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兵郡主不好惹》季兰

1、危机 正是盛夏时

　　正是盛夏时节，日头毒辣，天干燥热，来往的行人俱躲在郊外茶棚里歇凉。
　　却有一行十几人，放着茶棚里阴凉地不待，围坐在外面空地上，其中还有两个模样俊俏娇美的女儿家，看着不过十几岁。
　　年轻的店伙计心中好奇，身体藏在茶棚里，伸长脖子往外边打量，一不小心触碰到蓝衣女子的眼神，连忙缩回去。
　　蓝衣女子倒不在意，淡淡收回目光，掰着手指头数，“前面就是宿州，再往东穿过锦州、绵州，最迟后日下午，就能到普华山拜见邹夫人了。”
　　青衣女子淡淡“嗯”了一声，复又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去。
　　旁边的男子与蓝衣女子对视一眼，笑道，“都大半个月了，郡主还生气呢？”
　　一群人便都笑开了。
　　被唤作郡主的青衣女子颇有些气闷，扫了一圈见大家都在笑，冷哼一声，“难道你们不生气？边境战事吃紧，爹爹却把咱们支开。”
　　一个月前，匈奴大举进犯边境，镇西将军叶卓组织兵力抵抗。其独女叶宁也按往常一样准备随军出征，却突然被父亲命令，来给邹夫人送寿礼。
　　这让叶宁如何不气？
　　分明是把自己当成累赘，小郡主觉得自己被亲爹鄙视了，偏偏被军令如山的规矩压着，不得不跑这一趟。
　　眼见男子笑得停不下来，叶宁瞪他一眼，“秦真，难道你就不委屈？别人都在战场上，你却在这里陪我。”
　　秦真不解地摸摸头，“不委屈呀。”
　　叶宁正待说什么，忽听得一阵微弱的马蹄声，她神情一凛，这不是普通马匹，而是受训过的战马，约有七八匹。
　　这几年天下不太平，除了边境屡遭进犯外，境内也有豪强割据一方，四处征战，战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怎会在此处疾驰？难道这里也有战事了？
　　叶宁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查探，这一行七八人已飞驰到她面前来。
　　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叶宁，他们径直闯入茶棚，一边呵斥一边挥舞刀枪，将茶棚里坐着的人驱赶出来。
　　叶宁见他们穿着朝廷兵服，如此粗暴蛮横，心头火起，腾地站起来。
　　她既然站起来，跟着她的这十几人也唰地起立，整整齐齐地站在她身后，气势颇大，连正在茶棚里叫嚣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停下来。
　　秦真侧头偏向蓝衣女子，眼神有些兴奋，“秦羽，看来要打架了呀。”
　　秦羽白他一眼，目光越过叶宁，落在僵住的几人身上，微微一叹。
　　好嘛，郡主正不爽呢，你们就来送人头了。
　　郡主金枝玉叶，尚且不惧酷暑严守军规，宁可在外面晒太阳，也绝不进去扰民。你们可倒好，在郡主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欺辱百姓。
　　几人见叶宁不过一介女子，身后的人也不过普通商户仆从装束，又恢复了赶人的动作。
　　被忽视了的郡主大怒，“你们是谁麾下的？竟敢违反军规，欺辱百姓？”
　　这几人不妨叶宁居然真敢开口，互相交换个眼色，其中一个领头的人便喝道，“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另一个笑得满脸横肉，跟着道，“看你还算有几分姿色，不如留下来陪咱哥几个玩玩。”
　　其他几人一听眼神立马亮起来，也不管茶棚里的人了，纷纷向叶宁扑过来。
　　叶宁略一挑眉，扬声道，“都退下。”
　　这话是给叶宁身后的人说的，果然此话一出，他们都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
　　叶宁也懒得拔剑，只用剑柄与几人对打，刀光剑影闪动之间，这几个男的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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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茶棚内已经没有一个平民了。
　　虽然白日里叶宁干脆利落地将这几个蛮横的士兵绑了，可百姓早就如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奔逃，叶宁也不可能去把他们找回来。
　　叶宁盘腿坐在地上，心里却在琢磨这几个士兵说的消息。
　　据他们交代，自己是滁州守将马志文的手下，半月前梁王进攻滁州，滁州失守，马志文溃败，他们逃了出来。
　　叶宁深深叹气。
　　梁王本是上上任皇帝周肃王妹妹长乐公主的儿子，被封为梁国公，却在去年三月自立为王，与朝廷作对。
　　从他驻地梁州一路北上圈地，仅仅一年多竟然打到了滁州。若他再拿下宿州，向西扩张，便可剑指京城了。
　　或许，梁王现在就在攻打宿州的路上了。朝廷也不管管？
　　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滁州确已换了守军，如今军旗上写得是“程”字。”程，梁王程延。
　　“属下没有打探到马将军的消息，也没听梁军说马将军身死的消息，可能还没落入他们手中。”
　　“宿州城内暂无异常，只是百姓数量少了许多，但未见石将军组织修筑城防工事等。”
　　“这叫暂无异常？”叶宁听不下去，打断了秦真，因为马将军未被抓到的喜悦都淡了几分，“宿州与滁州相邻，连百姓都知道提前跑路，他石寇东居然毫无防范？”
　　秦真摸摸头，“或许，石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呢？”
　　叶宁摆摆手，“但愿吧，咱们明日就要路过宿州，到时候给石将军提一句。”
　　真是让人操心，爹爹还在前线御敌，身后的反军都快把朝廷老巢端了。这万一让他们干成了，前线岂不立时就要溃败？
　　事情了解的差不多，叶宁又把目光放在那几人身上。
　　几人被反绑着双手，蹲在角落里，俱是一脸悔恨。干啥不好要得罪这个姑奶奶啊？
　　天知道他们有多慌，不过是逃难逃得辛苦，想在这里放纵一下，谁曾想就遇到了大佛。
　　军中谁不知道临安郡主叶宁，最是嫉恶如仇铁面无私。
　　叶宁什么也不做，只是徐徐走到他们面前，众人就已经吓得发抖了。
　　“饶命啊，郡主，我们再也不敢了。”众人抖如糠筛，语气也发颤，连声恳求。直到叶宁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才堪堪止住。
　　“滁州虽失，但朝廷仍在，军旗未倒。你们若想继续从军，可就近投靠宿州、漳州守将，若不愿意从军，就此解甲归田安分种地去。”
　　好半天这几人才反应过来，连忙磕头谢恩。
　　叶宁拔出佩剑轻轻一挑，给几人松了绑，又继续道，“只有一句，若再敢仗势欺压百姓，我必军法处置了你们。”
　　几人嘴里不住地答应，“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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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州城外。
　　叶宁等人修整一夜，因昨日耽搁了大半天，此刻正急速行进向宿州而去。
　　虽只是送寿礼，叶宁这一行人仍然保持着军中的行军习惯，秦羽和两个同伴轻巧地穿行在林中，为众人探路。
　　这一探，还真的发现了异常。秦羽一惊，查探清楚后派同伴继续跟着，自己纵马折回，向郡主回禀。
　　叶宁眉头紧锁，“你说梁王的军队就在前面？”
　　秦羽点头，“是，约有一万步兵。咱们再往前，就要和他们撞上了。”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叶宁，生怕她一个冲动就要过去和梁军碰一碰，咱们这十几个人，那可不是打仗的配置啊。
　　这倒不是怕死，只是军人嘛，总得死得有价值才好，万不得已被围困了自然要殊死一搏，可若还有余地，那也不能以卵击石，拿命去填。
　　这是叶卓将军的领兵之道，众人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自然也养成了这样的行事作风。
　　唯有秦真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宁，感觉不管叶宁说什么，他下一刻就要叫好。
　　叶宁扫视一圈，见两个年长些的同伴悄悄交换个眼色，又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移动，有些幽怨地瞪过去，“我有这么冲动吗？”
　　你有，你真的有。两人讪讪停住，嘴上不回答，心里却默默接上。郡主冲动的时候，可是连先帝的圣旨都敢扔啊。
　　好在这次郡主知道轻重，默默吩咐大家绕路走。
　　不能不绕啊，临安郡主这个身份还是很响亮的，万一落在反军手里，用来威胁镇西将军，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众人小心翼翼地抄小路绕到梁军前方，眼看前面三里就是宿州城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到秦羽来报前面有梁军，正往宿州而去。
　　“难道宿州已经失守了？”叶宁不解。
　　三里之地出现敌军，宿州守军却没有动静，既不守也不攻。
　　“这倒没有，属下远远看了一眼，城墙上还是石将军的军旗。”秦羽心中亦是惊讶，怎么看都感觉太平静了些。
　　或许他们拔除了宿州的警戒哨，所以宿州守军还没有收到消息，叶宁正揣摩着，却被秦羽的问话打断。
　　“郡主，咱们绕过去吗？”
　　若是不赶紧走，等会怕会被梁军包围呢。
　　可既已提前得知了消息，却不想办法通知宿州守军，就任由他们毫无防备地和梁军精锐对上，也有点太没义气。
　　叶宁有些犹豫，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一二百人，各个身姿魁梧，领头的是个彪形大汉，哦，还有个书生打扮的人……”
　　话未说完，已被叶宁打断，“哼，我堂堂郡主，岂能给反贼让路？走，会会他们。”
　　众人内心：郡主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欺软怕硬，我们真是……
　　真是太喜欢了。
　　大家都是朝廷守军，被反军逼得钻密林爬小路，心里也很不爽啊。对上万人军队那确实刚不过，可对一二百人，大家还是有自信的。
　　唯有秦羽不放心地跟上去，“郡主，万一他们只是化整为零，散在各处呢？”
　　叶宁知道秦羽一向谨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们只要打出个动静，给石将军提个醒就可。”又转头吩咐道，“大家不得恋战，冲过去后直接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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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一百十人的队伍有序行进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火箭破空而来，擦着领头之人身侧飞过。
　　不待这人反应，又两只羽箭飞速袭来，一支射中了领头之人的胳膊，一支射中了他□□的马。这马长啸一声，疯狂飞奔，将领头之人甩下。
　　又有七八匹马横冲直撞冲过来，很快将这百人队伍冲散。
　　这群人先是首领遇袭受伤，又被发疯的马匹冲撞，却连敌人都没看清，一时惊慌不已，四散奔逃。
　　叶宁就是这时率领手下冲出来的。她身骑白马呼啸而来，一手持弓一手持箭，羽箭所到之处，必然有人惨叫倒地。
　　叶宁这边虽然只有十几人，但皆是以一当十的骑兵，战马也是轻巧又勇猛，又占了偷袭的先机，很快占据上风。
　　双方交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梁军或死或伤，只有零散几个人逃走，叶宁这边只有两三个人受了些轻伤。
　　领头的彪型大汉还待挣扎，叶宁抬脚一踢，地上的断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身体，此人挣扎两下很快断气了。
　　宿州城守将石寇东就是这时带人赶到的，他自然认识叶宁，连忙拱手行礼。
　　叶宁拦住了他，“石叔叔折煞我了，咱们先进城吧。”
　　这些地方守将，多是和叶卓并肩作战过的同僚，也算是叶宁的长辈，叶宁虽然有郡主的封号，倒也不在这些为国征战的人面前摆架子。
　　石寇东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可是叶将军命你来宿州？”
　　地方守军向来将自己手中的军权看得很紧，轻易不让人染指。哪怕朝廷派督军来，他们也不肯让的。偏偏叶宁有过抢人兵权的先例，石寇东难免就紧张。
　　叶宁一见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心里却十分委屈，分明是当时亳州守将临阵脱逃，她才被迫接手的，结果没落下什么好处，反而带累了自己的名声，像石寇东这样防范着她的守将可不少。
　　叶宁尽量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确实有父命在身，不过只是途径宿州。我们在此修整片刻就走。”
　　石将军便放松下来，热情地和叶宁寒暄，从叶将军的衣食住行，问到边境的一花一草，叶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和石将军应承。
　　两人一个热情客套，一个含笑回话，看起来其乐融融地进了城。
　　秦真在身后看得一愣一愣的，“郡主不是不爱与人寒暄吗？”
　　秦羽翻了个白眼，“不爱，又不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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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进得城来，石将军热情地要为叶宁安排住处，叶宁却摆手拒绝了。
　　“梁军马上就要攻来，石叔叔还是早做准备，无需分心照顾我……”
　　叶宁话未说完，就见石寇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时震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去扶他。
　　城门口人数众多，叶宁的下属，石寇东的下属，还有许多平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石寇东一城守将给叶宁下跪，叶宁着实慌张，看来自己刁蛮不好惹的名声又要盛几分了。
　　石寇东却不起来，他紧握拳头，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大声道：
　　“郡主，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求郡主留下，助末将守城。”
　　众人皆惊。
　　“城中兵力不足，难挡梁王万人大军，末将只好紧闭城门，固守待援。本想征召平民守城，可城防安排、招兵训练、后勤筹备，事情千头万绪，末将一人实在难以承担。还请郡主顾念城中百姓，出手相助。末将愿让出主将位置，听候郡主差遣。”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宁，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期盼。
　　叶宁见他眼底还有乌青，应是熬了许久不曾好好休息，心下有些感慨，又见城中守军、百姓都满怀希望地望着她，哪里还忍得住？
　　“石将军请起，你我同僚，自当互帮互助。承蒙将军不弃，叶宁愿略尽绵力。”
　　此话既出，众人都欢呼起来，石将军也欢喜地站起来，拉着叶宁讨论军务去了。
　　秦真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啊？”
　　秦羽颇为诧异地打量他一眼，以前都是郡主说什么是什么的，难为他今天还开窍了，“你都能看得出来，郡主当然也能。”
　　“啊？那郡主还……”秦真慌忙站起身，想找郡主问个清楚，却被秦羽扯了回来。
　　“石将军当众跪求，言辞恳切，态度卑微。郡主若不答应，以后叶将军向外求援之时，谁还肯出手？”秦羽语气平淡，手上包扎的动作一点不乱，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但愿是他们想多了，石将军真的只是想找个帮手而已，否则，她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