咬，更是睡意全无了。于是，在轲少爷的软磨硬泡之下，两人一起靠坐在了冼嘉禾卧室的床上，一个昏昏欲睡，一个精神抖擞。

　　床边就是窗户，轲峥将窗帘全部拉开，月亮和星星都挂在窗户外，他一边吃着桃花酥一边同冼嘉禾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起初还有回应，后面就完全没声儿了，轲峥转头看了眼，冼嘉禾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

　　轲峥小心地将冼嘉禾慢慢放平到床上，转头望着这幅景象不自觉眉眼弯了些，轻声出去重新洗漱了一番后又回来，熟睡的人还是原来的姿势，轲少爷看了几秒后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旁边。

　　轲峥起得早，冼嘉禾更早。

　　清晨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轲峥眯着朦胧的睡眼走到院子里，看到冼嘉禾正坐在凉椅上看书，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朝晖里。

　　“早啊。”轲峥坐到对面，“看什么书呢。”

　　冼嘉禾头也没抬，“你不识字吗？”

　　轲少爷被呛了也不恼，还嬉皮笑脸地说，“怎么大清早的就怼我？”

　　冼嘉禾合上书，杀气腾腾地望着轲峥，“那你猜我怎么醒的。”

　　“...”

　　真是见鬼了，轲峥不明白自己为啥睡着后总会搂着冼嘉禾，至于某一方面的身体反应更是无解了，但这事儿大概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轲峥发现自己这会儿竟也不像之前那么尴尬窘迫了，只轻咳了一声起身说，“内个，我去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