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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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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宁桦眨了眨眼睛，在愣神的同时，擦掉了因为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因为光线刺激而留下的眼泪。
在电脑屏幕上，上万页的表格才填写了十分之一不到，这大概就是宁桦今年的工作了。
轻轻的靠到了椅子的后背上，宁桦现在只想休息。在他前方格子间的塑料墙壁，或许也是因为眼睛疲劳的缘故，在他的眼睛里面好像高耸入云的城墙。
将头转来看向窗外，宁桦感觉到室内室外大概没有什么区别。
窗外是厚重的乌云，宁桦所在的楼层已经在距离地面几十公里的地方，但是他看到的只有在乌云当中此起彼伏的钢铁高楼，这些巨型高楼隐藏在严重污染的大气中，好像是钢铁的山脉一般
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只有黑暗
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生物——公司员工
夏契库-VI，是一个出纳星球
在公司买下了这个星球过后，整个星球的水都被抽干，因为为了满足公司扩张所需的建地都需要水。山脉被挖空，作为提炼矿物和建材使用、大气也被污染的差不多了。
偌大的地表都是笼罩在雾霾和剧毒气云之下的高污染荒原，唯一的景观就是高约几至几十公里，地表面积几千平方公里以上的办公高楼。
作为垄断了银河大部分产业的公司，CEO们将公司的各种中下层员工都给安排到了这些被过度开发的枯竭星球上。这些钢铁高楼里也算是设施齐全，有着诸如剧院、体育馆以及一些商店和饭店，让员工们没有必要离开高楼前往外面。
从一辈子的角度
盯着窗户，宁桦看着带着眼镜的自己愣了一会。很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落在肩膀上，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也充满血丝，眼镜也是歪着，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看起来太糟糕了
宁桦看着窗户上的倒影，木然的将头发给扎起来，眼镜扶正，最后闭了闭眼休息了一会。在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窗户过后，他看到了一个清秀的青年，他有着光洁白皙的脸庞，虽然略有些疲惫，但是在血丝稍微散去过后，眼睛里乌黑深邃的眼眸，也泛着迷人的色泽。
宁桦莫名的笑了笑，庆幸自己好像还没有被无尽的单调生活变老。但是就在他想要再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时，他的电脑上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工号：9092123748。请回到工作，你视线离开屏幕已经一分钟，视线的继续游离，将会扣除休假时间。】
淡漠的机械声将宁桦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改变聚焦的监视器，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
【工号：9092123478。请回到工作，你视线离开屏幕已经一分钟，视线的继续……】
实在是不想再听，宁桦将手放到键盘上，眼睛重新盯着屏幕上的列表后，机械音便消失了。
在这样的隔间中，时间的概念很快就会消失，办公室中的灯光一直亮着，电脑屏幕上无尽的工作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工友们都木愣的敲击着键盘，单调的声音和那屏幕上小的简直看不清的字一样折磨人。
吃饭会有专门的机械人送到工位，这也是唯一会让人有时间概念的时候。因为屏幕上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时钟对宁桦吃饭的时间严格的打表。吃慢了会扣假期时间，早吃完会得到一朵小红花的奖励，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不过说到底，宁桦自从来了这里过后，就不停不休的干了五年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假期是何物，因为电脑从来不会通知假期是什么时候。
面对着无尽的列表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听到办公室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大概明白是到了下班的时候了。
不过就在宁桦准备下班时，电脑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弹窗。
【请所有员工前往五号会议室开会】
眨了眨眼睛，宁桦木愣愣的站起来，被人流裹挟着，走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的会议，主要是为了贯彻总部提出的“快乐办公”理念。
在会议当中，从高楼上层来的分管高管在讲台上告诉大家面对工作要充满笑容，因为公司是你家，而只有认清了这一点，才可以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有意义。
之后还有笑容培训，要求所有这些要下班的员工们站成一排，咧嘴微笑，笑过关了的才可以离开
宁桦比较倒霉，他的注意力一直被高管牙齿上的鱼子酱残渣吸引了。
这个星球上水都需要进口，高管从什么地方吃到的鱼子酱呢？
想着这些根本不重要的问题，宁桦笑的也是异常失败。在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宁桦终于是被放回了工位，不过他在走的时候，也听到了高管在他背后嘀咕了几声。
“这年轻人不行啊。笑不出来，不快乐、不知道感恩可不行……”
累得不行，宁桦也懒得再思考了。但是就在宁桦回到工位准备收拾东西时，他听到了自己的隔间被人敲了几声。
“小宁啊，这里有些文件，是上层马上要的东西。你年轻，多奋斗一下。”
只见组长走到了宁桦的面前，然后将一大堆文件放到了他桌子上，之后一边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今天晚上给弄好哦。上层的高管们后天就要去星区分部开会了。”
“……”
宁桦抿了抿嘴，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在嘀咕了几声后，看着早就远去了的组长的背影，他小声的说道。
“好的，马上办好。”
之后便是习以为常的加班了。外面原本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的昏暗，室内的光芒也是闪烁不定，显得像是在垂死挣扎一般。
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宁桦在心里嘀咕着
他来自于一个游牧世界，虽然在那里缺少娱乐活动，只有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但是至少在那个星球上，他看得到天空和动物。
从小他一直就想离开那无聊地方。他想知道群星之间有着什么东西，他甚至想过为帝国开疆扩土，殖民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或者成为公司的高管，在总部星球的灿烂光芒里开着豪车，穿梭在华贵的现代生活中。
但是现在，抬头一看，除了隔间的墙壁之外，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加班结束，大概也晚上十二点左右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宁桦勉强的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电梯。
但是在选择楼层的时候，宁桦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按钮上，看着666区，陷入了沉思。
作为公司员工，宁桦平时的办公地点在高楼的中层，667区到56700区之间，虽然办公区在高楼的中层，但是员工宿舍则在高楼的中部向下的位置。
而再往下，667区之后，便是贫民窟了。
简单的将667区以后的地方理解成贫民窟还略有差别，如果说，住在高楼顶尖的高管可以在云端之上享受着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阳光的话，那么在下层的员工则不得不忍受犯罪分子以及各种□□的困扰，随时都有着生命危险。
他们甚至可能没有公司员工的编制，只是在这个高楼的长久发展中，从弃婴、私生子、破产者等等社会遗弃者里发展出来的灰色社区。
而作为有着正式编制的宁桦，也根本没有下到如此的地方来过。
“……”
但是木愣愣的，宁桦按下了前往666区的按钮。
电梯轰鸣，好像是传说中列车的声音一样。宁桦看着电梯数字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兴奋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种肾上腺素激发的感觉，他自从来到了这里过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会死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充数着他的内心。
会死吧。
加班的人来来往往，但是都在666区之前下的差不多了，他们都和宁桦一样，有着正式编制，他们不会想着前往下层，要知道命很重要，但工作更重要。
在高楼里没了工作，就相当于没了一切。没命只是结束，没了工作那就是凌迟处死。
所以在电梯到达666区后，宁桦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电梯机械的按照程序打开，让宁桦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事物。
黑色的巷道深入到了更黑暗的空间当中，腐臭味和泔水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电梯的空间。昏暗的灯光闪烁，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吞了吞口水，宁桦迈开脚步，走入了那黑色的街道中。
破碎的玻璃被宁桦的靴子踩的更加碎裂，没有窗户的昏暗走廊里不停发出奇怪的声音。有人呕吐、有人咒骂。狗叫、猫叫、玻璃瓶碎裂的声音还有枪声，狠狠的刺激着宁桦的感官，让他变得更加兴奋。
我究竟在干什么？
会死吧？
会死吧。
但是心里想着，宁桦听着那些混乱的声音，他只是觉得兴奋的发抖。
这可比键盘声刺激
宁桦感觉嘴唇干燥，心跳越来越快，他开始寻找枪声的来源，寻找咒骂声的来源，他渐渐的深入街道……
但是走着走着，在那走道的一边，宁桦看到了一个，斜躺在墙壁上，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闪烁的灯光下，那白皙的脸颊好像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俊美异常，就像是宁桦在传说中看到的，遥远地球才有的杰出雕塑。
少年的身体上，滴下一滴滴的血液，他原本握着手枪的手也在失去力量，貌似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大概是帮派火拼，看这个路线，少年应该是想逃往电梯的方向。但还是被仇家追上，最后被击倒在了这里吧。
“……”
看着自己前方，大概五步路距离的少年，宁桦木愣愣的看着。
会死吧。
宁桦向前，忍受着刺鼻的臭味。他抓住了倒在地上的少年，奋力的将他拖了起来，往回朝电梯走了过去。
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宁桦在心里嘀咕着。
但是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脸颊因为兴奋变得通红。在将少年拖入电梯过后，他按下回到自己家楼层的按钮。
宁桦感觉就像是在死水当中抛入了一颗巨石。自己那乏善可陈，可悲可怜、毫无意义的生活，就是那一滩死水。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激动不已。
好像亲手将自己那一成不变的生活，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宁桦来到这里，不过是想将自己这可悲的人生划上句号。他归根结底的目的，是改变自己无价值的命运。
但是这个少年的出现，不仅拯救宁桦，也拯救了他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