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苍山雪》Tulnukas

5、第五章

　　早上，客栈楼底下，角落里，怀景止正埋头努力吃着面条，他面前坐着的白衣女子几下子就吃完了，淡淡看着他。
　　但是怀景止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输了。

　　怀景止心里哼了一声，吃完最后一口，猛地把碗放下。里头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

　　旁儿的妆娘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面条，有些感慨：“少侠们吃的可真快啊，这是练过的吗？”

　　“是啊，要抓紧时间，那我们就先走了。”怀景止说罢起身，与此同时，宓欢也抱着剑起来。
　　二人一同走向门外。
　　一步也不多，一步也不少。
　　妆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忍不住笑了笑。

　　这两位少侠……
　　真是无奈啊。

　　走在街上，怀景止道：“这儿离王家最近，而且王家的也算是这其中风评最好的了，倒是令我很好奇。”
　　宓欢也不多言，和怀景止走着。

　　来到了一栋房子面前，怀景止刚要上前敲门，正巧此刻门突然打开，怀景止的拳头差点落在那老妇人的脸上。
　　老妇人一怔，被吓了一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怀景止。

　　“啊，不好意思啊，您没事吧？”怀景止收回了手，出声询问道。
　　怀景止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老妇人顿了顿，终于是反应过来了，点点头：“我……我无事，二位有什么事？二位又是谁，我从来没见过呢。”
　　“哦，我们是前几日才来的侠士。我们是来找一下王大哥的，不知道他是否在家？”怀景止说罢，悄悄往里头看了一眼。

　　“啊，原来是少侠啊？呃，城儿在的，只是……只是他现在还没起床。”说罢，老妇人眼眶忍不住红了，声音也微微哽咽，“自从何姑娘失踪后，他就是一直这个模样，把自己关起来，也不肯出来，我……我都怕把他闷坏了。”

　　“是吗？我们来看望看望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怀景止立马端着一副关心他的模样。
　　老妇人似乎巴不得这样，侧身让他们进去，边说边走：“我开导他，让他寻另外一门亲事他也不肯，放在门口的饭菜也没动多少，唉！”

　　“这样说，您是没见过王大哥的了？”怀景止皱眉问道。
　　老妇人无奈点头：“这我哪儿敢？我就怕我激怒了他，他便要想不开了。”
　　“自从何姑娘失踪后，就一直没见面？”怀景止似乎有些严肃。
　　老妇人颔首：“他一直叫我不要来烦他，我也不敢太逼迫他出来，只好每日做好了饭菜放门口，可惜……”

　　王家很干净，不见一丝灰尘。
　　宓欢跟在最后面，她看着怀景止正和老妇人谈话，忽而脚步微顿。她慢慢转身，顺着气息想要锁定目标，却扑了个空。

　　“……”宓欢。

　　宓欢转头跟上。

　　在宓欢转头后，干净的地板上一缕黑气闪过。

　　怀景止一直悄悄观察着王家，发现这王家干净得不可思议外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说罢，来到了一处房门口，房门禁闭，有几分阴沉的气息扑面而来，十分压抑。
　　宓欢和怀景止一见到这房门便都皱了皱眉头。

　　这很不对劲……

　　怀景止和宓欢彼此对视了一眼，老妇人上前敲了敲门：“城儿，有人来看望你了，你要不出来吧？城儿……”
　　里头没有任何声息。

　　“你瞧……”老妇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无奈地看向怀景止。
　　怀景止拱手：“得罪了。我想让我家小师姐把这门破开，不知道可行？”
　　“啊？……”老妇人差点儿咬着自己的舌头，“等会儿城儿……”

　　怀景止笑了下，似乎是在安抚老妇人：“我家小师姐武功高强，您应该略有耳闻吧？她可是收拾了方秉的人。”

　　怀景止这么一说，老妇人似乎才放下心来，不过又细细叮嘱道：“女侠可要下手轻些，他……他到底是我的城儿。”

　　宓欢淡淡点头，拔剑出鞘，对准了木门。
　　“砰！！”
　　怀景止脸色淡定地看着木门碎成屑，老妇人则是一副被震撼到的模样。
　　木屑飞舞，里头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股难闻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差点没把人熏晕。宓欢一挥，凌冽剑气唰地飞了进去，破开难闻的气味。
　　宓欢踩着满地的木屑走了进去，怀景止也赶紧跟上，不忘释放灵气护住二人。
　　“您就在外头等等我们，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二人一齐走到房间里面，怀景止伸出手来，一把拉开紧闭的帘子。

　　唰，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一具尸体躺在炕上，面容安详，身材高大，看样子十分强壮。只是他被开膛剖肚，内脏不翼而飞，样子惨烈。
　　怀景止眼神一凝，凝聚更多灵气护住自己，上前查看。而宓欢给他让了开来，没有把剑放下的意思。

　　怀景止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退一步，看向宓欢：“血液都不见了。”

　　血液不见了，看来是魔物所为？

　　“魔物吸食血肉，这副模样倒也真是残暴……”怀景止紧锁眉头，双拳握紧，“这如何向老妇人交代？”
　　宓欢又看向四周，没什么异物。

　　“少侠们可……可好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城儿出了事了！”老妇人急切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

　　怀景止和宓欢对视一眼。

　　二人走了出去，这事儿当然是怀景止来说。怀景止一说完，老妇人不可置信般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看见了床上的尸体，泪水喷涌而出，溃不成声：“骗人！！怎么会这样？！他……他昨日还在和我说话！怎么会死掉？！”

　　“……”怀景止顿了顿，说，“王大哥应当死了起码有一个月了，他的身体有魔气围绕，因此尸体不易腐烂。”
　　庙中那个女尸应该也是有魔气，可那种衣物根本也不是甘琪俏、吴依玲、何璎穿的起的。

　　“什么？……魔气？！”老妇人立马停住了哭泣，不可思议地看着怀景止，“魔气？……怎么可能……那种东西……都消失十几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
　　怀景止一惊：“什么？十几年前曾经有过？？”

　　老妇人擦了一把泪水，慢慢道：“以前有……以前怎么会没有？这都多久了……”
　　“您可否详细说说？！”怀景止紧张地看向老妇人，宓欢却又把视线放回了那尸体上。
　　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啊，那会子镇内出了个魔物，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不过钱老头说那是魔物。我们知道钱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但说话向来准，不准的他从来不说。那时，村内也失踪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不是姑娘，而是个男人。那男人滥情啊，把人家姑娘勾去了又转头把她抛弃了，逼得姑娘在庙里上吊自杀了。最后他回来了，疯疯癫癫回来了，一直在说我对不起你什么的，最后自己也上吊死了。”
　　说罢，老妇人悠悠叹了口气。

　　“可是我的城儿又犯了何事！！为何……为何要如此对他？！”老妇人又痛哭起来。

　　“！”怀景止猛地聚灵气，同时，一道白影嗖地飞了过去！
　　“锵——”
　　物体碰撞声音。

　　宓欢微微皱起眉头，虎口微震，看着剑没入那尸体之中，却不见那尸体的动作有任何阻碍。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妇人再也忍不住，惊恐地看着王城，“城儿……城儿！这是怎么了！我……我是你的阿娘啊城儿！”
　　“危险！后退！！”怀景止连忙拉过老妇人，把她推了出去，“您先走！”
　　“等等！我……”老妇人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可看着宓欢的身手，咬了咬牙，转身立马离开。
　　怀景止见老妇人离去，转身，眯了眯眼。
　　周身灵气开始颤动。

　　宓欢已经和那死尸缠斗起来，难舍难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死尸完全不知疼痛，哪怕一只胳膊被宓欢卸了仍一直不要命地攻击。

　　“小师姐！攻击他的脑袋！”
　　控制死尸最重要的便是脑袋。
　　宓欢闻言，剑一转，一跃。手压住死尸胳膊，剑随声向他脑袋劈下！

　　死尸似有所察觉，怒吼着要躲开这一击！
　　只见一道充沛灵力砰地一声袭来，死尸脑袋撞得发晕，一时间失去判断！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裂云霄。
　　宓欢眼看着那脑浆就要喷宓欢一身，瞳孔微缩——忽而，蓝光一闪，形成了一道漂亮透明屏障。
　　脑浆尽数被挡住。

　　宓欢稳稳当当落了下来，收了剑，看向了同样收回灵气的怀景止。
　　怀景止看向宓欢：“小师姐肯定没事吧？”
　　“……”宓欢开口，“无事。”

　　怀景止本来没期待宓欢回答，宓欢突如其来的回答倒是让怀景止一愣。
　　怀景止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小师姐的剑脏了，不擦？”
　　“待会。”

　　我的妈呀，小师姐居然连续回答了他的两个问题？？
　　难不成是太感动了？

　　怀景止如此思考着，又问：“你说我们还是去跟大娘说一声吧，唉，可怜王大哥了。小师姐，你说我们先去找谁好呢？是赵仑还是刘老三或是钱老头？”

　　“都可。”宓欢面无表情回答。

　　“！！”怀景止。

　　怀景止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随即和宓欢一起走出去，刚刚走出去差点儿撞上拿着锄头的大汉。
　　怀景止连忙后退，大汉也同样如此，惹得后面的人撞上他了，一片哀怨声。

　　“你怎么突然停下啊！痛死我了！”
　　“就是啊！少侠们还在里头呢，你在磨蹭……”
　　话音截然而止。

　　“少、少侠？你们出来了？没事了？？”

　　怀景止笑着摆摆手：“没事了，劳烦大家费心了。”
　　“啊，没事就好了，王大娘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馆呢。不过大夫说王大娘没事儿。”
　　“是啊，王大娘那副样子可吓坏我们了，还以为出了很大的事儿呢。不过王大哥怎么啦？听王大娘说王大哥出了点事。”
　　“要是王大哥出了事，我们来帮点忙！”
　　“就是，王大哥平日里帮我们的也不少！曾经还和洛先生一起帮过我呢，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来帮忙！”

　　怀景止悄悄瞥了宓欢一眼，随后说：“不劳大家费心了，王大哥没事儿，我们都解决好了。我们做事大家还不放心么？大家回去休息着吧，我和小师姐还有其他要事呢。”

　　“既然少侠都说没事儿了，那我们也就回去了！不耽误少侠！”
　　“走了走了。”
　　“少侠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
　　“诶，你这姑娘真够大胆儿啊！”

　　人群来的风火，去得也风风火火。
　　不一会儿，便散了。

　　“小师姐，我们还是先去找赵仑吧，钱老头还是留到最后好了。”怀景止道，“走吧。”
　　宓欢便和他并排走着。

　　宓欢和怀景止走后，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眼神阴沉。
　　旁儿的人路过了，喊了声：“庞生！你在这儿做啥呢？今儿个不表演啦？”
　　“……”庞生立马换了副嘴脸，笑道，“今天我休息，出来逛逛。”
　　“哦哦，那你好好逛啊！”

　　庞生看着那人离去，忽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附着在他的周身。
　　“苍山少侠？……来了这儿也得死！当初洛瑕就应该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