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抱我》酒酿芋圆

13、说谎

　　前世和乔莓坠楼死亡落地的瞬间，巨大的疼痛感和冲击让许从唯五脏六腑疼痛到几欲窒息，到最后死前的走马灯回忆，也只来得及想起陈序的死。
　　也就是她的上一次死里逃生多亏陈序。而她对事故细节仍记不太清。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的缘故。
　　毕竟，那次事故是在她高三17岁的事情，而她没有那段记忆的安稳地继续活了七年。

　　七年，即便她没忘记，时间也能久到让记忆模糊。

　　昨晚光线太暗，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尤其是路边的情景。
　　许从唯起了大早，决定再去一遍昨晚那个地方。

　　她在公园东门外下车，沿着路边走来走去，视线时而放在公园内山顶的古塔上。

　　溪山公园是围溪山而建，溪山海拔不高，山顶的八角古塔约有十几层，气势恢宏。

　　而许从唯昨晚就是靠那座塔认出的这个地方。

　　——她前世来过。
　　也在这里遭遇过车祸。

　　那个时候，陈序好像是从公交站亭那里跑过来的。

　　真巧，陈序家也不在这附近，她居然能在这儿遇到他。

　　许从唯走到公交站亭，沿站牌转了几圈，想不出别的什么，反而收获到了很多排队等车的打工人打量的目光。
　　那眼神里赤裸裸写着：怎么大清早就有个傻子？还是个很闲的家伙。

　　她捂脸躲到LED灯牌后。

　　“你怎么在这儿？”旁边有声音响起。

　　来人是陈序。

　　许从唯放下手，面露惊喜，“陈序，早啊。”

　　“你……怎么在这儿？”陈序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许从唯目光躲闪，不经意间看到从对面的马路走过来的庄圆梦，灵光一闪，指着那个人影说：“我来接庄圆梦去学校。”

　　她眼神和动作都不自然，唯独谎言说的顺溜。
　　陈序挑眉：“你知道庄圆梦在哪个学校？”
　　“你俩什么时候约的？”

　　他的问题一串接一串，生怕再聊下去会露馅，许从唯连连点头敷衍掉，想也不想就要走过去找庄园梦。

　　刚跑到路边，一辆轿车抢占公交车道疾驰而过，她来不及避开。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捞住她胳膊用力将她整个人给拽了回去。

　　身后是轿车提速带起的风。

　　许从唯惊出一身冷汗。

　　因陈序用力过猛，她被拉回去时没稳住身形往他怀里撞，撞得他踉跄后退两步。

　　她脑袋紧贴着陈序心口，惊魂未定，连呼吸都忘了。

　　几段记忆在脑海中乍现，许从唯木讷倚在陈序怀里，用力抓紧他的校服。

　　少年皮肤很白，仰头能看到太阳穴位置的血管。他下颌绷紧，脸色铁青，因看上去心情不好，气压很低冷冰冰的。

　　许从唯没站稳，向前探了半步，一不小心踩到陈序。

　　陈序吃痛，松开她，“恩将仇报？”

　　许从唯赶紧收回脚，“对不起。”

　　“人跟车抢道，你还要不要命了？”

　　“对不起。”

　　重复不变的两句话，成功让陈序变得烦躁，陡然升起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深深看她几秒，松开她。

　　沉默良久，许从唯语气郑重：“我以后会注意的。刚才谢谢你了。”

　　她整个人没了刚才的锐气，看上去是受惊不小，好在脑子还算清醒。

　　陈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嗯了声。

　　注意到他俩，庄圆梦挥手：“哥哥姐姐，好巧啊。”

　　陈序：好巧？

　　许从唯明显感觉到陈序的打量，她顿觉如芒在背，一把抱住庄圆梦胳膊在公交来了后先上去。

　　庄圆梦还在因为偶遇他们而开心，随她一起被挤到车厢中央。

　　许从唯小声问：“你在哪个学校念书啊？”

　　得到具体信息后，陈序已经走了过来。

　　许从唯做好了他再问的准备，谁知道直到庄圆梦下车他也没问。

　　湘城一中小初高一体，初高中在公交同一条线路上，相距不到五百米。

　　车启动，许从唯后知后觉想起来问陈序：“你怎么去那儿了？”

　　陈序：“跟你一样。”

　　许从唯：“？？？”

　　-

　　抵达教室后，沸腾的人群瞬间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看向陈序，大惊失色。

　　而许从唯轻扯了下陈序的衣角，“破天荒，你今天也来学校了。”
　　末了，她补充：“大家肯定是这样想的。”

　　陈序轻哂，抬步走进教室。

　　消息自然传到班主任耳里，趁上课时他好几次跑教室后门偷看。

　　人就坐在最后一排，精神抖擞，不像之前来了就是睡觉。
　　偶尔还会热心给人讲题。

　　挺好，虽然活动范围仅限于他那个新同桌。

　　似乎，自陈序按时来上学后，教室的氛围好太多。
　　下课也没人打闹，大部分都能老实待在座位上学习。

　　胡老头特别欣慰，趁班会课上，拿陈序这个正面例子给大家进行思想教育。

　　“请陈序同学再接再厉，继续保持。老师期待每天都能见到你。”

　　底下的学生噤若寒蝉。

　　唐乐回头冲乔莓使眼色，做口型：“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陈序最近连续来学校？
　　细数这反常现象完全是在许从唯换座位之后，难道跟乔莓的前同桌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吗？

　　乔莓读懂，摇头，气声回答：“我不知道啊。”

　　胡老头：“咦，我看唐乐好像有话说。”

　　就这样，唐乐不得不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说：“我也很高兴能每天见到陈序，我们的榜样。”
　　坐下后，她欲哭无泪。

　　许从唯听得高兴，没忘跟陈序说：“大家都挺欢迎你诶。”

　　陈序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

　　-

　　课后，庄茴走过来。

　　她停在许从唯桌前，视线在陈序空着的椅子上逗留终究还是挪开，转而拖开许从唯前排的凳子，椅子腿在地面滑出刺耳的声音。

　　许从唯微皱了下眉头。

　　庄茴大剌剌坐下，问：“你跟庄圆梦认识？”

　　“庄圆梦，是谁？”

　　庄茴脸色阴凉，“你真不知道？”

　　知道但没必要说。许从唯不耐烦抽出一本书放在桌面，书往前推，抵落庄茴撑在她桌面的胳膊。

　　庄茴耐性告罄，“那你干嘛多管闲事？”

　　“噢，我知道了。”许从唯佯装才知道庄圆梦是谁，身子前倾回答，“你都说了，是多管闲事。”

　　过会儿，在庄茴的愤怒中，她补充：“都多管闲事了，还管对方是谁？”

　　庄茴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许从唯轻挑了下庄茴下巴，“你怎么没想过，或许我是看到你欺负人才插手的呢。”

　　庄茴甩开她的手，怒道：“许从唯，你真是让我讨厌。”

　　“哦。”许从唯耸耸肩。

　　反正都讨厌了，难道还要在乎讨厌程度的区别吗？

　　她满不在乎的模样成功把庄茴气走。

　　说到这里，许从唯忽然就想到了上午被陈序搪塞过去的话题。

　　她靠着椅背，等陈序回到教室后，目光炯炯看他，“你跟庄圆梦很熟？”

　　陈序：“昨天第一次见。”

　　话落，他意识到许从唯的意图，开口堵住她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你早上也说谎了。”

　　言外之意：别问，俩人心里都有鬼。

　　许从唯打消问他的念头，手托着下巴偏头看他。

　　她想起来了。

　　前世，那场事故也是因为她。

　　小姨提到了湘城的溪山公园，说那里风景很美，她小时候经常跟许应如她们去。
　　于是，在高考结束后的那年暑假，许从唯决定回榆川前去溪山公园一趟，给小姨拍点照片。

　　逛完后，她离开公园，站在路边等车。

　　车如流水。
　　她握着手机等出租。

　　等到出租距她还有三分钟的路程的时候，一辆车冲她直直的撞过来。

　　她避开，然而车穷追不舍。

　　也是生死关头，陈序跑过来将她一把推开。

　　她的脑袋撞上石墩。

　　陈序身体被撞的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蔓延。
　　他的眼里渐渐失去焦距，血从口中涌出。

　　很奇怪，前世许从唯只专注学业，除了庄茴压根没得罪过谁。
　　从跟庄茴的沟通来看，不像是庄茴。

　　何况，那个时间，庄茴应该还没拿到驾照吧。

　　难道是不会开车的人横冲直撞造成的意外？

　　这个可能性最大。
　　她没跟人结仇，大概率是倒霉。

　　碰上了个新手司机，或者是连驾照都没有车都不会开的司机。

　　想到这里，许从唯沉沉叹气。

　　陈序扭头，“有事？”

　　跟陈序对上视线，许从唯吓得当即跳起，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陈序更是一头雾水，“你，中邪了？”

　　这话好像不应该他问出来。

　　许从唯拍拍心口，重新坐好，“没什么。”

　　只是，单纯以为诈尸了。

　　陈序死前，偏头，看的是她。

　　许从唯顿感毛骨悚然，可害怕过后就是强烈的自责。

　　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都是拜谁所赐呢？

　　是啊，都是因为她。
　　陈序才会死在那个灿烂的盛夏。

　　眼前的人跟精神状态不稳定似的，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惊恐，一会儿要哭不哭。
　　陈序沉默着敛回目光，摇了摇头。

　　许从唯却握住他的手，郑重道：“谢谢你，陈序。”

　　又来。
　　陈序顿感头疼，面无表情要把手抽回来，许从唯却握得更紧了。

　　她感激的情绪不是假的。

　　想到今晨，陈序说：“你道过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