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大漠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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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外过后，几人间的气氛突然安静许多，只有欧阳清婉在墨炙身边时不时找些话头，笑的温婉恬美，看得出心情很好。墨炙翻动着手中册子，时而沉思，时而动笔继续写写画画，不时简单回应她。
欧慕白和冷萧瑟闭目盘膝而坐；慕容若风枕着手臂仰躺在沙地上，姿态疏懒惬意；姬昱望着西天乌轮发呆，神思不属。
不时被欧阳清婉打断思维，墨炙干脆停笔，抬头见风息沙平，夕阳映红西天，像火凤凰展开巨大双翼，橘红色光芒铺洒天地，大漠如翻涌的红浪滚滚而来。被眼前独特的美景触动，情不自禁取出把乐器竖抱在怀，定弦调音。
欧阳清婉好奇的盯着他手中乐器细瞧，觉得眼熟，但又跟印象里的有些不同。正是墨炙在闲暇之余跑到木华峰搜寻木料，凭着记忆多次实验后制作出的六相二十四品琵琶。
墨炙调音时，其他几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随着手指在弦上弹、挑、捺、擞、带……，乐音正式响起，眼前渐渐展开空阔广远、绵延无际、平沙落日的画卷。乐器的音色与七弦琴有不少共通之处，也有不同，它的高音处清脆明亮，富有刚性；基音中有丰富的泛音，很有穿透力，不得不说它比七弦琴更适合眼前意境。
乐音里有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的旷达；也有夕阳无限却近黄昏的感慨，隐隐竟似还有怀念和眷恋，让闻者随着乐音的起伏沉浸其中。
一曲终了，几人许久才回过神来。欧慕白问：“这是什么曲子？”
墨炙笑了笑，“只是即兴而奏，尚未取名，剑尊可有好的想法？”
那笑容在大漠落日的辉映下显得有些缥缈，让人莫名心头一紧。欧慕白盯着他怔了须臾，沉吟道：“《大漠夕曛》如何？”
墨炙想了想，点头赞许：“很应景，此曲就叫《大漠夕曛》了。”
欧慕白眸光微亮，牵了牵唇角，应是极少笑的缘故，这笑便显得有几分僵硬。
“阿寒，这是什么乐器？”见两人结束交谈，欧阳清婉迫不及待问。
“这也是琵琶，不过是六相二十四品的曲项琵琶，有别于你们寻常所见的四弦十二柱直项琵琶。”
欧阳清婉凤眼亮晶晶的望着他，“可不可以给我看下？”
“好”
以墨炙的性子，要么不做，要做自然做的很是用心细致，这把琵琶品相极好，用料又考究，不怪欧阳清婉接过后爱不释手，时不时扭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墨炙没察觉出什么，欧慕白、姬昱、慕容若风却看的分明，只是没人点醒他就是了。
过了半晌，欧阳清婉才难掩失望和恋恋不舍的将琵琶递还墨炙。
慕容若风：“师尊再给我们来一曲好不好？”
墨炙点头，起手弹奏。俊美绝伦的容颜沐浴着西天晚霞，温煦与神秘交融，似非尘土间人，让人不禁看呆了眼。他手下的曲子意境极富渲染力，里面有排兵布阵、杀伐激战、殊死对决的战争场面；也有伏兵四起、慷慨悲歌、英雄末路的凄切悲壮，听得人心情激荡，深受感染，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曲终不待人问，墨炙主动道：“此曲名为《十面埋伏》。”
欧阳清婉自曲中回神，语气里有遗憾也有疑惑，道：“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阿寒你如此精通音律。”
墨炙垂下眼睫，遮掩住神色里的不自然，镇定道：“清婉过奖，只是修炼之余用以陶冶情操而已，算不得精通，从前总怕技艺生疏，噪音扰人，只是私下里弹奏。”
欧阳清婉了然颔首，“难怪都未听你弹奏过，你自幼聪慧，学什么都快，没想到连音律都是如此。”
一旁的姬昱和慕容若风下意识对视一眼，心里都有隐秘的得意，说来他们算是最早发现师尊精通音律的呢。
在这片酷热无比的沙漠中又走了三日，开始进入一片云雾迷蒙的大漠，越往西行雾气越浓，六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如此在迷雾中穿行了近两日，才抵达大漠西部的雾冥海岸。
眼前的雾冥海万籁俱寂，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就是它将东西大陆隔离开来，让许多勇于探索的高阶修士有去无回，让无数修士望而却步。
姬昱紧随墨炙脚步停住，望着雾冥海感叹：“师尊，这雾冥海好似仲元大陆的禁地般！”
“是啊，若古籍记载属实，它便是隔离东西大陆的屏障之一，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涉足，可不正像禁地。”
“师尊……。”
“阿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讲？”这几日墨炙多少有察觉到三徒弟状态不对，但他不主动开口，墨炙也不便多问，此时见他欲言又止，便问了出来。
姬昱的双眸深邃如海，定定看了眼前人片刻，又逃避似的垂下眸子，嗫嚅道：“师尊，等大漠勘探告一段落，弟子想，想回东曜国。”
“是国内出了什么事么？要不要紧？可需为师帮忙？”
一连串充满关切的询问让姬昱感动，却也更感酸涩，将翻涌的心绪尽数敛藏，面上表情自然道：“没有，只是弟子近日时常想起师尊所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修行方式，只要无愧天地，无愧己心，从心所欲得大自在也是一种修行……。便想着，眼下弟子心之所系既然是治国安邦、理政安民，不若就回去尽己所能将之做好，也不枉师尊一番教导。”
墨炙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看出所以然来，想来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便拍拍他肩头，温声道：“只要是遵从内心所愿，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为师都会尊重并支持。”
姬昱的鼻头有些发酸，轻声道：“谢谢师尊！”
“谢什么，不论你身在何处都是为师的徒弟，遇到难事要记得跟为师讲，想什么时候回了就随时回。”三徒弟最是体贴周到，何况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突然说要离开，他心里真挺舍不得，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嗯，好。”姬昱越发鼻酸，眼中已生出湿意，心中升起浓浓不舍，可他心里明白，此时若不离开，只会越陷越深，偏还看不到前路。他是东曜国摄政王，他的理智不允许……！
墨炙拍拍徒弟的肩膀走开去，把位置让给早已等在一旁的两个徒弟。冷萧瑟没有说话，只用那双比从前少了阴郁，更显明澈的眼睛看着三师兄。事情来得突然，慕容若风还有点懵，“怎的突然就决定要离开？咳，现在的师尊这么好，你真舍得么？”
姬昱垂下眸子，嗓音低沉喑哑：“我有要回去的理由，又不是不再回来……。”
“你老实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最近时常心不在焉。”慕容若风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
姬昱摇摇头，默了片刻才道：“东曜国的万千子民是我的责任，我暂时还放不下。”
慕容若风：“……”，身不在其位，自然无法理解他既走上修真之路却又放不下凡尘俗世的做法，但既然姬昱做好了决定，他也只能支持。只是这次分别好像是归期不定，难免心生不舍。他俩同期入宗门，相处时间最长，虽然最初因长幼排序问题互看不顺眼过，但感情却是最深的。
两人并肩而立，姬昱第一次真诚的唤他：“师兄，我还是会回来的，有师尊和师兄弟们在的地方才是昱的归宿。”
“嗯，若遇到难事，记得还有我们。”
“好”。
……。
这一片沿海沙漠虽然空气湿度大，却因受雾冥海影响，又没有其它缓解，致使常年大雾弥漫，降雨量稀少，适宜生长的植物种类很少。最常见的是一种半似松树球果，半似绿色花卉的植物，这种植物有一对皮革般的带状叶子，叶片长达数米，顶端还长着一种红色果子。墨炙见这果子中有水灵气波动，猜着应该无毒，便采了颗想尝尝味道如何，却被欧慕白拦住，“别吃，这是千岁兰的果子，味道不佳。”
墨炙眉梢轻挑，故意问他：“您怎知味道不佳？”
欧慕白分明在他眼中看到戏谑之色，不答反道：“不信你就尝尝。”
墨炙扔掉果子，拿出绢帕擦手，理所当然道：“剑尊都说味道不佳了，便没必要再尝。”
欧慕白幽深凤目闪了闪，似有点无奈又暗含笑意。
两人四处走动着观察周围环境，走了一圈后墨炙再次望向浓雾弥漫的雾冥海，以分神境的修为，能见度竟也没有多少。“剑尊，这片沿海沙漠已经自成生态系统，我建议还是先维持原状的好，也许哪天机缘到了，雾冥海云开雾散，这片区域自会跟着改变呢。”
“你做主便好，本尊相信你的判断。”
辍在他们身后的欧阳清婉颇感诧异，只觉飘雪剑尊面对墨寒时意外的好说话，也不似传说中那般凛若冰霜、孤高寡言。
六人沿着雾冥海岸前行，走了近五日才走出大雾笼罩区域。再往前就是莽荡高原南端，玄虚山脉的西北端，受地势影响，这一带算得是走过的区域中最富生机的。空气对流使沿海沙漠带的雾气大幅度减少，高山冰雪融化流下的水补充了沙漠中的地下水源，并在一些低洼地带形成沙漠绿洲。绿洲森林茂密，植被种类丰富，覆盖率很高，有很多生物在此繁衍生息，形成不错的生态系统。
乍见眼前碧蓝碧蓝的湖水，大家很惊喜，尤其湖水中竟然还有鱼虾游动，看的墨炙馋虫拱动。盯着湖里游动的鱼、虾、蟹，忍不住又想起厨艺精湛的小徒弟来，也不知在秘境里什么情况，有没有遇到危险，想着想着就盯着湖水发起呆来。
突然，远处一声水响，一只巨型大鸟疾飞而来，双翼展开三十尺有余，扇动间，能在湖面掀起波浪。原来是只七阶蛊雕，样子整体像雕，头上却长着只金棕色的角，发出粼粼如金属般的光泽，袭至近前，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长鸣。
欧慕白早已察觉它的存在，只是未看在眼里，也就懒得释放威压震慑。
“师尊小心！”
姬昱示警前一刻，墨炙已被不同寻常的气流波动惊醒，听到示警声回头冲徒弟笑笑，以示安抚。姬昱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了，师尊怎会被只七阶妖兽偷袭成呢。
慑于欧慕白的强大气场，蛊雕袭向同样收敛着气息，看起来“弱小”许多的墨炙，还不待利爪抓住猎物，猎物的身影却消失在眼前，直到独角被摸，才察觉猎物竟跑到了它背上。有了变色角蝰的教训，墨炙这次谨慎多了，先检查过蛊雕的独角没有毒性，才上手去摸，发现质感竟然也像金属，且尖端锋利无比。
独角是蛊雕在同类中等级和身份的象征，等级不同颜色不同，至九级时会变为赤金色，修成灵兽则变为浓郁的紫色。墨炙对它的独角动手动脚，是可忍孰不可忍，暴躁的一声唳鸣，振动双翅直冲九霄，欲从高处将这可恶的人类摔下，墨炙却在它背上安坐如山。它又极速降落，冲向远方山崖，侧身将背部紧贴崖壁，墨炙则飘身而起，立在了它上展的翅尖上……。
欧慕白未再关注这一人一雕嬉戏似的战斗，指使姬昱他们去捡些干柴回来，他则化灵气为细剑，捕起鱼虾蟹来。不消片刻，岸边已堆起不少水产，明明有更便捷的捕捞方式，剑尊还是喜欢使“剑”。
捡柴回来，慕容若风和冷萧瑟自觉处理鱼虾蟹；姬昱养尊处优惯了，做不来这些，便准备好案几、毡垫和餐饮器具，并取了湖水为大家煮茶、泡茶。几人在大漠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犒劳一番。
只欧阳清婉一双妙目紧随跟蛊雕天上地下折腾的墨炙。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是从前不曾有过的经历，也让她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墨寒：博学多识、才智过人的；精通音律的；优雅谦和的，还有如此时这般从未显露过的少年心性。有时都要怀疑墨寒可还是墨寒？却又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墨寒。
一番折腾下来，蛊雕浑身解数使尽也没能把对方怎样。七阶妖兽灵智已开，意识到“猎物”不是善茬，早就心生退意，奈何，根本甩不脱。
墨炙直等玩够了才释放出分神境的威压，蛊雕巨大的鸟身一抖，又赶紧保持好平衡，乖乖驮着他飞回湖岸边，自觉趴在地上。墨炙拍拍它脑袋，捡了两条还未开烤的鱼喂它，蛊雕试探着伸嘴接过，用鸟头蹭了蹭他的袍袖表达亲昵。等它吃完，墨炙指了指远方湖面，道声“去吧”，便见蛊雕站起身来，又蹭了蹭他的袍袖，才轻鸣一声飞向来处。
“阿寒，你怎么把它放了？”蛊雕都飞走了欧阳清婉才反应过来，心里惋惜不已。这蛊雕可是七阶木系妖兽呢，就这么放走了，白白浪费一颗七品晶核。
七品晶核虽然珍贵，墨炙的徒弟们却并不在意，他们对师尊的行事风格已有所了解，反正在他们心里师尊怎么做都是对的。
“嗯，挺乖的，就放了。”墨炙没多做解释，目光已被案几上烤好的鱼虾蟹吸引。
“阿寒，你发上……。”欧阳清婉刚欲抬手。
“发上粘了东西，别动。”欧慕白已先将粘在墨炙发上的草屑摘掉。
欧阳清婉伸出的手默默缩回袖中。
“谢谢！两位请用。”墨炙选了两条品相最好的烤鱼分别摆在欧慕白和欧阳清婉面前的碟子上，又招呼过徒弟们，才正式开吃。
慕容若风烧烤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他们用四五日勘查完这片区域。因为位于玄虚山脉东部的道归宗离这里最近，墨炙便打算跟欧阳擎商量下，这片区域就由道归宗负责。之后沿着莽荡高原向北，算算时间，能在秘境再次开启前赶回，还有时间看看屠颜巳他们的进展情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轩辕彻那边。
进入秘境后，不待入口关闭，就有人抢先往里跑，走出不远身影便消失，起初没人留意，只以为那些人急于入内，用了什么道具。
大部分修士都是等同门聚齐后再一起往里走，几个动作快的门派，已清点完人数先行入内。刚进去不多时就听传来惊呼声，原来是有人发现刚还走在前面的同门竟毫无征兆的消失无踪。
众人终于发现异状，不敢再贸然前进，有人试着换方向，但不论是步行的还是御剑的，离开一定距离后同样失去身影。
道归宗人数最多，也是最晚聚齐的，蓝炎烈浓眉蹙起，望着景色依然，看不出异状的前方，一时不知下步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大漠迷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