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苍山雪》Tulnukas

4、第四章

　　入了夜，源镇一片寂静，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睡了，姑娘家更是害怕，早早躺入被褥之中。
　　如意客栈这边，小二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他们为什么还不熄灯睡觉了。
　　宓欢抱着剑靠着门槛，看了眼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怀景止，无言。

　　怀景止看着镜中的脸，有些不可思议：“诶小师姐你看，是不是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我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就只有你说得出口了。

　　宓欢冷漠看着怀景止，怀景止便放下了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宓欢给怀景止挑的都是特别少女的颜色，要不是怀景止长相偏女气，还真驾驭不起来。

　　说起来，怀景止与那些一般男人不一样，他很美，但是美得雌雄莫辨。
　　但是狠起来，也从来不输给宓欢。

　　“啊，我好了，要不走吧，小师姐？”怀景止笑道，“反正咱们今日也算去过山神庙了是不是？我……”
　　宓欢道：“你少了个未婚夫。”

　　“……”怀景止一顿，他思索了一会儿，把视线放在了宓欢身上。
　　怀景止看着宓欢，轻声说：“小师姐，我们总不能让普通老百姓冒险是不是？”
　　“……”宓欢。

　　怀景止继续说：“我这儿带了些我的衣物，虽然大了些，但也不是穿不得是不是？”
　　“……”宓欢。

　　怀景止笑嘻嘻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件男装来，兴致勃勃地递给宓欢。
　　宓欢内心非常挣扎。

　　还好那化妆的女子没走，闻言，倒是挺有兴趣地给宓欢化起妆来。
　　过了一会儿，算是好了。
　　此番一瞧，倒也是个翩翩美少年。特别是宓欢表情高冷，很有一股少年感。

　　女子笑道：“二位站在一起可真养眼呀，要是不注意看，还真像一对情侣呢。”
　　此话一讲，宓欢脸色更冷，怀景止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怀景止笑道：“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呀，担心我家小师姐气死去。小师姐可不需要男人呢，你说是不是，小师姐？”
　　宓欢冷漠盯着怀景止，不语。
　　怀景止笑着摆了摆手：“你看，小师姐果然介意这种事是不是？”

　　女子见此，有几番犹豫：“可是你瞧……我们看女侠怎么样都是一个表情，可少侠你却能一眼就察觉到女侠的情绪变化呢。”

　　“……”怀景止成功尬住了。
　　“……”宓欢。
　　如果我和他有这种关系请立马！杀了我！！

　　怀景止笑了一声：“大概是我从小和小师姐一起长大的缘故吧？？哎呀，别想那么多了。啊，到时间了没？我和小师姐就要出去了，你且待在这儿，这里有我设下的结界，很安全的。”

　　“好，没问题，我绝对不会乱跑的。”女子认真地点点头，“还希望少侠们没事，可以平安归来！”
　　“这样，借你吉言了。”怀景止对女子拱手抱拳，随后便追着宓欢去了，“小师姐！你怎么都不等等人的啊？？”
　　随后传来女子平淡的声音：“没有这个习惯。”
　　似乎还带了几分怒气？？

　　女子见此，摇了摇头。
　　还说不是情侣？难不成是过命交情？

　　*
　　街道昏暗，偶尔有一阵阴风吹过，之前没什么感觉，现在二人亲身站在这条街上，更是明显。
　　怀景止站在宓欢身边，靠着生死契传声：“小师姐，我觉得我们应该亲密一点，这样才显得我们是未婚夫妻关系啊。”

　　“……”宓欢。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怀景止倒也不管宓欢，直接上手挽住了宓欢，拉着宓欢走在街上。还一副甜蜜模样：“宓公子，你说这地方奇不奇怪？还真有人信这儿有妖魔呀……”
　　“……”宓欢。
　　宓欢忍着怒气：“嗯。”

　　我觉得此刻出来就是有病。

　　忽而一阵阴风狂作，如同刀子在脸上割一般。宓欢和怀景止同时内心警惕起来，放平了呼吸，开始感受空气中的气息流动。

　　“喀喀喀……”
　　夹在阴风中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约约、诡异的笑声。

　　宓欢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妖魔倒也不遮遮掩掩，看起来很嚣张了。

　　“又是一对苦命鸳鸯……喀喀喀……”
　　诡异的女声继续夹着阴风传来，声音难听，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宓欢暗自按住了剑柄。
　　旁儿的怀景止也不放松警惕，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叮铃铃——”
　　一阵铃铛响，随着便是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唢呐声，凄凄惨惨。宓欢上前一步，剑与剑鞘的摩擦声微微响起。

　　鼻尖微微一动，忽而闻到了一股异香。
　　那股香……
　　宓欢神色一凛。

　　怀景止心领神会，灵力砰地释放，荧光蓝色形成一道屏障，把他们与香味隔绝开来。
　　街道还是空无一人。
　　宓欢仔细感受着空气里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香味消失了，宓欢眼睛一眯——唰地一声，剑只留下残影。
　　刚刚迎面突然袭来的魔气被剑气斩得一干二净，四处逃散。
　　宓欢举起剑来，剑在月光下流光萦绕，闪烁着不一样的光泽。剑周身围绕怀景止的灵气，更显不凡。

　　只是刚刚这一魔气袭击，就再无其他的。
　　渐渐地，铃铛声、唢呐声消失。
　　街道归于寂静。

　　宓欢和怀景止又等了一会儿，可是都没发生了。
　　怀景止不敢贸然收了灵气，说：“这就没了？这只魔看来对自己还真是足够自信啊。不过，小师姐，你也应该听见了吧，这只魔刚刚说苦命鸳鸯。”

　　宓欢颔首。

　　“看来，前些姑娘的失踪，似乎还真就有规律了。我们先四处看看吧。”怀景止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收了灵气，说道。

　　宓欢提剑迈步。
　　这一共有两排房屋，一人检查一排。

　　怀景止来到了一个巷子口，旁儿就是挂了“杂货铺”三字的旗帜。巷子里面十分昏暗和脏乱，还散发着一股臭味。怀景止皱了皱眉头，走了进去。
　　里面没什么东西，有很多垃圾。
　　怀景止踢开了一个木篓子，只见里面掉落了一只金簪子。
　　怀景止心生奇怪。

　　这里怎么会有金簪子？
　　金簪子是这儿的人买得起的么……

　　金簪子不会生锈，只是看它落得灰尘，也知道放在这儿已经不久了。
　　怀景止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忽而有人拿剑柄敲了他的肩膀一下，怀景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了宓欢：“小师姐，怎么啦？你就检查完了啊。”

　　“不要随便拿手碰。”宓欢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怀景止笑了一声：“多谢小师姐关心，不过没事儿，我拿灵气试探过一遍了，这就只是个普通金簪子而已。”

　　金簪子？
　　宓欢也走近了去，瞧了瞧，道：“这个款式是十几年前的。”

　　“啊？？小师姐你怎么会知道！”怀景止转头惊恐地看着宓欢，“小师姐你已经开始了解这些东西了吗！我为什么不知道！”

　　“……”宓欢。

　　宓欢冷着脸继续说：“先前找妆娘，看见她匣子底部的装饰，我说适合你，她说是十几年前的，太老了。”
　　“小师姐的意思是说我长得复古对吧！”

　　“……”宓欢冷漠。

　　“十几年前的款式应该不止这一个吧？我们还是带回去给妆娘看看好了。”说罢，怀景止拿起来，随意拿出一条帕子来包住。

　　“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发现？”怀景止包好了看向宓欢。
　　宓欢摇头：“无。”
　　“那我们回去吧。”怀景止笑道，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脑袋顶上的簪子步摇，“我们给妆娘瞧瞧。”

　　*
　　客栈，妆娘正乖乖待在屋内整理自己的匣子，见门开了，连忙站起身来，见宓欢和怀景止完整进了屋，放了心。
　　“还好你俩没事儿！可让我担惊受怕了。我知道少侠们武功非凡，但……还好你们没事儿！”

　　怀景止倒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姑娘，你可否看看这簪子？”
　　“给我瞧瞧。”妆娘接过怀景止递过来的帕子，坐了下来，细细观察，“这款式……是十几年前的，我这匣子底还存着呢。这是我阿娘那个时候的簪子，我小时可喜欢了。不过，这种簪子你们怎么会有？我瞧女侠也不是这般装扮自己的人呢。”

　　妆娘的话不假，宓欢除了绑头发的发带，再无其他装饰品，利落干净。
　　宓欢自己突然被点名，顿了顿：“嗯。”

　　妆娘笑了下，低头看簪子。
　　“呀，这是金簪子呢！我们这地方的人一般也只有方家、童家这样的人能买，像许家这样的虽然也买但少。况且还是在十几年前……这得是什么人家呐？”妆娘赞叹道。
　　怀景止也皱了皱眉：“那此人的身份岂不是非富即贵？”
　　“应当是了，少侠们这是在哪儿捡到的？”

　　怀景止回想了一下：“是在一栋大房子旁边的巷子，堆了很多垃圾，哦对了，旁儿还有个杂货铺。”
　　“嗯……”妆娘仔细想了想，“那是童家的屋子，虽然童家也很有钱，但是却没方家这般张扬呢。那巷子据说死了个女人，平常大家也不怎么去。”

　　“啊？死了个女人？？这……这会不会就是那女人的？”

　　“很有可能，那女人咱们也没见过，过了好几天才有人看不下去收了尸。那女人无亲无故的，好像和方富商有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看上方富商那儿了，方富商自己也好吃懒做脾气暴躁，不然怎么养得出方秉这么一个混世魔王出来？”

　　宓欢和怀景止皆是严肃起来。

　　和方富商有那么一点关系？
　　难不成……那封信！

　　怀景止像是抓到了一点什么，连忙说：“她怎么就和方富商有关系了？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会死？”

　　“什么关系我们也不知道呀……那女人很少出门呢。不过长得却是挺漂亮的，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也就听我娘说过几回。怎么死的大伙儿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尸体是突然出现在那儿的。死状我也不记得了……少侠们可以去问问住在镇子里的钱老头，只不过这老头古怪得很。”

　　“那最后那女人的尸首去了哪里？”

　　“哪里？……好像……啊，好像随便找了个地方抛了吧？不知道。”

　　怀景止闻言，坐了下来，仔细思索起来。
　　妆娘看了宓欢一眼，只见宓欢靠着门，正把玩着剑穗。
　　“女侠？”妆娘忍住笑，叫了她一声，宓欢身形一顿，好似没事人一般放下了剑穗。

　　“……”宓欢。
　　怎么就被抓着了！！

　　“何事。”宓欢端着冷漠架子，开了口。
　　妆娘连连摆手：“无事。无事。”

　　“夜深了，少侠们还是早些歇息下来罢。”妆娘开了口，怀景止反应过来，连忙说：“我已给姑娘订了一间房了，外头也已布好了结界，请姑娘好好歇息。”

　　“多谢少侠。”妆娘点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等妆娘关上门，怀景止立马就说道：“我敢确定这个金簪子肯定和那封信有关，只不过为什么洛大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宓欢道：“我看见他桌上有关于妖精的书。”

　　“看来他也是有所怀疑了，他怀疑的对象是妖精？想必他是没有发现魔气的了。既然他把这等明显的东西摆出来，想必他也知道我们会横插一脚了？他就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来吗？”

　　宓欢摇头。
　　想必是没有的了。

　　“那怎么我们一来就发现魔气了呢？难不成那只魔物认为洛大师没有任何可以构成威胁的地方？也是，洛大师并不精通驱魔之术吧？”

　　对付魔物不同于对付灵物和灵兽，魔物天生狡诈多疑暴戾血腥，自然难缠许多。
　　所以各大门派也是专门研制了一套对付魔物的驱魔之术，而无情道的驱魔之术最为霸道强劲，丝毫不给任何活路。

　　而洛大师则是精通药理、天命，想来也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而且看来晚上出去，还得是苦命鸳鸯才能被抓走，这只魔物难不成还是因为爱情？倒真是奇了，我还从未听闻过哪个魔物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怀景止又说嗨了，宓欢一手支额，另一只手又开始悄悄把玩剑穗。

　　“小师姐，我们明天出去看看姑娘们的未婚夫婿吧，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呢？而且……”怀景止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些未婚夫不如许瑶说的那般好呢……”

　　怀景止一顿，忽而屏住了呼吸，转头看去。
　　只见宓欢支着额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怀景止呼吸一窒。

　　小、小师姐这就睡了？？
　　怀景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开玩笑吧？？
　　小师姐在他面前睡着了？？？

　　怀景止呆愣地看着宓欢。

　　怎么回事？
　　小师姐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

　　这突然让怀景止想起小时候了。

　　他和宓欢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以前还挺喜欢这个长得不错的小女孩儿。只是女孩儿开始修的便是无情道，整日冷着一张脸，问她话也不怎么答。

　　有一次也是这样，他非要拉着小宓欢去玩，这一玩便玩到了半夜才回来。
　　宓欢太累了，可是他也好累。
　　他却蹲下来，对宓欢说你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小宓欢却冷着脸拒绝他了，硬要自己走。
　　他非常不解，追上去问小宓欢为什么。

　　那时小宓欢答了什么呢？……

　　小宓欢说。
　　总依赖别人会死的。

　　他和小宓欢一到房间，小宓欢倒头就睡了，睡颜安静，哪怕睡着了也不放开自己的剑。
　　他摸了摸小宓欢的脸蛋。
　　软软的，暖暖的。
　　也不是个冰山似的脸蛋呐……

　　他很久没见到宓欢放下警惕时候的样子了。

　　也是，经历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还肯放得下警惕呢？
　　他不也一样吗？
　　怎么能……
　　随意信任别人呢？
　　凡事不也是要靠自己吗？

　　不可以信任任何人的……
　　会死的。
　　他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