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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枭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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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炙将人带到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下,白衣女子再次深施一礼:“我乃水月宫少宫主花朝露,今日承蒙道友出手相救,日后若有用得着朝露之处,定当义不容辞。”抿了抿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唇,迟疑道:“敢问道友如何称呼?”不能怪她犹豫,刚才那女人一再询问时,对方的反应还让她记忆犹新呢。
“道归宗,墨寒。”白衣女子在水月宫的身份让墨炙略有意外,不过也仅此而已。
没想到竟是传说中天灵体的修界第一美男子凌虚仙君,花朝露带两名同门再次拜谢:“见过仙君!仙君相救之恩,朝露铭感五内!”
墨炙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少宫主不必客气,本君不过路见不平而已。你们怎会来此?”北蛮糜地可是一般修士宁愿绕道也不愿踏足之地。
“我们奉家师之命追查门中弟子失踪之事,在北蛮糜地附近发现些线索,……一时托大,就,就闯进来了。”她是稀有的变异冰灵根,花信年华已是金丹境初期修为,又是水月宫少宫主,算得修界的天骄人物。此刻却是眼圈泛红,紧咬着唇瓣愧悔难言。
墨炙暗道:果然如此!见她这般模样,遂好心的转移话题道:“你们可知那二人是何来路?”
花朝露忍回眼眶里的泪意,平复下心情道:“看他们所修邪功路数,应是成名已久的阴阳双恶,男的是噬灵怪,女的叫毒罗罗,听说他们鲜少出现在内地,但每次现身都致使不少修士惨遭毒手。他们所修邪功是通过直接榨取他人灵气,和,和跟人,跟人双,双,双修来修炼……。”
墨炙心里纳闷,这姑娘怎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真不能怪他孤陋寡闻,在现代世界没接触过双修这词,墨寒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这词的概念。
花朝露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发抖,颤着声音继续道:“更可恨的是,毒罗罗还会吸取其他女子的精血来保养容貌,那两位同门就是,就是被她吸尽了精血……。若非仙君及时出手相救,我们三人怕也难逃此劫。”
墨炙暗忖:早知那毒罗罗如此邪恶,刚才在察觉对他暗施媚术时就该好好教她做人。“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朝露踌躇半晌,慎重道:“我会与家师联络,请家师派门中长老前来接应,等跟长老们汇合后再想办法继续调查门中弟子失踪一事。……不瞒仙君,我怀疑此事正与阴阳双恶有关。”
“怎么说?”
“我们刚遭遇阴阳双恶时,听毒罗罗无意中道:‘竟然自己送上门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话确实很值得玩味儿!
去北荒雪域也不急于一时,墨炙打算帮帮她们,免得在这里枉送了性命,于是对三人道:“此地不安全,往东北方大约一日路程便是崇剑宗境内,可需本君送你们到那里等?”
惊喜乍然降临,三人激动的快哭了,忙一迭声道谢。
有分神境大能保驾护航,她们这一路走的很顺利,次日午时就进了崇剑宗境内。临分别之际,气质清冷持重的花朝露神态难得有些不自然,面上晕染薄红,连脖颈都透出粉色,手里捏着一枚雪色玉符递到墨炙面前,轻声道:“这枚玉符还望仙君收下,日后但有所需,朝露必义不容辞。”
考虑到玉符在修界主要作通讯用,墨炙便接了过来,根本没想挟恩图报这层。
花朝露一双柳叶眼晶亮,微垂螓首,强作淡定的与墨炙施礼道别:“仙君,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嗯,再会!”墨炙颔首,飞身离去。
眼见他背影都消失了,花朝露还遥遥望着。两位同门掩唇暗笑,一人揶揄道:“少宫主,仙君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落脚了?……少宫主,少宫主?!”
“嗯?什么?”花朝露回神发现两人满面揶揄之色,只觉臊得慌,暗吸口气,少顷,重新恢复水月宫少宫主的清冷持重。
……。
日出东方,茫茫冰雪世界红妆素裹,朔风呼啸。墨炙外罩白色狐裘斗篷,踏雪无痕,速度未受丝毫阻滞的行进在茫茫雪原,越往深处走越感冰寒,仿佛能将这方天地间的万物冻结。
察觉到乾坤戒里的传讯玉符有反应,取出来以灵气催动,那端就传来轩辕彻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嗓音:“师尊现在到哪了?快回来了么?”
这已经是离宗后小徒弟第三次传讯,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墨炙的语速不由加快,“为师刚到雪域,不日即回,发生什么事了么?”
那边默了片刻才道:“没事,就是想知道您何时回来。”
“真没事?”
“真没事。”这次回的倒是干脆。
“……那你好好修炼,为师会尽快回去。”墨炙还是担心有事,偏对方不说,只好暗自打算稍后传讯宫泽崖问问情况。
“好,师尊要多注意安全!”
在雪域转了两天都无收获,直到第三天才终于在一座巍峨雪峰的阴面见到簇长相奇特、散发清香的植物——浅紫红色茎;暗绿色细长叶片;花型如兰,花瓣雪白,薄如蝉翼;花瓣中心含着一颗朱红色的球形蕊。墨炙虽然不认识,但能感受到灵植中蕴含的浓郁火灵气,长在冰峰雪域却孕生火灵气,很是奇异!
光顾着观察那奇特灵植,才察觉远处有细微的冰灵气波动,墨炙不动声色,气定神闲的采集灵植,留下三株继续生长,后悠然离去。半刻钟后又借地势遮挡隐匿身形和气息,潜行至刚才的灵气波动处。
眼前是一道深约七丈的狭窄雪沟,沟壁格外凝实,沟壁上趴伏着两只九阶雪兽,蓝色眼睛正向奇特灵植生长处和他离去的方向张望。九阶妖兽已有相当高的灵智,察觉入侵者修为在它们之上,便收敛气息暗中观察,却不妨还是被墨炙发现。
按理说火性灵植对冰灵根雪兽无用,它们怎会特意守着?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思索片刻,墨炙绕开雪兽悄悄潜下雪沟,果然在雪沟底部发现一处宽敞冰洞。冰洞中生长着三株冰蕊青莲,一株还是半开状态,两株已经盛开,青色莲瓣微拢,莹莹生辉,包裹着中间半透明状,如冰雕而成的花蕊。墨炙盯着三株青莲,眉眼弯弯,唇角翘起,深紫色眸子仿佛融进莲瓣上的光辉,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冰蕊青莲定然是有助雪兽提升修为的重要宝贝,墨炙不贪心,也不想把事做绝,只动作迅捷的采了其中一株盛开的,想了想又从乾坤戒里取出些水灵玉放到失去青莲的位置,冰水同源,水灵玉的效果对冰灵根的雪兽来说肯定不及冰蕊青莲,聊作补偿吧。
他刚出冰洞就见两道身影自上方疾速下落,只得隐匿身形和气息遁出雪沟,想必是刚收起青莲就被两只雪兽察觉到少了一株的气息。不多会儿后面就传来雪兽的怒吼声,找不到偷窃者,它们暴怒之下向四周发动无差别攻击,致使雪峰上出现裂缝,巨大雪体向下滑动,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引发雪崩。墨炙心道要糟,向两只雪兽道声抱歉,加速向远方遁去。
跑出相当远的距离,墨炙停下来遥望雪峰方向叹息:“何必发这么大火呢!我好歹也是做了补偿的,没有杀兽夺宝奉行弱肉强食那套,还算厚道吧。”
刚嘀咕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呵”的一声轻笑,墨炙心中一懔,表面力持镇定,不紧不慢回身。
只见眼前那人容颜靡丽,着一身如血红袍,衣摆处用银色丝线绣着地狱之花水晶兰,垂及臀下的墨发微卷,一双狭长的隐隐有血色流转的琉璃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墨炙暗中戒慎,面上则不动声色,“阁下有事?”
那人缓缓摇头。
既如此,告辞。”
墨炙拱拱手,转身便欲离开,被对方伸臂拦下,只听他嗓音婉转低哑的道:“虽无事,本尊却想与小仙君闲聊两句。”
墨炙讶异:“阁下认得我?”
对方又摇头,慢悠悠道:“修士中这般年轻便达分神境,又有这般风姿的,本尊只听闻一人,道归宗凌虚仙君墨寒,猜的可对?”
墨炙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阁下是魔尊枭遥?”
那人舒展广袖打量下自己,不甚在意道:“本尊如此好认么!”
墨炙学着他方才语气曼声道:“在魔界敢自称‘本尊’,又有这般风姿的,想来也不会有第二位。”
“哈哈哈,小仙君聪明。”
“过奖。”
“既知本尊身份,小仙君难道不怕?”
“不曾听闻现任魔尊是嗜血滥杀之辈,况且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怕。”
“自远古以来修魔两界便不两立,无关仇怨,不是么?”枭遥收起笑意,半真半假道。
“哦”,墨炙的反应依然平淡。
“……,有趣!”枭遥露出兴味的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突然道:“本尊看你有些面熟。”
这话题转换的生硬又猝不及防,墨炙心头一颤,轻笑:“呵,没想到魔尊也会用这么老套的方式跟人搭讪。”
“嗯?”枭遥显然没明白他这句现代感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在意,接着道:“你与慕尘尊墨匪是何关系?”
墨炙极力按捺住狂跳的心,冷静道:“慕尘尊乃是在下最为仰慕的同门前辈。”
枭遥紧盯着他的表情,似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气氛一时僵硬住。
好一会儿枭遥才打破沉默:“你与他容貌上有六七分像,又同姓墨,也一样的,有趣……。”
墨炙:“……”。因为摸不清对方用意,只得试探道:“你与慕尘尊前辈认识?”
“见过几次。”似是起了倾诉的欲望,枭遥道:“最初只算点头之交,真正认识是在两百多年前,那时本尊已入魔界,但还不是魔界之首。有次到内地行走,在酒楼里本想宰掉一个看不顺眼的修士,被他阻止了……。”
墨炙心头一紧,莫不是双方就此结怨了吧,脑中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却听枭遥道:“许是教训那修士时不小心被他看破伪装,他便传音与本尊,要本尊不要为那种败类暴露身份,徒惹麻烦。”
听着好像不是结怨,墨炙稍稍放心了些。
“之后本尊尾随他离开酒楼,被他引到人烟稀少处,本尊问他:既看破我的身份为何不出手?你修为在我之上,不正是除魔卫道,在修界立威扬名的良机么?”枭遥看向墨炙:“你猜,他是如何回答的?”
以对父亲的了解,墨炙大概猜得到答案,却故意摇了摇头。
枭遥勾唇一笑,顿如荼蘼花开。“他说是非对错不是以身份判定,除魔卫道,立威扬名也该坚守本心。”似乎沉浸在追忆往昔里,半晌才又喃喃道:“本尊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有趣之人!可惜,修、魔道不同……。许多年后听说他带着妻儿归隐,自此不知所踪。今日见着小仙君,不由勾起了本尊的这段往事。”
许是因为在他口中听到了有关父亲的事,且似乎还算友好的往事,墨炙的防备不知不觉放下大半,面色也情不自禁缓和许多,“区区在下能令魔尊想到慕尘尊,是在下的荣幸!”
“哈哈,突然想请小仙君到纣绝宫做客,不知本尊可有这个荣幸?”
这魔尊的思维实在跳跃,突的跳转到做客上,害墨炙的戒备心又提了起来,尽可能表现的态度诚恳道:“能被魔尊邀请在下深感荣幸,只是实在抱歉,外出日久,徒弟们已多次催回,许是碰到了难事,只能待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枭遥焉能猜不到他的心思,不辨喜怒的曼声道:“小仙君当真不给本尊面子?”
“不敢,实在是在下放心不下,急赶着回宗门,还望魔尊恕罪!”
枭遥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也罢,来日方长,小仙君,有缘再会!”余音尚在,身影已消失无踪。
还不待松口气,那血红身影又突然出现,“你真与慕尘尊没有同门之外的关系?”
饶是冷静如墨炙也被这突隐突现惊了下,若非没骂过脏话,此刻会忍不住在心里送他几个不干净的字眼。墨炙面无表情的盯着枭遥的眼睛,缓缓摇头。
枭遥唇角轻扬,琉璃眸戏谑的看着他,少顷再次失去踪影。
墨炙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双凤眸微眯,重重“哼”了声,甩下袍袖,以瞬移之术离开,颇有几分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
他的身影刚消失,枭遥又原地现身,面上笑意越发大了,喃喃道:“分明骨子里矜傲的很,却又能屈能伸,还有这小脾气……,啧啧!”
……。
轩辕彻低头摩挲着掌心的竹青色玉符,站在两院间的青竹“门”口发呆。
“你是算到为师今日回峰,特意在此等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语带戏谑的响起在半空。
轩辕彻手一紧,被玉符硌手都恍若未觉,猛然抬头唤声“师尊”,漆黑双眸乍亮。
墨炙被他惊喜的眼神看的心头柔软,特意解释了句:“途中遇到点事耽搁,回来晚了些。”
轩辕彻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不,不晚,刚刚好。”
看他这样,墨炙不厚道的笑了。轩辕彻被眼前那双如缀满璀璨繁星的深紫色眸子和霁月光风如群英乍放的玉颜吸引,一时呆住。
见小徒弟“尴尬”,墨炙良心发现的解围,“有些日子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不知晚餐能否让为师满足下口腹之欲?”
闻言,轩辕彻语调不自觉上扬:“师尊想吃什么,弟子马上去给您做。”
“你看着办就好,不急,为师得先去趟青卯峰。”
“弟子陪您去。”他说的很快,唯恐被拒绝似的。
墨炙笑了笑,爽快应下,“好”。
湛湛长空下,飞剑上这一方小空间里分明静谧的很,轩辕彻的心却跳腾的厉害,紧张中又有隐秘的喜悦。两人的衣袂时触时分,花木精粹的清香钻入鼻端,撩动他的心愈难平静,恨不能这段路程再长些。可惜,千里之程终有尽头。
墨炙的到来再次引发轰动。除水云峰外,青卯峰是女弟子最多的,不少弟子偷偷躲在一旁围观,有些胆大的女弟子还装作偶遇,含羞带怯的上前给他见礼。
这段时间墨炙已经借着渡心魔劫时有新感悟的由头渐渐卸下“高冷”假面,见到施礼弟子便颔首回应,虽依然面色淡淡,却也不似从前那般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近前。这让那些女弟子欣喜不已。他身后的轩辕彻却莫名烦躁,冷着眉目,绯色的唇紧抿着,压抑着想上前拉师尊快走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