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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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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怀景止照常拉宓欢上街,只不过这次带了她前去热闹的东市。东市是各类玩物聚集之地,向来人声鼎沸。怀景止和宓欢长了四只眼睛也不够看,只得放慢了脚步。
忽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宓欢还没提醒怀景止,怀景止就已笑道挥手:“秦玦!你也来东市耍啊?”
那粗布身影一顿,慢慢地回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看上去简直像丢了魂。走路驼背摇晃,连古稀之年的老人都比他更有精气神。
二人自然是被秦玦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挤开人群走到了秦玦身边,关怀道:“秦玦,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吧?难道那老板真把你赶出来了?岂有此理!我——”
怀景止气得便要撸起袖子前去来仪客栈讨个说法,旁儿的宓欢也不动声色地握上了剑柄。
“诶诶,别、别啊。”秦玦忙不迭按住怀景止和压住宓欢的剑,摇了摇头,指了指街道露天的茶摊,“我们去哪儿说,我正愁没有哪个人可以同我商量商量呢!”
茶摊茶香萦绕,自然味道不如源镇的好,只不过也还算凑合。只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儿:“什么?!你说你要去抢——”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秦玦面色铁青地保持住了捂住怀景止嘴巴的动作,速度之快,本来想要出声提醒一下怀景止的宓欢都默默收回了剑柄。
秦玦瞪着怀景止:“你这么惊讶干嘛?!你看看欢欢,多雷打不动安如山啊,你看看你!这么大惊小怪!小心我掐你!”
怀景止一把丢开秦玦的手,倒是收敛了几分讶然的表情,道:“你抢什么?你不是有心上人吗?难不成那个要订婚的就是——”
怀景止好像猛然发现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宓欢。宓欢也看向了他,意思很明显——我也不知道。
秦玦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这有什么办法?昨日良叔跟我说了,说什么,顾家和沐家要定亲,开宴,是我赚大钱的好机会。可是……”
怀景止和宓欢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情。
宓欢斟酌开口:“那顾小姐和沐公子一直以来都情投意合,你……”
“什么?!乱扯!”秦玦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惊得二人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胡……胡说!我……我和她……呜呜呜呜!”
话也没说完,再也崩不住,差点要在地上打滚了。
“你们懂不懂!你俩压根不懂吧!你俩一看就知道没喜欢过什么人!怎么……怎么会懂我的感受!你们能懂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别人定亲的感受吗!”秦玦难受得拍桌,仔细看去已满脸泪痕,还混杂着鼻涕。
“……”
二人皆是沉默了一下。
其原因不言而喻。
秦玦随便拿衣角抹了一把脸,满脸肮脏地看着二人:“所以,能不能帮我就看你们俩了!我是不会在这儿坐以待毙的,我觉得她肯定是被迫的知不知道?——说!你俩到底帮不帮我?”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
可是顾小姐和沐公子真的很恩爱啊……
怀景止咬了咬牙:“帮!”
好歹也算是朋友了,怎么能不出手相助?且看秦玦那深情的样子以及他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捏造出他跟顾小姐很恩爱吧?
宓欢沉默了一下,说:“怎么帮?”
“很简单,你们俩只要暗中帮我制造一些乱子,我就可以趁乱带走我的爱人了!”秦玦握拳,一脚踩在凳子上,成功引来了老板亲切的怒吼。
秦玦连忙把脚放下,用衣角擦了擦凳子,腾地一声坐了回去,乖巧非常的样子:“你们理解了没有?”
“……”
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啊你!
宓欢和怀景止都无语到了,却都颔首——让秦玦认清出现实,特别是血淋淋的巴掌拍到他脸上,他才能清醒过来。
朋友也是有底线的!
秦玦立马开心了起来,挺直了腰杆,道:“对了,我一直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秦玦清了清嗓子。
宓欢挑眉,等待下文。怀景止喝了一口茶。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秦玦兴致勃勃说道。
怀景止一口茶给喷了出来,大部分水毫不留情地落在木桌上,瞬间把木桌颜色变深,点点滴滴。
怀景止沉默了一下,拉过秦玦的衣角象征性地抹了抹桌子。
秦玦微笑:“??”
宓欢看着秦玦,道:“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欢欢,你知道我不开玩笑的。”秦玦认真地看着宓欢和怀景止,一字一句,“虽然我知道我做饭很好吃,长得挺帅,嘴巴也挺甜——”
“……”宓欢额上青筋跳了跳。
怀景止石化了一下,随后动作僵硬地撒开了秦玦的衣角。
秦玦见二人反应,清了清嗓子:“好吧我知道我和上述描写有点出入——但是我做饭这块我可是没夸大啊,我就是这么厉害!听我说啊——”
“咳咳!就是,我就算抢婚成功了,身为男人是不是也得光明正大地迎娶我的心上人回来啊是不是?所以我不能一直待在来仪客栈了!我得出去冒险!我跟你们讲,我身为秦家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各大家族的八卦秘辛随便问!我!全都知道!”秦玦再一次眼睛发亮,声音越来越大,神情越来越自信。
“……”
秦玦笑眯眯地看向二人:“你们觉得怎么样?我绝对不是个累赘!且说……鄙人旁的没有,因做饭好吃攒的钱也不少啊……”
“……”
秦玦见二人神情有所松动,知道有希望了,继续补充道:“我的人缘也挺广,实在不行,天命阁的情报我免费给你们三个——”
“成交。”二人异口同声。
秦玦立马故作羞涩:“哎呀,我就知道你们离不开我——啊啊,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是我离不开你们行不行?”
三人逛了一会儿街,倒也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怀景止变魔术一般变出一个小挂坠来,上面是一朵晶莹的六角雪花。怀景止把它递给宓欢:“这是雪花,这是霜凝之城的雪花做的呢,漂亮吧?”
宓欢眼瞳中倒映出了晶莹雪花的模样:“很漂亮。”
“是啊!我就知道你喜欢!”怀景止得意地笑了笑。
宓欢转眼看向怀景止,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她也从怀里拿出一个麒麟小木牌,雕刻的栩栩如生,眼睛似乎是十分生活灵动的。
怀景止一怔。
记忆里突然蹦出母亲的模样来。
“我和你父亲都祝愿我们的阿止……”
剩下的话便模糊了起来,只剩下了视野中那个玉麒麟闪烁着光辉的样子。
怀景止怔愣着接过,声音不自觉有了几分哽咽:“多谢阿欢……”
“呃,不客气。”宓欢点点头。
二人同时小心地把对方的礼物放入贴身衣物之中。
仿若上面还染着对方的温度。
宓欢脑中想着雪花。
当初的元瑜城,也是飘着这么漂亮的雪花……
她也很喜欢下雪。
回到了城主府,忽而见仆人忙碌起来,见了二人便招呼说:“城主和夫人请少侠们前去前厅坐坐,有客人来了!”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前往了。
到了前厅,还未进入,倒是听见了欢笑声,其中除了范梓枫和温月澜的声音,还掺杂着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陌生得很,从来都没听过。
宓欢和怀景止走了进去,也就提前打了个招呼。坐在上座的温月澜和范梓枫见二人来了,给他们赐了座。
等坐下来了,才有了空闲观察那位来的客人。
客人是个漂亮的女子,面目和温月澜有几分相像,周身围绕着的灵气之浓郁几乎要溢出来了。她身着鲜艳的玫红色衣裳,头上简单地带了几只珠钗。她见二人的视线,对二人客气地笑了笑,让人觉得有几分拘谨。
温月澜笑着道:“这是家姐温泱曲,刚刚从外面历练回来的。她可厉害了,发愤图强,连阿枫的功力和她比起来都逊色三分呢。——我们准备让阿姐和我们一起去死旋湖,不知道你们的看法?”
本来温泱曲听见温月澜说她发愤图强脸色有点不对劲,又听见温月澜说范梓枫的功力不如她,好看了些。后面又听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
宓欢心下顿时觉得有些错愕——姑娘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些吧……
不止是宓欢,怀景止也有这样的感觉。他感受到了心中微微泛起波澜,心下有些疑惑,悄悄看向宓欢。只见宓欢向来亘古不变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怀景止心下讶然。
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从源镇回来后,小师姐比以前更加有烟火气了,就拿之前的秦玦一事来说,放在以前,小师姐肯定只知修炼,和秦玦交朋友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做。
而且,他刚刚似乎可以感受到小师姐的心理了?……
等等,难不成是因为……
怀景止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难不成是因为生死契绳?……
宓欢见怀景止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又见温泱曲不由得紧张起来的模样,心下自己也觉得奇怪地对她产生了一种同情,道:“可。”
温泱曲明显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而怀景止也从宓欢的声音中突然惊醒,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悄悄看了宓欢一眼。
本来坐在温月澜身旁无所事事,只好把玩着温月澜的葱白玉指的范梓枫恰好抬头,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景止,你刚刚看什么呢?”
怀景止心里咯噔一声,心叫不好。怀景止掩饰般地笑了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想起来一些没必要的事情而已——原来温小姐这么厉害啊,只是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切磋一下?”
温泱曲明显没想到怀景止突然把话题转给她,听见怀景止夸自己,温泱曲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可以啊,随时恭候。早就听闻苍山剑法独一无二,我倒是还从未领教过呢。”
“温小姐如何使剑?”
使剑分为实体剑和灵力化剑,而宓欢有着心源剑,随时带在身上。而怀景止则是灵力化剑,他的灵力,比较起常规灵力来说更加具有杀伤力,只不过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的灵力化剑虽然威力巨大,但同时只要击中了弱点,所有灵力全都会崩溃。
怀家灵力虽杀伤力大,但同时防御极其低下——这是怀家几百年来都未曾突破过的难题。
温泱曲闻言,笑道:“自然是灵力化剑了,我们温家还没有真正的剑呢。”
温泱曲也不由自主地被宓欢贴身随带的心源剑给吸引住了目光——她不是没见过范梓枫的取虹剑,但取虹剑虽然经历了长时间的沉淀,身上戾气少了很多,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澄澈,仿若能净化一切的如华的剑。
剑向来认主,范梓枫虽然拥有取虹剑,但取虹剑只认了取虹这一个主人。取虹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发挥出取虹剑的威力来了。
温泱曲这些年来历练江湖,这眼力也增长了不少,她自然看得出来,心源剑的时间绝对比宓欢年长至少几百年。
难不成——
温泱曲眼神微微热切了起来。
宓欢不喜欢她看自己的剑的眼神,对宓欢来说,心源剑对于她已经相当于她的一部分了。宓欢也不遮遮掩掩,往旁儿一侧身,挡住了心源剑。
温泱曲也知道自己冒犯了,轻咳一声,连忙移开了视线。
“那好,那我们就说好了。”温月澜对二人笑了笑,温泱曲闻言,也站起了身:“那我就先去练剑了,若是二位少侠有意,便可来寻我切磋一番。”
温月澜微笑颔首。
温泱曲也就走了出去,和宓欢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宓欢侧脸看去——她看见了温泱曲眼中那翻涌的欲望。
其浓烈之疯狂,让宓欢微微一愣。
随着温泱曲一个擦身离去,宓欢连忙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不会吧,我还从来没有……
随着温泱曲背影的消失,温月澜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感慨。
这其中一看就知道有什么故事,宓欢和怀景止也不由得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范梓枫自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笑了笑,握住了温月澜的手:“她啊,从小就调皮捣蛋,但是自从做了这城主夫人后啊,性子收敛了很多。但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性。放心,等期满五年,这城主啊,就该换人了。到时候我呢,就陪你去游山玩水——放心,我这十几年来攒的钱足够多!”
“好啦我知道,我攒的也不少啊。”温月澜忍不住笑了笑,又看向了面色铁青的二人,道,“我从小不听话,但爷爷对我们很严厉。有时我闯了祸,阿姐她啊,会帮我兜底。所以她就会被爷爷打,爷爷还不准别人给她送药。我有一次夜晚悄悄去给她送药,被爷爷发现了。我差点儿以为爷爷要打我了,没想到他和我一起帮阿姐涂了药。”
宓欢闻言,心中倒是涌现了几分对温泱曲的歉意。
怀景止也挠了挠头,有几分尴尬。
温月澜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后来我不知怎的,功力开始退散了。其他人都看着我的笑话,阿姐却站在了我的面前。”
“夫人之前说的那个夜明珠,好像是温家的传家宝吧?”怀景止冷不丁突然问道,“温小姐是长姐,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按照实力来比较分配的吗?”
温月澜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当初我比阿姐要功力深厚那么一些,有时……有时那些人也会这般嘲笑阿姐,但阿姐似乎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是吗?”怀景止有些惊讶,“那温小姐还真是博大胸襟啊,要是我肯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宓欢暗自赞同。
可又有几分古怪从心中莫名其妙地升了起来。
宓欢突然感受到身体微微发烫,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向了怀景止。只见怀景止微微低下头,神情投入,似乎又是在沉思什么东西。
宓欢心中的迷雾越来越大。
一个奇怪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既然是上古生死契绳,有什么奇妙的功能也说不定……
后面见温月澜和范梓枫要过二人世界,宓欢和怀景止连忙走出了前厅,准备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城主府的仆人并不是很多,此刻这条道儿上除了他们俩一个人影也没有。
怀景止对宓欢眨了眨眼,宓欢心领神会——这是要回去再说。
到了院子里,怀景止随手布下了一个结界,有人想进来结界就会被触动,而他也能够知晓。
关了上门,怀景止坐了下来,开口道:“小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温泱曲这个人和温夫人描述的不太一样?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误判断——但我真的觉得不一样,你呢?”
他看上去有几分急切,想要迫切地知道宓欢的答案。
宓欢点了点头。
怀景止一得到答案便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明显轻松了许多:“我们还是多多注意一下吧——对了,之前和温小姐说起切磋的事情——阿欢,我们要不要在订婚宴前切磋一下?不过这里不是苍山,阿欢你还是收——”
怀景止一下收住了。
宓欢顿了顿,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默默地把刚刚猛地抽出来一些的剑啪的一声收了回去。
“可。”宓欢点头,似乎心中有几分别扭,便试着寻着自己的心意,道,“我会注意的。”
怀景止眨了眨眼,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