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35、离兮归兮

　　仲元大陆，幽篁峰闭关洞府中。墨炙腿上的《双子扣》忽然闪现光芒，轩辕彻立时倾身向前，连声呼唤：“师尊，你醒了么师尊？师尊……。”虽然不明白那本书为何会有此反应，但直觉告诉他应该与师尊有关。
　　旁边的欧阳擎也立时睁开眼睛，看到了《双子扣》发出的光芒，心里的某种猜测越发笃定，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盯着尚未睁眼的墨炙，神情莫名。
　　墨炙刚睁眼就看到面前一跪一蹲的两人，两个世界的人、事、物突然转换，脑袋不禁短暂卡壳，就那么怔怔看着两人。
　　“师尊你终于醒了。”轩辕彻难抑哽咽。却见墨炙神情呆呆的也不说话，突然想起纣夷提到魂魄受元神牵连后会造成的最坏结果，心顿时慌得不行，急道：“师尊，你说话啊师尊。”
　　“寒儿？”欧阳擎原本只是静静看着，见此情景也不由心头一紧。
　　墨炙眨眨眼，终于缓过神来，“师伯，小彻。”见两人面色都不怎么好，尤其小徒弟明显憔悴许多，可见这些时日的煎熬，便下意识道：“辛苦你们守着我，谢谢！”
　　轩辕彻见他言语正常，心里顿时一松瘫坐在地，只觉手脚发软，头脑一片空白，一时失了言语。
　　“嗯，回来就好。”欧阳擎点点头，面上看不出欣喜、失望还是其它情绪。
　　墨炙怔了片刻，平静起身，扶起瘫软在地的小徒弟，温声道：“好了，别担心，为师没事了，你先出去等着，为师稍后便来。”
　　轩辕彻百般不愿，但看师尊明显有话要单独跟宗主说，只得先行离开。
　　今日轮到慕容若风在洞口守着，见轩辕彻出来，急忙上前询问情况。虽然宗主告诉他们师尊只是在闭关，可种种迹象表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多月来轮流守在洞外等消息。此时得知师尊已无碍，慕容若风欣喜非常，立时传讯通知其他人。
　　在相对无言中，墨炙知道父亲猜对了，师伯怕是确定墨寒换了里子。不知他从何时开始怀疑的，或者只是通过此次元神出窍事件？
　　墨炙决定开门见山，注视着欧阳擎双眼，诚挚道：“对不起师伯！我是墨炙，不是墨寒。……家父叫我跟您说：沓嶂危崖，迷梦启情花。”
　　闻言，欧阳擎面上表情缓和许多，掩在袍袖中紧握的双手也松了开来。被启动的《双子扣》，再加‘沓嶂危崖，迷梦启情花’，已足够确定墨寒芯子里换的不是外人。
　　“沓嶂危崖，迷梦启情花”——说的是很早以前欧阳擎和墨匪一次结伴外出时的经历。当年他们途经沓嶂崖碰到只七阶妖兽九尾狐，中了它的妖术“逍遥迷梦”，此妖术能勾出中术者最在意的人、事、物，和内心最深切的渴望。修为已达元婴境中期的墨匪很快脱困，欧阳擎却深陷其中，后来多亏墨匪打伤九尾狐助他脱离迷梦之境。也就是这次遇险让欧阳擎认清了自己对柳月白的心意，而迷境中所见和事后所感他只告诉过墨匪，连柳月白都不知。
　　确定归确定，欧阳擎此时却心情复杂，语气略显僵硬道：“你真是墨炙？寒儿的双胞胎弟弟？”
　　“师伯，是我。”
　　欧阳擎近前两步，迫不及待问出心中最记挂之事：“你父母亲现在何处？寒儿呢？你可知寒儿去向？”
　　“师伯莫担心，哥哥只是与我互换身体，他现在父亲、母亲身边，过的很好。他们现在一个低纬度世界，虽不利修炼，但那方世界也有它的优势和精彩。”
　　知道墨寒没事，还有了师弟的消息，欧阳擎的心才算彻底踏实下来，不禁连连叹息道：“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这一切那么匪夷所思，但欧阳擎是信的，自连环案时他就发现“墨寒”的一些能力超出了他对他的认知，譬如“墨寒”相当精通阵法、通音律、会验尸、还能观死气等。再开口，欧阳擎已恢复往昔温和，“墨，炙儿，你们何时换的，是突破分神境时么？”
　　“是，抱歉师伯！一直瞒您至今，因为怕被当成夺舍者，一直不敢说，毕竟此事确实匪夷所思。”
　　“我竟真信了渡心魔劫致心境改变之言！你这孩子，可真是……！”真是太能忽悠了！（那里没本山大叔，欧阳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欧阳擎摇头失笑，问他：“为何现在就敢说了，因为你父亲给的那句‘护身符’？”
　　墨炙面色赧然，“家父一再叮嘱，要我回来后主动向您坦白，免得生出不必要误会，家父说，以师伯的洞察力和对哥哥的关心、了解，肯定瞒不住您，事实证明确如家父所言。家父还让我向您转达，多谢您代他们照顾哥哥百年之久，切盼再见之期！”
　　“照顾你们兄弟俩是我这师伯该做的，我也盼着再见之期，只是……。”说着，欧阳擎便不禁伤感起来，随即想到墨炙只会比他更甚，赶紧调整情绪强笑道：“炙儿，快与我说说他们现在的情况，还有关于那方世界之事。……还有，《双子扣》与你和寒儿的魂魄交换又是怎么回事？”
　　墨炙没提他和父亲对于连通两个世界，炼制容人空间的设想，毕竟还只是设想，道阻且长呢，还有关于六维空间的概念解释起来也麻烦。于是只将他和墨寒第一次魂魄交换，以及此次元神通过《双子扣》上阵法去到现代世界的事，一一讲给欧阳擎听，引的对方不胜唏嘘。
　　接着又介绍道：“那方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那里的人们凭借智慧和勤劳创造出许多方便生活之物，那些物品可以‘万里传音’、‘日行万里’，甚至人们相隔万水千山也可以看到彼此……。”
　　墨炙口中那个维度虽低却无比神奇的世界，让欧阳擎震惊又好奇不已，不知不觉就聊了大半日，直等的洞外的轩辕彻等人心急如焚，担心是不是又出什么意外。
　　直到日薄西山，洞内光线昏暗下来，欧阳擎和墨炙才惊觉时间流逝，不得不停下话头。
　　正要出去前，墨炙叫住欧阳擎，“师伯，父亲听哥哥言及您这些年停滞在分神境后期迟迟无法突破，特意结合您的情况创出一套功法，正愁没机会给到您，此次元神回去的也算恰是时候，待我稍后默下来给您送去。”
　　欧阳擎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墨匪的天赋、才智结合化虚境的心得感悟创出的功法，何其珍贵难得！
　　两人刚出洞府，等候多时的几人就齐齐围了上来。
　　“阿寒你终于出关了，太好了！”欧阳清婉最近一直等在幽篁峰，得到消息就赶了来。
　　墨炙歉然道：“劳师姐挂心了！”
　　欧阳擎此刻见到女儿忽觉头疼，此“阿寒”已非彼阿寒，若墨炙对她有心也就罢了，偏这两年来看好像并无，总不能看着女儿一片痴心继续错付吧。心里纠结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欧阳清婉，作为父亲，肯定不愿女儿蹉跎下去；可从墨炙的角度考虑，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想要恢复身份也得一步步来，至少先潜移默化的让身边人彻底接受他再说……。欧阳擎刹住百转千回的心思，对欧阳清婉道：“婉儿，寒儿刚出关，定有许多事待处理，咱们先回吧。”
　　“……哦～，好～。”欧阳清婉心里不情愿，又不想在墨炙面前有失形象，只得随父亲先行离开。
　　师徒几人回到峰腰庭园，听宫泽崖汇报说，姬昱在东曜国招募的人已于两个月前出发，正水陆兼程赶往道归宗境内，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墨炙将此事交由宫泽崖和慕容若风负责接应、安排又问起泱漭大漠那边治理情况？这次元神出走让他深刻意识到保持仲元大陆高纬度世界等级的重要性，寻思着即便短时内不能使仲元大陆的灵气质量得以提升，也得尽量让它保持现状，至少不能被降维。泱漭大漠占据那么大面积，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必须得重视。
　　慕容若风回禀道：“前期因缺乏经验，进展不太顺利，现在好多了，康峰主是采用您提出的‘点面结合、层层推进’的治理方式。……治理工作进行至今，竟未曾出现一起魔邪作乱事件，还真让人颇感意外……。”
　　“这样不正好么。”墨炙心里则暗道：果然没信错枭遥！
　　慕容若风忍不住阴谋论，“不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吧？”
　　墨炙摇摇头，无意与徒弟讨论这个话题，事实如何，且行且观便是。摆手示意道：“为师还有些事待处理，你们且回吧。”
　　“是”，宫泽崖、慕容若风、冷萧瑟三人听命退下；轩辕彻却故意磨蹭着走到最后，未到青竹门便折了回来。
　　这才多久，眼前少年便显见的褪去更多青涩，还憔悴消瘦许多，看的墨炙不禁心疼，“小彻，这些日子辛苦了。”
　　轩辕彻黯淡双唇紧抿，垂着布满血丝的眸子闷声道：“都是我连累了师尊。”
　　“说什么连累，为师又不止为你，也是为了整个仲元大陆，你何需自责。”见他还是无法释怀模样，墨炙无奈，揉揉他脑袋，故意道：“为除掉纣夷为师都没顾及你的感受，在你神域里妄为，很抱歉！”
　　轩辕彻抬起头，急声反驳：“不，师尊全是为了我，师尊才没错，根本无需抱歉。”
　　“嗯～～,要不咱们就此抵消好不好？都莫再为此事心怀歉意。”墨炙眸中浸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眼前诚挚的青年。
　　“……好，都听师尊的。”轩辕彻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乖乖点下头，面上终于有了笑意。
　　墨炙屈指弹在他额头，“那就快回去好好休息，都瘦的脱相了，啧，真丑。”
　　轩辕彻怔住，本就憔悴的脸忽白忽红，好似受了不小打击。回偏院的途中，摸摸确实消瘦不少的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墨炙说他丑的话，暗暗决心要快些养回来。
　　墨炙谨记父亲叮嘱，回到居室小心翼翼将鸿蒙紫火炉里的蜜蜡清理干净，又拿块软布仔细擦拭，边擦拭边心疼道：“鸿蒙，小紫，叫你什么好呢？要不就叫鸿蒙吧，听着大气。之前拿你做了灯炉，不知者不罪，别生气哈，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絮絮叨叨一通，把炉身内外清理的干干净净，又在乾坤戒里找出被兄弟俩弃在角落的炉盖盖好，然后将居室布下层层结界，才开始正式滴血认主。
　　果然如父亲所说，动静比一般圣器来的大。
　　指端血液一滴滴滴下总没见反应，墨炙都要怀疑是不是认主方式有误，直滴到第十八滴才突然紫芒大盛。在紫色光芒外沿还覆着层金色光芒，鸿蒙在光芒中慢慢变大，直长到直径五尺、高九尺，桌面完全被炉身占据才终于停下。与此同时，炉腔里发出电闪雷鸣般的轰隆声，直持续了盏茶功夫，耀目的光芒和轰隆的电闪雷鸣才渐渐止息，鸿蒙紫火炉又恢复原来大小，飘到墨炙手中。
　　墨炙手抚炉身，诚挚道：“鸿蒙，日后能否一家团圆就靠你了，希望咱们合作愉快，请多关照啊！”
　　炉身上紫色流光如水波纹般闪过，似在予以回应。墨炙又惊又喜，不愧是距仙器仅一步之遥的臻品圣器，果然灵性！
　　最要紧的事办完，墨炙才静下心来内视神魂状态，竟发现魂魄已与肉身完全融合，这可算得意外之喜。而元神则因受创严重，又耗损元神之力启动《双子扣》，即便在玉瓶中蕴养多日也未能恢复。
　　临行前父亲曾叮嘱他服用蕴神丹后要好好修炼传授他的那套《九层炼神法》，如此可使元神尽快复原，并与魂魄完美契合，不会影响到日后修为提升。蕴神丹本是为轩辕彻准备，没想到自己也得用，不知木寒落那边进展如何了。
　　把父亲教的内容在脑海中温故两遍，直至深刻印入识海，还将其中重要内容默写成册，妥善保存在乾坤戒里。需要默的还有给欧阳擎的功法，这套功法墨匪取名《九转玲珑明神诀》，是以欧阳擎此前所炼功法体系为基础，结合其敏感多思的性情所创。
　　思虑过多，一是欧阳擎先天性格所致；二是成为一宗之主后，为宗门发展殚精竭虑而日益加深，这种驳杂心境是他修为进境缓慢甚至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不过，有些事情若能转换角度，因势利导，未尝不能化弊为利，因此诞生了《九转玲珑明神诀》。
　　需整理的都整理妥当已是寅时，墨炙才得以上榻稍事休息。
　　清晨的幽篁峰烟岚云岫、清溪流响、露映晨光，树上的绒花还未舒展开纤柔的绒毛，半峰腰已有袅袅炊烟升起，墨炙被食物的香味唤醒。
　　轩辕彻做好早餐刚出厨房门就看到师尊坐在绒花树下，单手托腮笑吟吟望着厨房方向，他的心情突然就明媚起来，不由得翘起唇角，“师尊早安！刚好用早餐。”
　　墨炙坐正身体，笑着颔首，“嗯，为师正是被你的早餐唤醒。”
　　闻言轩辕彻眸底笑意更甚，感觉师尊自打醒来后似乎心情特别好。而师尊心情好，他的心情便也跟着好。
　　清蒸啼鱼、爆炒竹笋、香粳米熬的粥，都是墨炙爱吃的，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他口生津液。许久不吃真是想念的紧，用餐速度不由快了许多，但仍不失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引得轩辕彻频频注目。
　　“老看为师做甚？有事也等餐后再说。”墨炙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是误会了。
　　“……我没事，师尊您慢些吃，不够再给您做。”轩辕彻说完赶紧埋头扒饭。
　　墨炙一滞，放慢了吃饭速度。
　　餐后，墨炙唤收拾妥当的轩辕彻到桌前，“来，为师看看你魂魄状况。”
　　“让师尊挂心了，我的魂魄已无碍，甚至比从前状态更佳。”
　　为求妥当墨炙还是检查了下，发现果如所言，顿感惊喜，“嗯，确实如此，也算因祸得福了。”
　　印堂处的温润触感消失，轩辕彻像是被猫爪挠心，总觉不满足，盘桓在墨炙身边，迟迟不愿离开。正寻思找什么由头多待些时，还真想起一事：“师尊，有件事尚未得及告诉您，我在秘境见到了破阿上人的尸骨，还有他的身份玉佩、乾坤戒和破阿刀。”说着，将三样东西摆放到桌面上，“在我将乾坤戒和破阿刀认主后，上人的尸骨便化为星芒，遂无法带回。”
　　愣了片刻墨炙才想起破阿上人是谁，为小徒弟能有此机缘由衷忻悦，“这是你与上人的缘法，乾坤戒和破阿刀好好收着吧，晚会儿随为师去趟归一峰，将此事报与宗主知晓，也好将上人的身份玉佩交予宗门收存。”他拿起乾坤戒和破阿刀看了看，忍不住赞叹：“不错，品阶都很高，破阿刀是上品圣器，比银光剑更适合你。乾坤戒里应该有适合的刀法秘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