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16、试探

　　两人走后，前厅气氛突然莫名有些尴尬。“师姐请用茶”，墨炙给欧阳清婉续上茶，便不知该聊些什么。
　　还是欧阳清婉道：“听峰上弟子说大比结束当晚你就闭关了，是又有所悟么？”
　　“得益于各位参赛同门，确实有所获。”
　　“可参赛者中无人修为能及你啊。”欧阳清婉有意攀谈，再则也确实有些好奇。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修为不及者也各有其所长，有其闪光点，多少能给人以触动。”
　　欧阳清婉赞道：“阿寒看问题总能另辟蹊径。”顿了顿接着道：“从前你一心修炼，咱们相处太少，感触也就没这么深……。”
　　“师姐过奖！”至于她后半句墨炙没领会到什么意思，也就只做平常理解，并未回应。
　　“你我年龄相仿，你，你……。”欧阳清婉突然面浮红晕，望着他欲语还休。身为天下第一大宗宗主的女儿，身份比及一国公主还要尊贵，自有其矜持和傲气，有些话、有些事着实不易张口。
　　她这副情态搞得墨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得道：“师姐有话但说无妨。”
　　“我是说你我年龄相仿，你，你也可以直接唤我名字，不必总师姐师姐的叫。”索性一口气说完，欧阳清婉的心怦怦直跳，脸颊都烧得慌。
　　墨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若师姐不觉寒唐突的话。”
　　欧阳清婉柳叶眸亮晶晶的摇头道：“不唐突，叫名字更觉亲和些。”为掩饰内心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阿寒，那院子我真的很喜欢，想在峰上住段日子，不会打扰吧？”
　　“师，姐喜欢住着便是，若是缺了什么就言语。”乍一改口还不习惯，墨炙只得囫囵顺了过去。
　　欧阳清婉故作轻松自然的戏谑道：“幽篁峰好像还没有过女弟子，我算得住过的第一红袖吧？”
　　墨炙回想了下，颔首道：“好像真是。”
　　“你有没有打算收几个女弟子？”
　　“暂时无此打算。”男弟子、女弟子暂时都没收的打算，墨炙暗道。
　　“……”
　　欧阳清婉突然卡了壳，借着饮茶掩过一时的无言，重整思绪后启口：“阿寒是最年轻的分神境强者，风仪更是名动修界，不知引得多少女修心向往之。……可有考虑过想找什么样的道侣？”她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掩在袖中的手不觉捏紧袖摆，明明紧张的很，还得装作一副只是随意闲聊模样。
　　“道侣？”这个问题问住了墨炙，来到这方世界一年多，诸事纷纭，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问题，加之他情况特殊，都不知将来何去何从呢，遂直言道：“这个从未想过，随缘吧。”
　　“……就从未想过自己的理想型么？”
　　理想型么？墨炙脑海中浮现的唯一女性形象就是母亲芈卿儿，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温情的笑，“应该是聪慧、优雅、美丽、温柔大方又包容的吧。”
　　欧阳清婉很是意外，呆了呆才道：“那，那应该是位很完美的女子啊。”
　　“嗯，很完美！”墨炙骄傲的点头附和。
　　欧阳清婉心头一紧，只觉艰涩难言：“你，你心中有人选了？”
　　“并无。”
　　欧阳清婉只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紧提的心放了下来，心里一时难做他想，只暗道：还好，他心里还没有人，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入了眼入了心，即使不完美，在对方心目中也会是完美的，往后还需找机会多多相处，只愿能成那个入他眼入他心的人吧。
　　难得这样的相处时光，欧阳清婉绞尽脑汁想出各种话题闲聊，二人看起来倒也算相处融洽。
　　另一边，轩辕彻心不在焉的陪宓嫣儿漫无目的闲逛，宓嫣儿倒是兴致勃勃，不时指着某处问这问那，轩辕彻脚下不停，敷衍的回着，一副急于完成任务的模样。
　　宓嫣儿心中懊恼，忍不住娇声抱怨：“师弟，你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
　　轩辕彻压下心中不耐，只得放慢速度。宓嫣儿转到他身前，微仰着头看他，“师弟，往后我叫你阿彻可好？咱们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是朋友了吧。”
　　“师姐可以叫我轩辕彻。”
　　“阿彻不好么？”
　　轩辕彻无言沉默。宓嫣儿暗里磨牙，强笑道：“那要不，叫轩辕好了。”
　　对此轩辕彻不置可否，不时望向半峰腰的庭园方向，又逛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道：“师姐还要逛么？”
　　在宓嫣儿眼里，轩辕彻不仅外貌出众，且跟凌虚仙君一样是天灵体，不及弱冠就已结丹，未来可期。金珞喜欢，她自然也喜欢，若是能与他交好，既满足了自己，又能气到那高傲的西宛国公主，想想就很开心。她早就察觉轩辕彻的不耐，虽然很想借此机会多相处，却也不想适得其反，于是娇软着嗓音道：“那便先不逛了吧，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呢，轩辕，是不是？”
　　轩辕彻没理会她后面的话茬，调转方向道：“我送师姐回去，这边请。”
　　宓嫣儿心里直翻白眼：一点都不知情识趣，还冷硬的像个木头，真该叫金珞也来领教下。
　　二人回去时看到的就是墨炙和欧阳清婉两人相处“融洽”的情景，轩辕彻觉得心里不舒服，语气不免沉闷，“师尊，弟子已陪师姐逛完。”
　　闻言，宓嫣儿心里白眼狂翻。
　　看到两人这么快回来欧阳清婉心里有些不豫，墨炙则暗松口气，向轩辕彻颔首道：“好，先过来坐，晚会儿为师有事找你。”
　　“是”，轩辕彻心里的云层立时拨开了些，在墨炙下手坐了。
　　欧阳清婉乖觉的起身道：“忘了你刚出关想必有不少事待处理呢，我就先回了，反正还要在峰上住些日子，等闲暇了再来找你喝茶。”
　　“那师……，清婉慢走，若是短了什么就告诉黄滕让他添置，或是直接跟我说。”
　　“自是不会跟你客气，我们走了，阿寒你留步吧。”
　　等二女走的远了，轩辕彻才闷闷道：“师尊，峰上都是男子，清婉仙子在此长住恐多有不便吧。”
　　墨炙伸指点点小徒弟蹙起的眉心，好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操心这些了？反正是单独的院落，她想住住着便是，也没什么不方便。”
　　轩辕彻心里不快，垂着眼睫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而问：“师尊刚说有事找我？”
　　墨炙眯了眯眼，面露狡黠之色道：“没什么事。”
　　见他这般生动模样，轩辕彻的心像被轻软的羽毛撩过，酥酥麻麻的，待领会他的意思，更觉忻悦。漆黑的眸子涌动着如水波光，介于青年与少年间的嗓音因克制而愈显低沉磁性，积极道：“有些日子没给师尊做吃食，师尊有没有想吃的？弟子去给您做。”
　　闻言，墨炙本就净澈的双凤眼愈发流光溢彩，“还是你了解为师，只要你做的什么都行，快些去。”
　　这话听在轩辕彻耳中平添别样滋味儿，他唇角不觉翘起，连背影似乎都透着欢悦。
　　宓嫣儿随欧阳清婉离开后，不便在幽篁峰多留，就先回了水云峰。刚到自己院子门口，就看到面有不豫之色的金珞。迤迆然走到她面前，杏眼眯起带上三分笑意，明知故问道：“师妹找我有事？”
　　“听说你前日陪仙子去了幽篁峰，终于舍得回来了？”金珞绯色双唇紧抿，面上一派冷然。
　　宓嫣儿不轻不重的推开挡在门口的金珞，边往里走边道：“有轩辕师弟时时陪着谈天说地，观览风景，自是舍不得回的，这不是怕师妹想我么。”她斜挑眉眼谑笑，“看来亏得早些回来，让师妹等的太久我可是会心疼的。哎呀，才知师妹竟如此挂心于我，好开心呢。”说着，还好不做作的捧心做感动状。
　　金珞被她这番作态膈应的不行，冷声道：“你故意的。”
　　“嗯？故意什么？故意去幽篁峰约轩辕师弟一起看梅看雪看月亮？还是故意与轩辕师弟畅聊各自的喜好、人生，顺便还约好下次见面时间？”
　　“宓嫣儿你，你别得意，小心玩火自焚，咱们走着瞧。”金珞本就不擅与人争长论短，被宓嫣儿一气更是语塞，磨着后槽牙撂下句狠话，恨恨瞪她一眼甩袖离去。
　　宓嫣儿哼笑，“这儿可不是西宛国，走着瞧就走着瞧，怕你不成。”
　　……。
　　幽篁峰上，墨炙享用完小徒弟做的晚餐回居室，刚到门口就停了下来，面上轻松惬意的表情尽敛，第一反应就是给在外面做善后工作的轩辕彻传音：“回房去，没有为师命令不可出房门。”
　　没理会不明所以的轩辕彻回音，墨炙继续抬步进屋，似笑非笑道：“魔尊大驾光临都不给在下相迎机会，想必也不会怪在下失礼吧。”
　　枭遥闲散的斜倚榻上，闻言漫不经心的“哈哈”笑两声，“本尊不请自来，惹小仙君生气了？”
　　“不敢”，墨炙在桌前坐下，“不知魔尊今夜前来有何指教？”。
　　枭遥迤迆然走过去在另一侧落座，取出坛酒摆到桌上，“本尊想找人喝酒，就想起了小仙君，不知小仙君可否赏脸呐？”
　　墨炙没甚诚意的歉然道：“非是不给魔尊面子，实在是在下不会饮酒。”
　　“这酒可是本尊亲自采摘锁龙岭的碧玉果和北荒雪域的雪莲，又用高峰积雪酿造而成，小仙君真不想尝尝？”
　　墨炙眼波微闪，“您如此用心酿的酒，想必定是佳酿，有美酒怎能少得了美景，在下这幽篁峰顶梅花开的正盛，衬着月色想必别有一番风景，不若就陪您一起赏梅品酒如何？”
　　枭遥抚掌起身，“如此甚好。”
　　峰顶刚落过一场雪，那一树树冷艳清绝、欺霜傲雪的寒梅，不管原是紫红、深红、淡墨还是淡白都或多或少压上些雪白，再被夜空中那半轮明月的清辉一笼，打眼望去，整片梅林倒好似成了统一色调。
　　枭遥啧啧赞道：“确实别有一番风景。”
　　墨炙挥袖清去石桌、石凳上覆着的薄雪，请他落座，“能得魔尊一顾，今夜的雪月梅花算是没白展现这别样风情。”
　　枭遥边拿出两只白玉杯斟酒边道：“要么说传闻不可尽信呢，本尊真没看出小仙君哪里清冷疏离、孤傲寡言，分明很是能言善道么。”
　　碧玉般的酒液微漾在白玉杯中，一股奇异的清香充盈鼻端，诱人深嗅浅品。墨炙没理会他的调侃，端起酒杯致意后浅品一口，这酒初尝是清凉的花果香，带点微酸微甜，慢慢在口中酝酿成绵柔的，微辣、甜香的花果味，打破了他对酒辛辣带涩的固有印象。
　　酒液沾染上墨炙的瑰色双唇，顺着咽喉滑下时，那凸起的玉白喉结滑动出优美的曲线，枭遥血色流转的琉璃眸不由得暗了暗，又神色自若的将目光转移到白玉杯上，笑言：“小仙君就不怕本尊在酒里做手脚？”
　　墨炙放下杯子，淡笑摇头，“您若想对在下不利，何需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其实并非全无戒心，只是一方面觉得枭遥没必要在酒里做手脚；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墨寒这具身体虽非圣灵之血体质，却也遗传到了半数圣灵之血血脉，对毒和蛊有着天然敏感，酒中有没有动手脚一闻即知，一般的毒还真奈何不得他。
　　枭遥似是被他的话取悦，哈哈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您星夜前来不会只为找在下喝酒吧？”墨炙可不觉得仅一面之缘就与魔尊建立了推杯换盏、举杯共饮的情谊。
　　给酒杯里满上，枭遥才好整以暇道：“不错，除了喝酒本尊还带了个稀罕物种来，想请小仙君给掌掌眼。”说罢，左袖轻挥，便见一个水晶棺出现在雪地上。
　　墨炙起身到水晶棺旁，一看之下不由惊异非常。只见棺中人毛发均为金棕色，卷曲茂密的长发用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赤金色发箍束缚，发箍上满布切割痕，连红宝石都不可幸免；穿着带紫色边饰的托加长袍，袍子破损严重；身上显见很多切割伤、撕裂伤，已伤及筋骨、经脉、内腑，损及根骨；拨开眼皮，眼睛是罕有的蓝色。此人不论装束还是样貌都很像古欧洲人。
　　墨炙状若好奇问：“此人好生古怪，在下竟从未见过这种人，您这是打哪儿寻来的？”
　　枭遥戏谑一笑，“此事说来还与小仙君有些渊源。那场因你而起的大雪崩没忘吧？其中一座雪峰上有本尊用来酿造碧玉液的雪莲，赶去抢救时无意间发现个坍塌的冰洞，水晶棺便是在那冰洞里寻得，棺周围还有布过阵法的痕迹，估计是被你一场雪崩给毁了。”
　　墨炙：“……”，倒也不必一再强调雪崩之事。
　　枭遥重回石桌前落座，冲他举了举杯，呷口碧玉液接着道：“这人头上发箍和身上袍子虽然破损严重，仍可辨出都是防御类的中品圣器，可见其身份不简单，也因有这两件中品圣器，此人身上才未出现致命伤处。若仅是如此，本尊最多当个稀罕物种，不会放在心上……。”说到此，突然停住。
　　墨炙甘心受他这一吊，尽职尽责做个捧哏：“哦？莫不是您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点？”
　　枭遥颇为自得其乐的笑睨他一眼，颔首道：“不错，本尊仔细探查过，发现他的状态不像真正死亡，倒更像元神离体后的闭息状态。离体的元神若无特殊外在条件加持，不能独立存在太久，会因无法继续修炼而慢慢消逝，必须得找个新的载体，意即：夺舍。”
　　听到‘夺舍’，墨炙多少有点心虚，垂着眸子做认真观察棺中人状。
　　“此人若真行夺舍之事，也不知你们修界谁会是那个倒霉蛋。能够使元神离体，再结合经脉强韧程度，其修为至少在分神境中期……。”枭遥把玩着白玉杯，突然笑的很是玩味儿，“如此高的修为，再加不简单的身份，眼光自然不低；再者，不管为方便获得修复并回归本体的资源，还是留在新身体里谋求长远发展，夺舍目标的身份和资质也都不能差了；再具体些，元婴突破分神时淬炼元神和渡心魔劫的环节对行夺舍之事的元神风险极大，为降低风险，他选择夺舍目标的修为最好已突破分神境。啧啧，有的热闹瞧了。”
　　墨炙：“……”，难怪随便寻个渡心魔劫时心有所悟的由头师伯和小师叔他们就轻易接受了他的改变，原来这才是根本缘由么？！敛了敛心神，笑谑道：“在下怎么觉得您在幸灾乐祸呢。”
　　“欸，有么？”
　　墨炙笑笑，脑中一个念头突然电闪而过，他指指自己，试探道：“发现水晶棺时在下正好出现在北荒雪域，您难道就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