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论道 公开课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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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按宗门规定，每位峰主都有责任不定期为宗门弟子上公开课，由归云峰综合考虑各峰主的非闭关时间来具体调节安排，若峰主没时间，可由其元婴境的徒弟代为授课。以往墨寒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外出不见踪影，宫泽崖等人的修为又不够，归云峰也拿他莫可奈何。
墨炙恍惚记起门规中好像是有这么一项规定，五个徒弟都揽过来了，也不差这个，遂爽快道：“我会准时过去，辛苦师姐特意跑一趟。”
果然被爹爹猜中了，欧阳清婉忻悦不能自胜，“只要师弟能去，多跑两趟都无所谓。”
墨炙汗颜：“师姐折煞寒了。”
现在有问题可以直接求教师尊，幽篁峰众人对宗门公开课的热衷已大不如前，当接到归云峰通知，知道今日是自己师尊授课时，又热情复燃，齐齐跑去找墨炙，想要同行。不等墨炙开口，欧阳清婉先道：“我与你们师尊速度快些，怕是与你们行不到一处。”
“……”，四人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出发。
未时还未到，偌大的归云峰校场已坐满各峰弟子，与往日相比可谓盛况空前，部分为学东西而来，部分出于好奇，还有些就是冲墨峰主盛世美颜而来。
今日不止到场的弟子多，前面授课台上还坐了几位重要“嘉宾”呢，正是庚辛峰峰主蓝炎烈、傲辰峰峰主风行渊、青卯峰峰主木寒落，还有刚出关不久的坤元峰峰主苍漠尘。墨炙迎着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先上前向苍漠尘施晚辈礼：“见过小师叔！”
苍漠尘淡漠颔首，眼神中隐带审视。这位无回仙君已是分神境后期修为，与欧阳擎修为相当，而立之年的青年模样，盘膝坐于木榻，身姿端正如宝剑笔立，浓黑剑眉、深邃双目、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冷硬，充满浓烈的阳刚之气，气势很是惊人。
随后墨炙又向其他三位峰主行过平辈礼。木寒落跟他颔首致意，言语间不乏调侃：“难得师弟上回公开课，师兄来给你捧捧场。”
墨炙微笑回应：“多谢师兄！”
这一笑让台上几位第一反应就是惊讶，忘了上一次见他笑是在他几岁来着。
蓝炎烈是器修，元婴后期修为，号：赤焱君，身形魁伟，健康的微深小麦色肌肤，五官硬朗明锐。惊讶过后无甚表情的点下头算作回应。
风行渊则相对温和：“听闻今日是师弟授课，师兄便不请自来了。”他是琴修，号：清尘君，也是元婴后期修为，整个人的气质正如其号，着一身缥色交领长袍，意态从容、清雅出尘。
“小师叔和诸位师兄能来旁听是寒的荣幸，有讲的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指正。”墨炙再次拱手为礼，谦和回应。
几人对他的变化已有耳闻，此刻亲见才知传言不虚，眼前的墨寒不仅气质温和许多，且谦谦有礼，言语进退有度，确非从前清冷疏离的孤僻模样。
来的途中墨炙已经将想讲的内容打过腹稿，这段时间在教导徒弟的过程中总结了不少容易遇到瓶颈的点，正好可以从中选取几个比较通用的讲。
墨炙在讲案前安然就坐，无需什么开场辞，直接开讲。从小就被父母精心教导，可谓博闻强识、涉猎深广，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先概述几点，然后又将每个问题条分缕析、深入浅出的娓娓道来，有时还会举一反三、旁征博引。台下的门人弟子渐渐听得入神，在他讲到一些问题时还常有醍醐灌顶、暗室逢灯之感。
身着宝石蓝外袍，墨发用蓝紫色丝带半束半披，在台上侃侃而谈、循循善诱的墨炙，比平日多了几分端方儒雅，整个人好似笼在莹莹光华中。
这效果是台上几位“嘉宾”始料未及的，中途赶来的欧阳擎满意的频频颔首，欧阳清婉的目光则几乎胶着在墨炙身上。
轩辕彻的身体微微前倾，摆放在膝头的双手无意识收紧，眸中暗潮翻涌闪着灼灼的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台上授课那人。
姬昱也眸色深深，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一个时辰的课程讲完，台下弟子仍意犹未尽，不知谁喊了声：“请墨峰主往后继续给大家授课吧！”一石激起千层浪，同样的请愿声在台下此起彼伏的响起，又突然安静下来，原来是欧阳擎抬手制止了台下的骚动。
墨炙才发现欧阳擎的到来，赶忙起身施礼：“宗主”。
欧阳擎虚抬他手臂，欣慰的抚须大笑：“哈哈哈，好，讲的很好！大家都想要你继续授课呢，寒儿应了他们可好？”
“但凭宗主作主。”反正几个月才轮到一次，没甚难的。
欧阳擎满意点头，转向台下，贯注灵气声传全场：“日后墨峰主会继续授课，具体时间由归云峰统一安排，接下来再给你们两刻钟互动，只准提问与修炼相关，不涉闲杂，开始吧。”
又是一片欢呼后，各种有关修炼的问题纷至沓来，得亏修真之人耳力好，精神力强大。墨炙捡有意义的问题分别回答，在他开口时台下弟子会自动保持安静，两刻钟就在台上台下的交流互动中倏忽而逝。
墨炙站在一旁准备恭送两位长辈和诸位师兄、师姐先行，苍漠尘突然在他身前停住：“墨峰主……。”
墨炙揖礼：“小师叔直呼寒的名就好。”
苍漠尘似乎迟疑了瞬，未做回应，只道：“你讲的很好，让本君颇有感触，明日想到幽篁峰造访，不知可方便？”
旁边插进一道清朗男声：“还有我，墨师弟不介意多一人吧？”
“小师叔和风师兄光临幽篁峰，寒无不扫榻相迎之理。”
次日辰时末，苍漠尘到来，墨炙亲自陪着在幽篁峰各处逛了逛。走到西面演武场时，苍漠尘微讶：“幽篁峰竟设了切磋场地？”
不怪他惊讶，一般修士间的切磋随便找处地方就能进行，除了归云峰上的宗门公用广场，其它峰都没有专门的切磋场地。
“都是为了方便峰上弟子通过磨炼武技以达炼体之效用。”
“你峰上弟子也炼体？”一般只有剑修、体修才注重炼体，灵修会觉得炼体是浪费时间，没想到幽篁峰弟子竟是例外。
“师侄只是觉得炼体有助于修士对自己的‘体’更深入了解，灵与体内外兼修说不定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苍漠尘看着侃侃而谈，意态从容的紫袍青年，觉得很陌生，但是细想想，本就谈不上熟悉。他颔首“嗯”了声，未做评价。只听身边的青年继续道：“练习武技时身体的每个部位如何动、如何使力，都会有清晰感受，在激烈的武斗中甚至会激发出下意识反应，这些都是对‘体’更深入认识的途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修炼上，‘彼’可指天地万象，包括五行灵气；‘己’自然是修士己身，包括灵根经脉、神魂识海，及身体各部位组织。师侄窃以为如此知己知彼，也许能达到与天地更好沟通的效果。”末了，墨炙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师侄的一己浅见，让小师叔见笑了！”
苍漠尘半晌没言语，似乎仍沉浸在墨炙所言。
旁侧突然响起有节奏的鼓掌声，风行渊在姬昱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跟苍漠尘先行见礼后，对墨炙道：“师弟高见让师兄受益匪浅，打算回去后也让傲辰峰的弟子把炼体重视起来。”
墨炙越发不好意思，揖礼道：“师兄谬赞！寒班门弄斧了。”
苍漠尘回神认真道：“确属高见，坤元峰以往的炼体方式太过笨拙单一，对‘体’的认识不够细致深入。墨，阿寒可否演示下幽篁峰弟子练习的武技。”
其实不光坤元峰，几乎整个仲元大陆的炼体方式都挺单一，毕竟主要依仗的是灵力或魔力，只要攻击威力够大，动作够快就好，很少有人会往“精细”了研究，劳神又耗时。
墨匪和芈卿儿在现代世界虽算得能力巅峰式的人物，但是受天道法则压制，能够施展的修为有限，只能另辟蹊径强化自身。以墨匪在修界都能站上巅峰的智慧、才能，自然不会局限于原有所学，他结合历代古武技法，和近现代的散打、截拳道、柔道、跆拳道等，以古之练法，合今之科学、技能，自创了一套更加精进的武技，取名《寒炙诀》。
墨炙的古武技能就是得自墨匪真传，主要练的就是这套名字颇具深意的《寒炙诀》。
“小师叔若想看，师侄就献丑了，稍等，我叫个陪练过来。”说罢，取出传音符给人传讯。很快轩辕彻赶了过来。
轩辕彻以前就尝试过一些简单的炼体之法，现在更是常被墨炙拉来当陪练，加之本身悟性好，《寒炙诀》已基本掌握。
师徒俩不动用灵气，只单纯肉身相博，一招一式，辗转腾挪，有来有往，随着越来越投入，攻防之间动作越来越迅捷、激烈。看的场下诸人目不转睛、心潮澎湃，尤其苍漠尘，素来淡漠的眼神透出几分热切。
激烈非常的搏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因为未动用灵力，两人都难免有些喘。虽然现在的身体没有多年练习的肌肉记忆，墨炙还是更胜一筹，上前两步将倒在地上的小徒弟拉起来。
轩辕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借力起身，感觉心跳比刚才激烈运动时还快，墨炙已经带着两位客人离开，他还在原地发呆。
姬昱过去拍拍他肩头：“师弟，师兄的‘寒炙诀’还需多加磨炼，闲暇时可否也陪师兄多练练？”多年修炼习惯使然，他也不重炼体，起初见师尊跟小师弟时不时到演武场切磋，出于好奇，偶尔也跟两位师兄在旁看看，跟着比划比划。师尊曾建议他们有空多练练，却因根深蒂固的认知，并未放在心上。
轩辕彻点下头，算是答应下来。等人都走光了，才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看看，重又握起。
……。
墨炙带人回到庭园在小厅落座，给两位客人斟好茶，抬头见苍漠尘正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墨炙端坐询问：“小师叔可是有话想对师侄说？”
苍漠尘啜口清茶，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小师叔可是想学那套武技？”对于痴迷剑道，注重炼体的剑修来说，见到有助炼体且还能衍化剑招的‘寒炙诀’，难免动心。
苍漠尘难得面现微赧之色，摇头道：“终归于理不合。”
“小师叔言重了，同门间能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共同进益，岂非大善。”《寒炙诀》确实精妙绝伦，若能在宗门发扬光大，相信父亲会很欣慰。
在座两人对他的话深有触动。默然片刻，素来淡漠、不苟言笑的无回仙君面上竟似柔和了些，嗓音愈显浑厚低沉：“谢谢阿寒！”
风行渊也按捺不住道：“师弟不介意再带上师兄吧？”
“自然不介意，有小师叔和师兄的加入，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还能使这套武技精益求精。”
这番话让苍漠尘和风行渊心里倍感熨帖。风行渊以茶代酒跟墨炙碰了碰：“我还不曾接触过这类武技，也不像小师叔有炼体功底，有劳师弟多费些心力。”
“师兄客气，小师叔和师兄何时有时间，来峰上寻我便是。”
风行渊迫不及待道：“择日不如撞日，师弟可方便容留我几日？”
苍漠尘也道：“我也正有此意。”
“好，如此，小师叔和师兄也能少些奔波。”
说定此事后三人又接着聊了些其它修炼相关话题。正聊着，风行渊突发感慨：“师弟从前一心沉迷修炼，几乎两耳不闻他事，如今变化着实大！听闻是渡心魔劫时有所悟，不知是怎样的感悟？可方便说与我们听听？”
墨炙心里暗道侥幸，面上则一派感悟萦怀于心模样，喟叹道：“只是觉得不应将心束囿住，不论为人处世还是修炼都应当心境开阔些，更广更深的去认识世间万事万物，或许与天地的沟通也能更为畅达。”末了，忽面露微赧之色，自谦道：“所谓‘未悟须凭言说，悟来言说皆非’，小师叔和师兄姑且一听罢。”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墨炙的眼界相对更开阔，思维更全面透彻，想法也更灵活变通。当然，这些特点若善加利用，于修真一途会是助益；若因此而浮躁，无法专注和持之以恒，则可能反受其害。为了一家团圆，他也会时刻警醒自己趋利避害。
墨炙又向风行渊道：“师弟此番感悟想必师兄早已有之，师兄的琴不仅是兵器，也是与世间万物沟通的桥梁和媒介，若想与手中琴更好融合，靠的不仅是技法、灵气，还有更丰富、深刻的语言，这语言就是琴曲。若将自己困于一方小天地，只对着一景一物一事，想必能谱出的曲子会单调、狭隘许多。没有新事物触动，灵感终有枯竭之时，若是放在广阔天地中，看过更多风景，经历过更多人、事、物，想必心中感受更多，曲中意境也会更加丰富，与此方天地也就有了更深层次的沟通。”
风行渊频频颔首，深以为然，赞道：“师弟可谓字字珠玑！想必师弟也擅抚琴吧？”
墨炙含笑摇头：“在师兄面前怎敢妄称擅抚琴，师弟多年来只知沉迷修炼，早已将所学束之高阁，惭愧！”
“师弟过谦了，不知我和小师叔可有耳福得聆雅奏？”
反正都铺垫好了，不怕崩人设，墨炙也不再推辞，“那就权当寒抛砖引玉，期待稍后能有幸聆听师兄雅奏。”
风行渊抚掌，“好说，好说。”
看到墨炙取出的墨琴，苍漠尘的眼神突起波澜，这琴，他小时候见同门师兄墨匪弹奏过！
对墨寒的身份，宗门里一些核心人物隐有猜测，但都默契的闭口不提，担心若猜测为真，万一在墨寒成长起来前被传扬出去，势必引来有心之人觊觎。毕竟，依常情论，慕尘尊离开前定会为亲子留下不菲的修炼资源。
苍漠尘飘飞的思绪被琴声拉回，只见墨炙玉白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翩跹舞动，眼前似有小溪潺潺、流泉出涧，继而万流汇聚，渐成奔涌之势，穿山峡过险滩，涌入浩瀚汪洋……。之后的余波忽急忽缓、时放时收，最后杳渺徐逝，余韵悠远。令闻者渐渐沉浸在琴曲中，直至一曲终了仍觉意犹未尽。
风行渊由衷道：“师弟方才委实过谦！”
墨炙谦逊的笑笑，心里却自豪道：是父亲和母亲教的好。
风行渊践行己言，取出九霄风吟琴，收敛灵气，指做弦上舞。一曲响起，只觉寒风凛冽，八荒无尘，白雪纷纷，万树寒花发，四野阒寂，万籁无声；忽又闻折竹声，梅枝雪落声，风携碎玉，弄声窗户；室内赏雪者‘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别有一番情趣。
不愧是元婴后期的琴修，琴艺确实超绝，从曲中醒来，墨炙忍不住连声称妙。
今日相处可谓宾主尽欢，三人在一番交流中各有心得，不禁心起相惜。眼见天色已晚，墨炙将两位送到客院。临别时，苍漠尘忽道：“阿寒如此，甚好！”说罢转身进屋，徒留墨炙莫名半晌，才恍然了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