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见大家伤势 ...
-
见大家伤势都轻,也都妥善处理过了,叶宁点点头,这才吩咐道,“我和石将军商量过了,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去送寿礼,尽快启程,要赶在梁军围城之前离开,免得误事。”
她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众人跟随她日久,也知道多说无益,当下毫不拖延,收拾起包袱来。
--
宿州城的军务比想象中还要乱,眼看着要围城,大家却连有多少羽箭、多少粮草都不知道。
这作战会议哪里还开得下去?
若按以往叶宁的性子,非要把这些玩忽职守的参将处置了不可,偏偏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发作不得,叶宁只能强自忍耐,吩咐他们尽快查清楚,再来回报。
打发走了这些人,叶宁也顾不上吃饭,忙着去检查城墙工事。梁军已经在十里外扎营,只怕明日就要攻城,得赶紧熟悉城内情况才行。
此时她还不知道,十里外的梁军营,正在谈论她。
--
梁军主帅的营帐里,一个看起来儒雅温文的中年人端坐主位,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双目却锐利有神,仿佛要将人看穿。
下首跪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士兵,他们便是白日里与叶宁交手的人,侥幸逃脱后还来不及喘息,又被梁王亲自召见,心惊胆颤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好半天,才将白日的情形描述清楚。
“叶宁,镇西将军叶卓的独女,先帝亲封的临安郡主。”军师挥手命他们退下,才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军师云琅年过花甲,见多识广,对朝中亲贵、军中将领更是了若指掌,从这只言片语里,很快锁定了人,“骑术佳,善使弓,年龄、容貌也能对上,应是她无疑。”
梁王面色不变,毕竟是雄踞一方的霸主,这点小小的挫折还不至于扰动他的心绪。若非听说领头的是个女子,又伤了他的儿子,他断不会亲自垂询。
“文曜如何了?”梁王问。
“三公子未伤到要害,只是扭伤了胳膊,已经……”云琅话说到一半,听到账外通传说三公子到了,便闭了口。
程文曜已经进账,他身姿修长、眉目英俊,举止间从容优雅,妥妥一个清贵公子,只是清秀端正的脸上有几处擦伤,一只手臂被吊在胸前,显得略有些狼狈。
别人觉得他像是一块美玉突然多了一点瑕疵,他自己倒是无碍,躬身向父王施礼,又见过军师。
梁王上下打量一番,见儿子情形还好,就满意地点点头,“无事就好,待明日攻下宿州,便为你报仇。”
梁王语气宠溺,听起来就好像自己孩子被人打了,他要去帮儿子打回来一样。
程文曜虽心里暖暖的,可当着这么多参将的面被亲爹当孩子哄,不由得有些羞窘。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却有一谋士越众而出:
“王爷,临安郡主身份特殊,属下以为,当以礼相待,尽力招揽才是。”
程文曜转头看过去,进言的人是鲁修平,之前在朝廷做户政司主事,后来投靠到梁王账下做参谋,负责粮草辎重等事物。
鲁修平接收到程文曜的打量,又向他躬身行礼,三公子被临安郡主打伤,自己却如此谏言,难免会得罪三公子。
程文曜倒是不介意这个,他只是疑惑,“镇西将军忠君爱国,叶家三代忠良,世代守护大周边境。他的女儿,深受皇恩,是大周唯一的外姓郡主,又岂会轻易接受招揽?”
“三公子有所不知,临安郡主虽受先帝重恩,却与当今圣上有嫌隙,正是极好的突破口。由她出面,劝服镇西将军归顺便大有可能。即使劝服不了,临安郡主本人也能帮上王爷不少,她近些年跟随父亲在军中做事,对大周兵力部署、西北地形的了解,连属下也自叹不如。”
听闻此言,梁王倒是有了些兴趣,“临安今年应该二十一岁了吧?还未婚配吗?”
军师认真想了想,道,“臣记得,临安郡主应是由先帝赐婚给了安国公世子。”
鲁修平点点头,“军师好记性,正是这样。当年边境战事紧急,镇西将军忙于御敌,连爱女婚事都无暇顾及。临安郡主年方十六,孤身一人奉旨入京完婚。谁料,安国公世子,竟与今上胞妹朝阳公主搅在了一起,甚至珠胎暗结。”
爱听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等皇族八卦,账内众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偏偏鲁修平当年官位不高,所知也不多,只好硬着头皮道,“皇帝偏心胞妹,郡主求告无门,中间如何波折不知,只知最后,却是朝阳公主与安国公世子成婚,连先帝为临安郡主准备的嫁妆,也被朝阳公主霸占。”
“那临安郡主也太软弱了些,手里有先帝圣旨,只消去太庙哭一场,怎么也能把他们的婚事搅黄了啊。”一个谋士忍不住摇头,没摇几下却被鲁修平的下一句话震得好半晌不能动弹。
只听鲁修平道,“公主成婚那日,临安郡主带亲兵,围了公主府。”
“这这……她要造反啊?”
叶宁兵围公主府那日,鲁修平因职责所在,有幸在现场,所以讲述的更为细致。
公主府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太后亲临,朝中文武百官皆到场祝贺,人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新郎新娘出场,把气氛推向高潮,正要拜堂的时候,叶宁率领一队亲兵闯了进来。
她身着鹅黄色骑装,面容娇俏却带着薄怒,凌冽杀气从她周身散发出来,众宾客一时竟不敢动弹。
叶宁的亲随已经挟持住了新郎新娘,他们脖子上横着剑,只要稍微挣扎就可能被划破喉咙。
太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被抓,终于反应过来,大怒,“叶宁,你想造反吗?”
叶宁冷冷地瞟她一眼,并不理她,懒懒地倚靠在榻上,正待开口,却被一个沉重的男声打断。
“郡主,你如此不敬上位,实在有违礼数。”
被打断的郡主颇为不爽,顺着声音看清楚说话的人后,眸色更冷了几分,面上却绽开一个笑容,“高首辅长长久久的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原来会说话啊。”
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自顾自道,“昨日,先帝托梦于我,说有后辈行事猖狂,违逆圣意,让我将这些不懂事的人送下去,当面给他请罪。”
又把眼神落在朝阳公主和安国公世子身上,“我想着,说的也就是你俩了。”
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却因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宁真的,干得出来这事。
还是太后最先反应过来,大喝道,“叶宁,是你自己不愿嫁的,你怎能将罪推给别人?要请罪,也该你下去请罪。”
叶宁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正在抚摸刀刃,余光瞥见安国公世子已哭得涕泗横流,冷笑一声,“就凭他,也配让我为妾?”
安国公夫人为母则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过来,跪在叶宁面前,哀求道,“郡主,那是梦,可当不得真啊,你千万别……”
“夫人所言有理。”叶宁轻巧避开安国公夫人的手,见新郎新娘好像抓住了希望似的抬头看自己,这才悠悠补充道,“所以,你们两个,我只杀一人。”
“你们说,杀谁好呢?”叶宁的语气淡淡的,对二人来说却犹如惊雷,他们看着彼此,周遭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叶宁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我数三声,你们若是不选,就一起下黄泉吧。”
“三、二……”叶宁的一没说出口,已经听到两人同时说了一个字。
“他。”“她。”
这下,周遭是真的寂静了。成婚当天,夫妻二人为自己活命,要对方去死,旁人听着都觉渗人。何况他二人身处其中,听见对方说的话,震惊、伤心、绝望,心中五味杂陈,连哭都忘记了。
唯有叶宁置身事外,甚至还拍手叫好,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浓浓的讽刺,“果然是心有灵犀,天作之合。如此佳偶,本郡主岂能不成全?”
叶宁伸出手去,侍立一旁的秦羽就将先帝的赐婚圣旨递给她。叶宁看也不看,随手一甩,将圣旨扔进大厅的火盆中。
叶宁挥手,挟制二人和控制宾客的亲兵都收回了兵器,众宾客惊魂未定,听得叶宁闲闲地留下一句,“那我就祝二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等众人反应过来,叶宁已经率着亲兵离开了公主府。
鲁修平讲完了整个故事,营帐里也寂静下来。
程文曜想起白日见过的女子,倒是很难和故事里的任性率真的女子联系起来。她骑马冲出来,身姿优雅轻盈,专注地拉弓射箭,明明是在干杀人的事,面色却十分平静。
“这也太桀骜了,岂能如此不敬主上?”之前说话的谋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嘟囔。
他声音虽低,可营帐安静,这话就落在了梁王耳里。
梁王淡笑一声,“主君不仁,又如何能强求下属忠心?”扫视一圈众人,又道,“本王账下,断容不下君夺臣妻,上峰强占下属之妻的事。”
待下属和儿子恭敬应是,梁王才饶有兴趣地问,“这郡主如此胆大妄为,小皇帝那么小心眼,居然没处置她?”
“郡主应是早有准备,离开公主府后一路径直出城,皇帝派去的人没有追上,事涉皇族隐秘,不好大张旗鼓地追捕。后来,镇西将军上了请罪折子,兼之军情紧急离不开叶将军,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梁王哈哈一笑,吩咐道,“明日抓住她,带来见见。”
--
清晨,叶宁站在城墙上遥望远方。
监督着士兵换班完毕,准备好弓箭、木石等物后,叶宁才慢慢走下城楼。
这些士兵平时散漫,如今骤然紧张起来,做事也没个章法,非得盯着才行。偏偏他们见了昨日叶宁打退梁军先锋的场面,对自己的战力有盲目的自信。
叶宁很无语,以前有亲爹护持,分给她的人都是精兵强将,她就没打过这么无准备的仗。
也亏得石将军,这种情形下还能稳得住。叶宁不禁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看石将军了。
这般想着,就有士兵来请叶宁,说是石将军有事相商。
叶宁匆忙跑过去,只见一桌的好酒好菜,有些气闷,“这就是石叔叔的急事?”
石寇东笑得可亲,一边拉叶宁入座,一边赔笑道,“吃饭当然是急事了。小侄女,事情得一件一件办,再忙也得吃饭哪。我让人备了一桌宿州特色菜,你尝个鲜。”
伸手不打笑脸人,石寇东这般讨好,叶宁也不能黑脸骂人。
她坐下来,随意地挑了几筷子,突然觉得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随后,就晕倒在桌上。
石寇东见她倒下,收起笑脸,冷声吩咐属下把她关起来。
--
宿州城城门大开,梁王的军队光明正大地进了城,为首的正是三公子程文曜,他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在军队里颇为显眼。
石寇东一眼就认出这是三公子,连忙迎上去。
“三公子,您可来了。末将等您等的好久。宿州城已经尽在掌控,有些不听话的士兵,都被我关进地牢了。”
“石将军辛苦了。”程文曜温声道,“临安郡主呢?”
“嗷,给您留着呢,您请。”石寇东身体都快弯到了地上,殷勤地领程文曜往守将府去,七拐八拐拐进了一间屋子,“三公子请进。”
叶宁此刻平静地躺在床上,程文曜看着这情形吓了一跳,“石将军,这……”
“三公子放心,人没死。”石寇东引着三公子走到床边,突然笑得诡异起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她中了软骨散反抗不了,您慢慢享用。”
说罢不待程文曜反应,快步退出了屋子。
程文曜听明白石寇东的意思后,僵立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静静躺着的女子,往后退了一步,又觉着不能就让她这样躺着,俯身准备将她叫醒。
就在他俯身之时,变故陡生。
叶宁突然睁开了眼睛,她迅速坐起,一只手将程文曜的手拧在身后,另一只手从他肩膀越过,掐住了他的脖子。
跟来的随从吓了一跳,却因为主人被辖制,不敢轻举妄动。
“都退下。”叶宁大喝一声。
程文曜只觉腰间一空,原来是叶宁拔出了他腰间的匕首,她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押着他往外走。
石寇东闻声而来,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叶宁,真是他的劫啊。第一次献城时被她撞上,把三公子手臂弄伤了,好不容易得到梁王信任,第二次献城,又让她把三公子劫持了。
这这……这万一三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给梁王交代啊?
叶宁自然能从他的眼神里,知道此人身份贵重,心里也有了些底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程文曜和她靠得近,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被拧住的手臂有些疼,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对叶宁道,“郡主,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叶宁正专注地观察石寇东的反应和周边的情况,寻找脱身时机,突然听到手里人质说话,回头瞟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落回石寇东身上,嘴里却接了一句,“你乖乖跟我走,自然是不会有人伤害我的。”
叶宁已经挟持程文曜出了房间,梁王的副将徐长茂也赶了过来,面色不虞地审视着石寇东,又紧紧盯着叶宁。
石寇东感受到徐长茂的眼神,愈加惊慌,急得满头是汗,“叶宁,放开三公子,我给你做人质。”
见这副将和石寇东的眼神官司,叶宁也不再理会石寇东了,反而向着徐长茂道,“牵匹马到府门口,等我到了安全地方,自然会放了你们的,”歪头看一眼身边的男人,才补充道,“三公子。”
徐长茂还算冷静,思忖片刻便吩咐人去牵马。
叶宁藏在程文曜身后,推着他慢慢向府门口移动。
刚走到府门口,迎面却有一年轻将军纵马而来,他眼神落在程文曜和叶宁身上,冷冷吐出两个字,“放箭。”
徐长茂大喊一声,“不可。”
可已经迟了,年轻将军身后的亲兵听到将军的命令,已经拉弓射出了第一波箭。
叶宁心下大惊,推开程文曜,灵巧地翻个跟头,勉强避开。
既然没了人质,周边的将士也不再顾忌,冲上来捉拿叶宁。
叶宁撂翻一个人,抢了他的长枪,奋力将冲上来的人挑翻。
她自然知道此次是凶多吉少,近有士兵无数,远有弓箭手待命,就算冲出这里也很难冲出宿州城,但束手就擒并不是她的作风,横竖跑不脱了,不如畅快打一场,能打一个是一个。
叶宁推开程文曜的时候,徐长茂就冲上来扶住了他,又替他挡开了射过来的羽箭,所以程文曜此时倒没受什么伤。
他看向命令射箭的年轻将军,那是他的四弟,程文轩。
程文轩已经笑嘻嘻地上前来,扶住了程文曜,“三哥,你没事吧。等抓住了这女人,弟弟我给你出气。”
程文曜平静地躲开他,转头对徐长茂道,“多谢。”
那边叶宁已经被拿下了,她头发散乱,全身是血,有些伤口外露,还在往外渗血。
徐长茂不再管这兄弟两的事,见叶宁的情形不太好,转头对下属吩咐,“找个军医,别让她死了。”
庆元二十一年七月十九日,由于守将石寇东献城投降,梁王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宿州。
州长被杀,临安郡主叶宁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