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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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黑云压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苍山所有人几乎一夜无眠，皆是如临大敌，不断地检查，生怕做错了什么。苍山有一块比武的地方，面积极大，而上空开阔。哪怕是仰至，眼底也有了黑眼圈，守在宓欢身边寸步不离。宓欢想让他去休息一下，仰至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宓欢：“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吧，欢欢。”
“……”
宓欢垂眸，不语。
战争的打响是在不久后，一名弟子冲刺过来，脸上全是汗水，语速极快：“禀告掌门！芷叶萝汀城涌现大量魔物！如见长老和各大门派之人已经开始镇压了，但……但颇为吃力！”
“芷叶萝汀城……”仰至眯了眯眼，拳头忍不住紧了紧，随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挥手让弟子下去，“罢了，既然是怀家的话，也不足为奇。”
“掌门！！山下……仞天来了！而且……而且……”
所有人几乎都是一震，仰至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看向弟子：“而且什么？不着急，慢慢说。”
“怀师兄！也、也来了！……”
山下，仞天踩在一朵云上，仿佛是君王巡视一般扫过苍山。而在他的手里，却拿捏着一根铁链，顺着铁链看过去，能看见被铁链束缚住的人——怀景止。怀景止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可他周身的气息很不稳定。仞天却丝毫不在意，还冷笑了一声。
山下不断有弟子想要阻挡他们，可魔族极为嗜血，杀死人来丝毫都不手软，还越杀越兴奋，哈哈大笑起来。平日里苍山葱绿的草木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鲜艳的红色，仞天看了，算是吐出好大一口气！
魔族几乎是以不要命的气势冲锋陷阵，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碾压弟子。所以，仞天几乎是踏着鲜血来到这一片空地上的。
仞天处在人群最高处，不可一世地看着底下这群人，明晃晃的讽刺就被他挂在脸上，丝毫不见遮掩。仞天的视线冷漠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却立马锁定了宓欢。他笑得更厉害了，余光却瞥向怀景止，声音也丝毫都不收敛：“呵呵，仰至，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发笑啊！怎么，你以为如此重重保护这个小娃娃，她就会没事了吗？好吧，气势我也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来和你玩玩，让华韶这女人曾经的弟子，来亲手杀了她吧！这种戏码，我可是百看不厌的啊！——怀景止，本尊命令你，将宓明嘉后人宓欢，亲自斩杀！”
原本的怀景止是垂着头，仞天的话音一落，铁链剧烈颤抖起来。怀景止不受控制般抬起了头，神色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眼底却带着深深的痛苦。他沉声：“是。”
宓欢看见了怀景止的模样，放在身侧的手一动，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眼底闪过一丝鲜活的光亮。
“仞天！你这狗娘养的崽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贱！”不等华韶动怒，其中一个别的门派的男长老就已经破口大骂了，“什么阴谋诡计都给你用上了，真是晦气！”
仞天眼底冷芒一闪而过，他转了转手腕：“呵呵，这就是弱者的言论么？真可惜啊，你这样的小喽啰，我倒是都不屑出手，倒是怕你这肮脏的血液溅到我身上来，等下我只好把这件衣服赐给狗穿了——呵呵，你还是感谢感谢仰至吧，今天我的任务可不是这个女娃娃，而是你，仰至。”
“……”仰至皱了皱眉，复而，开口，“仞天，你就对怀景止如此自信吗？宓欢从来都不是一个花架子。”
“自信？我对他的灵力没有兴趣。”仞天冷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仰至的话的可笑，“摄魂可不拘于灵力，对不对啊？摄魂的话，自然没有人可以调动心源之力了！呵呵，还有就是，我对我的控制能力，也极为自信。”
仞天话音刚落，魔族瞬间就暴动起来！不由分说顿时疯狗一般扑向弟子，所有弟子已知没有退路，提剑而上，迎着烈风，孤注一掷！仞天微微一笑，从云上猛地跳下，直冲仰至而去！仞天身后的魔族各大势力，也狂笑着扑向各大长老，场面一度混乱！
宓欢却脸色不变，有力而缓慢地抽出心源剑。心源剑上天光之下莹莹闪烁，恍若神明降世。宓欢眼中再无其他，只剩下了怀景止一人。而怀景止亦是如此，他眼中闪着寒光，周身气息极为紊乱。
二人对立几个呼吸，宓欢身形一闪！下一瞬，心源剑就出现了眼前！怀景止一个灵活地侧头，手下顿时甩出一道灵力来！而宓欢像是了然于心，轻而易举地判断出了方向，趁机又是扫过来！而怀景止也不逞多让，轻松躲开宓欢的攻击！
不过几个瞬间，二者已经交手三次，而这三次皆是没有伤害到对方。宓欢提剑拦在身前，眼中警惕地看着怀景止，随时看他有没有准备要用那所谓的摄魂。
摄魂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用自身血液画阵，一旦阵法成功，摄魂也必定成功！而她必须要注意，如果想要不被摄魂，那么她就必须打断怀景止施法！
二人静止不动，似乎都是在等对方进行下一步动作。怀景止眼神冷漠地看着宓欢，似是忍不住了，猛地向宓欢冲去！无数的灵力化剑包围在怀景止的周身，将他保护得十分严密。宓欢微微一眯眼，也冲了上去！她一手握着心源剑，一手瞬间凝出白光球来。
二人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随着时间推移，宓欢手里的白光球也越来越大。
到了！……
快接近了！
在二人即将碰上的一瞬间，白光球抵上了灵力化剑，顿时激荡开一片能量！二者强强相遇，几乎分不出上下来！而怀景止和宓欢都在咬牙坚持。
在最初的技术试探后，似乎二者都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可能再靠任何战术和技巧去取得这场胜利的结果，因为他们都无比了解对方，知道下一步对方要做什么，几乎不要一秒钟就能想出如何应对，这样下去根本就无法解决问题。那么，最好，也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不过直接比拼他们所含的内力。灵力化剑和心源力就是最简单的比拼方式，只是……
好像似乎仍然分不出胜负来。
下一瞬，灵力和白光顿时融合，随后砰地炸了开来！巨大的能量冲击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魔族和弟子，但是宓欢和怀景止却是顾不得这些了！还不等能量散去，宓欢和怀景止再次动身，几乎疯了一般攻击对方！空中，只能看见两个不断纠缠的影子，难舍难分。
“锵——”
宓欢一剑失手砍在了纠缠在怀景止身上的铁链身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宓欢虎口一阵发痛，几乎快要握不住心源剑！宓欢心下一沉，瞬间弹开，退出数十步。
那根铁链是什么……
为何如此坚硬？
而且居然连接的是怀景止和仞天……
这有什么深意吗？
宓欢猛地抬起剑，顿时有些吃力地挡住怀景止的这一击！宓欢咬牙，用力甩开这把灵力化剑！宓欢猛地抬眼看向怀景止，却见他神色有些恍惚，似乎眼底的痛苦要溢出来了一般。
难不成……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宓欢脑子里形成了。
宓欢再也不犹豫，猛然凑近怀景止，下手就是一剑！怀景止反应速度极快，瞬间一道灵力屏障就生生拦住宓欢的心源剑！宓欢垂眸看着怀景止，向来如同幽深古潭的眸子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趁着两股力量抗衡之际，她轻轻开了口：“怀景止。”
怀景止没有丝毫反应，手下又是一道灵力！
宓欢收剑，侧身躲开！
宓欢提剑，又是攻去，这次直直劈向怀景止的正面。怀景止瞬间掐诀，护盾挡在怀景止的面前。剑和盾的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宓欢手下用力，她抬眸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又开了口：
“阿景。”
怀景止似乎眉梢一动，瞬间痛苦占据他整个脸庞，灵力也被他瞬间收了回去！他双手捂着脸，身形不稳，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一般！怀景止痛苦地着抱着头，嘴里在不断说些什么。
“不可以伤害……同归……同归于尽……我要……不能再伤害……阿欢……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想背叛……必须……啊啊啊啊啊！！”
“你在做什么呢，怀景止？”宓欢猛地抬头，却看见仞天不知何时飞了起来，飘在怀景止的身后，手里拿着那根铁链。仞天毫不留情地扯了一把铁链，怀景止顿时瘫倒在地，黑气猛地窜飞冲天，怀景止痛苦地惨叫起来。而仞天几乎面不改色，吐出的话语如同刀子一般冰冷，却有着不可抗拒的魄力：“给我使用摄魂，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怀景止痛苦地伏在地上，头几乎要炸开来。怀景止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一些情绪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烁。
在苍山的日子，华韶的倾囊相授，仰至的温柔关怀，同门的热情帮助，百姓的感激笑脸，都在不断闪过。还有……还有那个冬日里，握住他的耳朵，互相讲故事的女孩。还有在擂台上不相上下的明媚少女，不肯轻易服输的少女，夜晚不曾停下的挥剑……还有……少女看似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颗炽热的心。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怀景止喘着粗气，凝聚灵力，化为一把极为锋利的剑。宓欢眉心一跳，顿时提起剑来想要冲上去！——他没有执行仞天的命令，那他……
下一瞬，灵力化剑猛地刺入怀景止的身体内！
这一刻，刀剑没入身体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怀、景、止。”仞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怀景止的名字来，忽而扯出一个冷笑来，“是我小瞧你了，看来，还是你藏得深点啊……真是我太过自信这聚魔链……它几乎从未失手过……呵呵，怀景止，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知道聚魔链可以把你瞬间化为灰烬的。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用摄魂，杀、了、她。”
下一瞬，聚魔链更是剧烈得摇晃起来！
宓欢看在眼里，忽而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
“仞天！跑到哪里去？！你的对手，在这里！”仰至的身影瞬间出现，一记灵力就是冲向仞天。仞天似乎是没有想到仰至会如此之快出现，惊讶了一瞬。仞天也不放松，恶狠狠瞥了怀景止一眼，送来了聚魔链，专心致志地和仰至交手！
仰至和宓欢瞬间对视了一眼，仰至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不过而后，立马回复了正常。他似是不忍般别过头，冲向了仞天。
怀景止在又一次的刺激下，再度陷入被控制中。他颤抖了一下，随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低垂着头，猛地转过身来，全然不顾自身的伤痕，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宓欢。宓欢毫无畏惧地对上了怀景止的眼神，心源剑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似乎是在宣告着魔族的必定失败。
怀景止对上宓欢视线的那一瞬间，似乎被她眼底的光吸引住了，愣了愣。
这双灵动的眼睛，似乎……
见过很多次了。
是他很喜欢的眼睛……
可怀景止控制不住自己，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负荷，指尖沾染之前想要摆脱控制而弄伤的部位的血液，想要立马蹲下画阵！宓欢立马冲了过去，怀景止那失去光采的眼神扫来，冷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宓欢。
怀景止的眼底映出了宓欢越来越近的身影。
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不要过来！！
不能伤害……！
灵力和白光碰撞的一瞬间——
“刺啦——”
又是一道刀剑没入身体的声音。
白光乍现！
血液，大量喷在了怀景止的身上。
瞬间，所有的雾霭全部退散！
天地，顿时明亮起来。
怀景止渐渐恢复了清明，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几乎不敢置信，害怕到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无助地伸出手来，想要抱住面前的少女，可他手抖啊抖的，无论怎样，他似乎都已经失去这个勇气了。
怎么会……
泪水决堤一般。
那把灵力化剑，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宓欢的心脏，还有其他的灵力化剑割开了她的肌肤，她却扑向了怀景止，被血液沾染上的脸颊顿时变得苍白。宓欢抬起头来，对上了怀景止的眼睛，无力地对他轻轻笑了笑。
“……阿欢！”
宓欢没有回应他，而是伸出满是血液的双手，握住了那聚魔链！瞬间，白光吞噬了聚魔链！这是宓欢的心源之力，聚魔链强烈地晃动起来，下一瞬——砰！直接碎成无数个碎片，渐渐掉落下去。而自宓欢心脏不断涌出的白光，猛地升空，随后如雨珠一般降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似乎传来了仞天的惨叫。
“不要……不要啊……求求你，求求你了……”怀景止语无伦次地伸出手来，想要按住宓欢的伤口，不断地往里头送入灵力。泪水不断地砸在宓欢的脸上，怀景止看着宓欢的眼睛，想要抱她起来。可无论怎么怀景止努力，血液都挡不住，灵力也送不进去。怀景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全部化为白光，不断升空落下，不断传来魔族的惨叫。怀景止大哭起来，紧紧抱着宓欢。
“在最后，我想对你说……再也不会有什么身份的拘束了，你听我说，我现在不是修无情道的宓欢，我只是宓欢……”宓欢伸出手来，搂住怀景止的脖颈，无力地将头靠在怀景止的肩膀上。
“我在听……”
“……”宓欢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吐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少。
“我爱你。”
至少在这一刻，我可以将我的爱意全部说出口来。
毫无顾忌地，全部说出来。
你能听见吗？听见了吗？说清楚了吗？
这是我从小就想说的话。
怀景止猛然一颤，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宓欢的变化。他轻轻一笑，微微侧头，吻在宓欢的耳侧：
“是啊……是啊……我也爱你……”
怀景止似乎听见了宓欢的轻轻一笑。
接着，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了。
怀景止呆呆地抱着逐渐僵硬的身体，看着虚空。他紧紧搂着那个人，那个从灵力化剑刺入她的心脏起就成为禁忌的人。怀景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笑了笑，又把她楼得紧了些。
灵力无法杀死她，她是自愿以血代净化，去拯救这里。也许，在她看见聚魔链的时候，才下定了决心。
宓氏之人一旦死亡，便没有了来世，与世间灵力融为一体，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她也许是还没真正欣赏这世间万般景罢。
随后，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
「如果可以」
「好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将所有我爱你」
「都融在每一句的早安」
「每一次望向你的眼神」
「每一次为你亲手做的饭菜」
「每一次成功或喜悦的分享」
「每一次失意的安慰」
「每一次思念凝成的具体模样」
「但是」
「不行了」
「……」
「但是」
「我会永远爱着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