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谋妻日常》百晓疏狂

32、第32章 不是信任，

　　翌日。

　　闻景安下朝后，叫住凌王，一同去后宫求见皇后。

　　平日里甚少见闻景安到恣斓殿，皇后这边得了消息，即刻命宫人备好吃食茶点。

　　“主子，闻大人这个时候求见，会不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啊？”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

　　皇后捏着手里的帕子，拧眉想了想，低声道：“近几日陛下身体不适，朝会都交给太子和闻景安，如今朝中多少事，一半由太子决绝，一半便是闻景安说了算。”

　　“今日他既然肯来见我，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外面的人免不了会胡思乱想，我们正好趁此在其中做些文章。”

　　“是。”老嬷嬷眼角的笑意在看到殿外的闻景安和凌王时，戛然而止。

　　闻景安走到殿门口，脚步停住，仰头盯着殿门上挂着写了“恣斓殿”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眉头微蹙，浅叹口气时，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凌王跟在身侧，迷糊地看着闻景安，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过来恣斓殿的路上，凌王多次找了话题想和闻景安聊一聊，闻景安给他的回应都是沉默。

　　待殿门口的宫人进去禀报后，闻景安和凌王一道进去，皇后正端坐在椅子上，一见闻景安，眼底嘴角的笑意连成一条线，声音也是慢慢的慈爱：“景安来了，快，看座。”

　　“我儿也坐。”

　　“谢皇后娘娘。”

　　“谢母后。”

　　凌王转身到椅子边坐下，抬头见闻景安仍站着。

　　闻景安扫了眼殿内的宫人，一言不发朝皇后拱手见礼。

　　皇后眉头动了动，给旁边的老嬷嬷递了个眼色，老嬷嬷立即让其他宫人退下，一回头，见闻景安沉着脸盯着自己，老嬷嬷俯身看向皇后。

　　“你也先出去。”皇后道。

　　“是。”

　　待老嬷嬷走出大殿，将门关上后，闻景安这才走到椅子边坐下。

　　“表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凌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放在闻景安手边。

　　皇后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闻景安端起茶杯抿了口，声音冷森森道：“姑母，你还想保住自己儿子的命吗？”

　　“哐当——”

　　凌王手里的茶杯脱手掉在地上，砸在地毯上，仍有刺耳的响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凌王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拧眉看向面色平静的闻景安。

　　皇后忙给自己儿子递了个眼色，见凌王勉强压下怒气，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再次浮起，语气温和道：“景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闻景安指尖在茶杯口轻轻点了两下，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先是看了眼凌王，转而对皇后道：

　　“这几年陛下对太子诸多挑剔、不满，朝臣们都在私底下猜测，陛下是不是动了废太子再立的心思。姑母以为呢？”

　　皇后脸色大变，若闻景安方才的一番话传到外面，今日这大殿内没一个人能活。

　　凌王的心境与皇后大不相同，眼梢渐展笑意，他以为到了今时今日，闻景安终于看清形势，准备站在他这一边。

　　皇后脸上带笑，语气冷淡了些，道：“好好的，景安你怎么说起这些，你方才的话到外面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容易惹祸。”

　　这些道理，皇后相信闻景安是知道的，故而在他说出真实的意图前，皇后觉得最好的而应对之策就是装糊涂，末了还不忘给她那个满心雀跃的儿子递个颜色，警告他稍安勿动。

　　闻景安道：“姑母贵为皇后，定然清楚教子之道，也深知天下父母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谋划未来。”

　　听到这话，皇后带着笑意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下，又恢复平静。闻景安的话，无疑在告诉她，他已经看透了她为儿子铺路的心思。

　　生在帝王家，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更何况她的儿子还是她这个皇后所生的嫡子，将来一旦太子继位，她这个皇后定然会被奉为太后，那她的儿子呢？

　　是像现在的太后一样，将儿子送往边境与异族厮杀，终日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还是像蔺安王一样整日装糊涂，终日醉生梦死无所事事？

　　她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与那个病秧子太子相比，无论才德，皆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何做不得那个位置？

　　闻景安静静看着皇后，将她的心思看破了八九分，道：“寻常人家教养长子嫡孙，因其将来要继承家业，父母大多都会管教苛刻，甚至在其成年后驱逐出家，对其多加历练。”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王有些不耐烦，他自然听出闻景安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他们母子，皇帝根本没有废立太子的心思。

　　这些，很久之前母后就跟他分析过，凌王怎会不知。

　　正因为如此，他才费尽心思几经绸缪，为自己创造机会。

　　闻景安侧眸看向凌王，唇角微提，明明笑得温柔，落在凌王眼里，直让她心里发颤，后背发凉。

　　“言尽于此，想必皇后娘娘和凌王殿下心中已有打算，”闻景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道，“三个月前，我奉陛下之命，彻查昶月楼。”

　　此话一出，凌王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皇后脸色顷刻沉下去，继而笑道：“昶月楼？是什么地方？”

　　见皇后还在硬撑着装糊涂，闻景安转身面向凌王，道：“姓刘的那个厨子，还有他的家人，如今就在我府上。”

　　凌王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惶地看向皇后，这事儿他原以为自己能掌控，苏扶姜也在他面前立了誓能抓到姓刘的。

　　此刻闻景安说人在他手里，他吃不准是真的，还是闻景安在诈他。

　　“表兄，你别忘了，你也姓闻，”凌王脚下虚浮，扶着椅子把手勉强站住，“有些事一旦闹开了，你和你娘也跑不了。”

　　闻景安浅笑一声，道：“我从来都不怕鱼死网破，今日来见二位，冒昧给你们提个醒，两日之内，你们若不能斩断在昶月楼作下的那些事，到时我就只能如实将我这三个月来所查到的一切，全部都呈到陛下跟前。”

　　言罢，闻景安行一礼，转身退下了。

　　凌王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皇后怒视着他，问：“你不是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吗？那些人查到什么了？”

　　“孩儿听从母后的吩咐，他身边的老人一个都没敢惊动，怕惹他怀疑，能安置在他府上，还有军机处的，几乎都近不了他的身。”凌王道。

　　皇后：“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他们连一个有用的消息都没探听到？”

　　凌王俯下身压低脑袋，算是默认。

　　皇后：“他那个徒弟呢？也什么都没查到？”

　　凌王仔细回想了一遍，道：“他的徒弟是个女的，俩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抬头见皇后瞪着自己，凌王咽了咽口水，道：“母后，接下来孩儿该怎么办？”

　　“你……我现在倒真是有些后悔将你往那个位置上推了，你自己瞧瞧你胜任得了吗？”皇后没好气地瞥了眼凌王，“如今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凌王：“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景安方才不是说了吗？”

　　凌王：“真要断了咱们在昶月楼安排的那些事？”

　　“当然不是，”皇后朝凌王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凌王上前，听皇后小声吩咐了几句，脸上愁容展开，但仍有犹豫：“母后真觉得他会就范？”

　　皇后：“若我没有猜错，他那徒弟，就是虞家那个神秘的小女儿，只要拿住了她，即便闻景安能不顾她死活，虞家也不会不管。”

　　“孩儿明白，这就差人去办。”

　　·

　　郊外。

　　山坡上梨树花开如霜白，纷飞似冬雪。

　　花林间，一匹枣红马践踏落花从山坡上奔腾下来，马背上跨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身着水蓝色广袖长裙，身姿挺拔，手握缰绳，裙裾随风而动，恍若花间仙子。

　　坐在虞桑洛怀里的孟司龄眼角含泪，双手紧紧抱着虞桑洛的胳膊，方才坐在马背上，马儿从山坡顶一路俯冲下来，吓得她不顾一切嘶喊尖叫，此刻嗓子都有些哑了，嘴角反而添了笑。

　　“好、好奇怪啊，这感觉……”孟司龄声音又哑又发颤，却透着丝丝畅快，马儿慢下脚步，她才敢回头去看虞桑洛。

　　与自己的狼狈不同，虞桑洛神采飞扬，潇洒自如。

　　“很刺激，是不是？”虞桑洛唇角含笑，目光瞟向远处，瞧见路边有两个人两匹马，其中一人身着玄色长袍，身姿英挺秀丽。

　　“师父！”她朝远处站着的闻景安挥挥手，驾着马儿朝他走去。

　　孟司龄一下马背就朝方辞星在的位置跑过去，见方辞星要过去给闻景安行礼，也被她拦住：“星儿妹妹，陪我去那边采些花，我一会儿带回去送我娘。”

　　方辞星看了眼闻景安那边，点点头，跟着去了。

　　闻景安让怀陵留在原地，他与虞桑洛往花林间走。

　　虞桑洛问：“师父宫里的事办妥了？”

　　闻景安抬手拨开一株挡在虞桑洛头顶的花枝，道：“不算办妥，但我该说的都与他们说了，接下来要么他们选择急流勇退，要么就是同我撕破脸，妄想破釜沉舟。”

　　虞桑洛脚下停住，回头看他：“师父这这般信任陛下吗？”

　　闻景安伸手在她紧皱的眉头上抚了抚，笑道：“不是信任，而是相互利用。”

　　见虞桑洛满眼疑惑，闻景安解释道：“陛下当年登基时，多靠我外祖父的闻氏一族扶持，这些年闻氏在朝中日益壮大，他担忧太子继位可能不会顺利，早就有心打压闻氏一族。”

　　听到这里，虞桑洛大致明了了：“陛下想利用你打压闻氏一族，好全他贤君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