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两个人的幸福 水灵想伸出 ...
-
水灵想伸出手来,他有些害怕,在这黑色的夜里他开始有种漫无天际的空虚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以前在黑夜里多少有点幻想,是一种从无到有的期盼,所以才不会害怕夜夜的梦魇。现在的感觉是出院那一天的雪花通过墙壁,飘零到了今夜,摸到被子里的棉花,感觉只是越来越强烈,生冷到让身子发抖。书在水灵手的四处碰撞下倒下去,奚纯感受到这一份担心,及时握住水灵的手来。
“怎么会这么冰?”
“怕的。”
水灵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感觉当了一回诚实的孩子;水灵不欺骗他人,但水灵很少表现自己心里的真实感受。他这话要是对着父亲面前这么一说,不给他老人家批斗上一个星期那还得了。奚纯的手握得紧了,他知道水灵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一般人看水灵都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一样,讲得话跟心里想的很难一致;如同水中很难分出左右手。这一次,他跳下水中打破了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感觉,鱼儿是最有发言权的。小时候,刚学会游泳,就把自己当作一条鱼——美人鱼。双脚并拢,做出尾鳍状,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在水中上下扭动着身体。水花四溅,打落在脸上,水滴顺着皮肤滑着,被皮肤吸收着、滋润着。头发湿漉漉的,顺手一模,短发上的水珠一滴滴弹跳。夕阳将水面照映得波光粼粼,顺着水流涌动,水流经过身体的一刻有些阻力,却也有种酥麻感。人的眼睛在那种情况变得陶醉,钻到水中不想立即抽身,体现着水乳交融,让身体在夜色下融化,在水中凝聚。
笠日清晨,水灵被一股欲望的味道催醒,眼神的方向是摆放台灯的小茶几上的食物。完全睁开的眼珠子看着覆盖自己身上的被褥,不是自己的。床上的书应该会很乱,现在也整齐的摆到了空桌上。刚不想想太多,闹铃却不听使唤,急得赶忙穿起衣服来。洗洗脸、刷刷牙后,水灵准备打开方便袋食用时,一张纸条掉落出来,上面写着:今天你好好歇歇!水灵摇摇头,自己有这么娇弱吗。吃完后就跑去赶公交车了,不知道突然出现,奚纯会怎么想。
“叶水灵。”
“到——”
水灵冲到队伍的前面,在小松和雨婷之间挤了进去。站好后衣领,拍拍裤脚,看到奚纯脸上惊讶的表情后,嘴角上扬,勾画出一道美丽的弧形。点完名后,奚纯喊来水灵。
“你怎么还过来?”
“你要知道我不过来,那还喊到我的名字。”
“那是……”
水灵没有听完奚纯的解释,微笑地离去。是职业的敏感性吗?天天点名,总会有一两次叫得太顺口了,连带上了。水灵有些失落,另一种想法爬上心头,或许,水灵整个表情在发傻,幸福总是会拖慢人的神经。
雨婷不知道何时已经在水灵面前,无端的用着奇怪的眼神注意着水灵,紧接着唉声叹息起来。水灵以为她会讲些关于他的什么事,原来她也没发现,只是抱怨最近高小松对她态度有些冷淡了许多。人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不可能一直汹涌澎湃的。
还没到高潮就先进入低谷了,水灵很是害怕;因为经历让人感觉生活上有许多的雷同。
掰着手指数日子,春节的临近已短到只有一个星期了。水灵不知道该不该回一趟家,晚上接了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奚纯在旁边,水灵没有大声聊侃,穿着睡衣到了客厅去。
“您是?”
“春节可回家?”声音中带点兴奋。
“您打错了吧?”水灵动手关掉。
“没有啊!你……”
水灵的手机显示通话结束,要是电话机总会发出“嘟——嘟——”扰人的声响。明明已经结束却静的可怕,明明已经找到却没有回答。
水灵叹气起来,要是父亲看到总又会说上几句戏言。
“没事吧?”
“有事!”
听了水灵的回答,奚纯眼睛变得消散开来;水灵没有理他,只是走进了房间。一个人躺到床上去,抓起一本书来,随便翻开一页来。水灵等了很久,奚纯没有开口多问什么。不问些什么吗?既然不多问什么,为什么要在那儿突然问上一句。
“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想知道,可是有人不想多说就不用多问了。”
“冷血!”
水灵本想将手中卷成筒状的书在奚纯额头上敲打一下,又觉得没必要浪费体力才好,还是到被窝里暖暖身子。
“真的没事吗?”
水灵将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来,房间里的灯已经在那一瞬间被奚纯关闭了,水灵的眼睛里满是黑暗。灵动的水欲要睁开,带着小时聆听的泉水叮咚;小时候的那口井水,甘甜、清凉,后来却因为要盖新房而填充了,但水灵的耳朵里却还有井水里的声音出现,只不过现在被黑色笼罩了,比起这,可怕的是寂寞和不理解。也许当年的那口井会问:为什么会是我?然而现在水灵也会这么说,幸福往往是短暂的,如同萤火虫微弱的光芒。
“伸出手来!”
水灵伸出右手,在黑色的半空里与另一只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手相撞后缩了回来;缩回来后又有些不舍,重新伸了出去,就是在这简单的的动作里两只手神秘的重合在一块。紧紧停留了一会,水灵的手指犹豫地弹跳的动动;奚纯一把抓来,握得紧紧,水灵感觉生疼,却也愿意。
奚纯如风,却并不是寒风中的凌冽,也不及夏风中的热情。他是春末、秋初里的风,饱含着温暖,又不失凉意。五月的踏青,十月的登高;站在高高的山尖,吮吸着风的味道。家乡里山多,跑到村子里最高的山上后,眼前还是一片山,想见见外面几乎有些不可能。风不一样,累了在崖边侧耳倾听风中的声音;陶醉,在风的怀抱里,一丝一丝的顺滑。
“可要回家?”
“回家!干嘛要回家?”
“春节就要到了,很多员工都已经请了长假。我……”
“那你也是要回去的。”
刚刚的缓和,被水灵的话语打停了。水灵知道奚纯是在关心他,然而特有的敏感总让他有些放不下心来。上高中起,水灵每次都想乘着五一或十一长假回家看看,每次还没有出发,父亲的电话已经到来。
“好好在学校里安排自己的学习生活,就算去同学家看看也比在家里强。”
父亲的话水灵也明白,让他多走动是想交流感情;水灵不是爱说话的人,上大学那会儿还好一些,上高中时基本上不跟班上的男生讲上一句话。虽说是这样讲,但逢年过节,水灵还是会乖乖在家里呆着的。今年?总有一两次特殊……
“嗯!带你一块回家。”
“啊?”
一块!水灵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应该说奚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块回去,会是怎样的目光朝他们投射出来,那短暂的余光像离弦之间。所以说,水灵是有想过的,只是没有想过能去,而有人竟这么自觉提出。一块!水灵就把事情往偏激的地方想去了,要知道朋友间相互串串门也是可以的。难道一块去就要将什么都说出来,明眼人不说也会知道的;关键还是在嘴上功夫,有的时候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胜过义无反顾的陈述。
水灵不知道该不该拒绝,甚至做出了牺牲的准备。
年三十还没到,才阴历十二月二十八,酒店里的人都回去过年了。一下子来的冷清,让水灵着实不能适应,幸好奚纯在身边,才显得不那么寂寞。
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两个人去了步行街,手牵着手的样子被周围的人惊讶着,水灵敏感的神经跳动了起来,被奚纯察觉后,用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种半拥的感觉,像是护着某只受伤的小动物。
“过年的衣服都没有准备。”奚纯拉着水灵走入一家店铺。
是为了过年而准备的新衣服,和父亲的口吻有点像;小时候每年春节总是有双大手从自己的腰部将水灵整个人都抱起来,抱起来后,父亲像亲昵小狗一般。那时候感觉父亲什么都大,抱着时,手大;抱起来上举时,感觉眼睛大,一起被拉着走路时,脚大……有次,母亲说父亲回来不了了,可到底还是在年三十前回来了,问母亲可准备了新衣裳。
“那东西不就过年穿一下,过了年三月份就不怎么穿了;孩子一年一个个,买了也是浪费,去年的还没出穿几回……”
母亲做太多的反驳,父亲却在春节那天放了两套新衣服给他们姐弟,听说是托人家师傅做的,到底没有买的光鲜亮丽,可有总比没有的强。
“这件这怎么样?”
水灵在轻拍里清醒来,看着眼前这一件,分明有些……
“似乎不适合你的体型。”
“我的?”奚纯上扬的嘴角让水灵有些知道了错误,“你的。”
“我的?”水灵下意识的摸摸口袋,还有点钱,但好像不在这只口袋里;没办法,找点借口打发一下。水灵磨蹭着嘴皮,伸在口袋里的手捏得紧紧。
“颜色有些不合适……”
奚纯点点头,想了想,没有多说话,可还是买了下来。
水灵的肤色正常偏淡,不是非常白的那种;属于穿什么都好看的那种,但是穿上米黄色的衣服更能凸显出他的肤色美。这件米黄色毛衣的主体上是米黄与纯白相见构成,花色是单独的小团点缀,在袖口,衣领和后腰处有淡蓝色镶边。毛衣是花边领,线条较粗,蓬松中的有机结合。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买了。”
奚纯将手提袋塞到水灵手中,里面就是那件毛衣。
“给我的?”水灵说着却高兴不起来。读过历史书的人都知道丈夫出征的时候会把平时舍不得的东西拿出来交在自己爱人身上。小时候,母亲要出去办点事,为了不让水灵哭泣会在他手上赛一把糖。给了好处是要付出代价的,有得必有失。
“大年三十要回家一趟才好。”水灵说完要拉着奚纯回去。
奚纯没有反驳,看样子是要这样做了,所以现在才要抓紧。过年,和家里面的人团聚是一方面,初一后还要和七大姑八大姨各房亲戚们那走走才要名。小时候不讨厌,因为有好多好吃的,现在却没有小时候那股兴奋了;所以从另一方面说人有时长大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