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魔尊，但是好人》乘纸飞

20、第 20 章 那名凡人瞳

　　次日，天有微雨却不影响出行。石韫玉一脸菜色，颤颤巍巍地坐在魔界珍宝斋的门槛上连连打哈欠。里面柜台冯善正拿着从一包袱的金线珠钗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此间为九尾族雄踞之地，街上来往的多为九尾门下的妖魔。里间珠宝斋的掌柜分明认出了这是烨原那里的物件，可一时摸不清冯善是小贼还是贵客只好先拖住她周旋，其实早已暗自派人去烨原那里询问了。

　　话说回来，烨原早起后就叫人来问过石韫玉的行踪，却听手下人说她和身边的那位侍女天一亮就出门了。烨原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派个人暗中跟着。”

　　手下：“那我找一个长于潜行跟踪的去。”

　　烨原摆摆手：“不用，找一个脚程好的带上钱袋子。”

　　手下：“......”

　　手下：“族长，守门的侍卫说见到她们背着一包袱的金器出门直奔珍宝斋，我猜大抵是用不着了......”

　　石韫玉的脑袋抵在门边昏昏欲睡，身体已经睡下意识却仍清醒。耳边烦杂的声音隐去后，她意识仿佛变成了一个灵魂飘在了半空中将整个街市的景象俯瞰眼底。正在她以为自己睡意朦胧中不慎灵魂出窍时，街道另一旁一位书生格外显眼地朝着这边走来。至于为什么说那书生格外显眼，因为在石韫玉的眼中看来，自那位书生出现伊始周围景象就变得模糊，唯独那位书生的身体格外清晰。

　　石韫玉觉得不对劲凭着意念往下坠醒过来，口中还残留着雾叶冰花留下来的清凉。这里毕竟是魔界，石韫玉一个神君不可能丝毫不受魔气影响。时时刻刻地运用法力阻挡魔气是一件辛苦事，人就容易累了，方才她为了解困就往嘴里含了一片雾叶冰花。这玩意儿自带寒气，冰一冰到是能让人清醒不少。

　　石韫玉隔着香囊揉了一下雾叶冰花，站起来看向街角的那一边。正在此时变故横生，眼前景象在某一刻晕过水波一样的纹路，然后街道上行走的九尾门下的妖魔顷刻间化祥和为戾气，个个转向石韫玉十分不善。

　　石韫玉往后一退，做出最后的挣扎：“诸位可得清醒一点，若我把你们都打趴了，回去后可不好跟烨原交待。”

　　眼见着已经有人冲上来了，石韫玉当机立断化出一柄冰剑直插在地上。待到身后冯善所在的地方布下金光护体阵法后，右脚一踢，冰剑飞到半空中。石韫玉流云一般飞到空中接住冰剑，在她手握住冰剑的那一刻，冰剑又化为无边无际的绸缎。

　　不多时，一众人就被绸缎绑在一起占满了一整条街。那绸缎在这么多人的撕咬下坚持不了多久，这不过是石韫玉的拖延计策。刚才她看见眼前晕过水波一样的纹理，心知自己此刻身在蜃妖的幻境之中。

　　蜃妖的幻境需在中招者沉睡之际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否则自身就会被拖入幻境中来维持幻境的存在。前一次石韫玉在打坐，状态与沉睡差不多；这一次那蜃妖本以为石韫玉困睡过去，谁知她突然醒来，然而阵法已经施展出来不及收回——也就是说，蜃妖此刻被拖入了阵中，现在便是抓住它最好的时机。石韫玉弯腰从一个妖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捏在手上施了一个寻咒，松手后那根头发浮在空中动了几下后朝着一处飞去。

　　越靠近蜃妖的藏身之处，幻境中受它驱使的妖魔就越厉害。缠斗之中，石韫玉手中的冰剑换了好几柄。她心知自己力气总有用完的一刻，但这群被蜃妖控制的妖魔却是不知道累的，长久下去自己定要吃亏。于是她便伸手在一个妖魔脸上摸了一滴汗珠，二指合并在眼前开通达眼瞅准这杀阵阵眼刺下一剑。

　　剑气破阵，妖魔们陷入片刻混沌。石韫玉趁此机会冲着蜃妖所在之地奔去，然而就在她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将捉住蜃妖时，余光却看见先前见过的那个凡人书生被一群妖魔围在中心岌岌可危。

　　石韫玉太阳穴跳了几下，暗暗计较了下现在的情况是挨一道天雷更差，还是那蜃妖溜走更差。终于，她还是转了方向绕到了那个凡人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眼前妖魔的攻势渐渐弱下来，石韫玉知道幻境快结束了。凡人体弱不一定能挨住幻境结束时的眩晕，石韫玉便头也没回地抓住身后那个凡人的手，想在幻境结束的时候给他渡一个足以护体的法力。

　　然而，一个不知名的物什却慢慢沿着相握的手指缠住了石韫玉的手腕。

　　石韫玉惊愕回头看向自己与那个凡人相握的手，一圈红线缠在手腕上化作一道红色的血痕。而与她两手相握的那名凡人的手腕上，有一圈一模一样的红痕。

　　那名凡人瞳中异光闪烁。

　　“你是魔！”

　　话音未落石韫玉已一掌蓄力朝着那名凡人拍下，这一掌她并未留情，凡人若是挨了这一掌必会身亡。然而一掌拍入那凡人心口的同时，石韫玉亦是心口一震......

　　幻境散去的那一刻，诸位妖魔神志回笼，却见石韫玉仰头喷出了一口鲜血泄力倒在了地上。闭眼前，她看向那名书生的手腕。原先戴着的红绳变成了附在骨肉上的红痕，同她手腕上的红痕一般无二。

　　石韫玉问：“之前你说，你是谁？”

　　凡人书生亦是捂着心口，勉强撑着没倒下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姑娘忘记了吗，在下章学安。”

　　章学安......

　　你个小兔崽子敢暗算我！

　　留下愤懑后，石韫玉不甘地晕了过去。

　　丢人丢人，实在是丢人。自醒来后，石韫玉就一个人蹲在假山上揪面前的那团杂草，经过她不懈的努力那团茂密的草团此刻已沧桑得如同中年男人的脑袋顶儿，然而石韫玉的脸色却是比中年男人还要郁闷。

　　也难怪她郁闷。自从第一次渡雷劫将雷劫云都冻住后，哪怕跟魔尊手下的十二魔将遇上她都未尝败绩。后来跟着白笙一道修炼修为更是精进不少，也就遇上太岁那会儿狼狈些。

　　谁知今天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打出的那一掌反噬了，还是因为一个凡人！那一掌本是杀招，但因着手腕上的红痕一大半的威力都被石韫玉自己受了。若不是因为石韫玉有副抗打的身体，挨上这一掌少说也要休息上几天才能好。

　　石韫玉抬起右手手腕看上面那道红痕。

　　这红痕在自己手腕上浑然天成，仿佛真从骨肉里面生长出来一样，也不知章学安用了什么邪魔歪道！

　　身后传来草动，石韫玉回头一看是烨原独自一人爬上了假山。

　　“我先前想错了。那蜃妖虽未成年但妖术丝毫不逊于一只成年蜃妖。若是这次换了一个人进了幻境，此刻怕是早已殒命了。”烨原站在她身后，说道：“我还要跟你道一声谢，多谢你对那群被蜃妖控制的妖魔手下留情。”

　　草团揪秃了，石韫玉转而用右手捡石子扔到假山下面的湖里：“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罢了。”

　　烨原挑眉：“举手之劳吗。至少我不会对要杀我的人手下留情。”复又看向石韫玉手腕上的红痕：“我拷问了章学安，他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石韫玉：“他真是凡人吗？我手上出现红痕的那一刻，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魔气。”就是因为那道魔气石韫玉才毫不犹豫地拍下一掌，而雷劫云没有来也证明了石韫玉的判断没有错。

　　烨原：“章学安的身份来历没有问题。我也亲自去地牢走了一趟，他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人，这下又排除了有人冒名顶替的可能。”若有人用妖术假扮，必然逃不过九尾狐的眼睛。

　　石韫玉郁闷地吐出了一口气：“先前你不是说让人送他离开魔界吗，怎么他还在这里。”

　　烨原道：“正赶巧呢。我派去的人没找到他，再次见到就是......”看见他和你在一起了。

　　“反正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儿，我是不想看见他了。”石韫玉又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红痕，觉得从未有这么烦过，“这个东西又该怎么解决啊。”

　　烨原沉吟了一瞬说道：“你这番是因我才粘上这个麻烦，我定会为你找到解除这红痕的法子。”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她站起身来，将一颗石子砸向湖中，“——不行，我还是得去见一次章学安。”

　　在进入蜃妖的幻境之前她曾魂魄意识离体，那时她曾在长街的另一头见到章学安。她总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蹊跷，仿佛每件事情都跟章学安有关。

　　但偏偏这个关键人物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烨原：“你不是说不想见到他了吗？”

　　石韫玉：“我得先把这件事情给弄清楚了。若他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凡人就送他离开。若他是魔，我就亲自送他上路。”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寒意。

　　地牢里，章学安两手展开和身体一起被绑在一个木桩上。烨原并未手下留情，章学安看起来虽未受什么伤，但内里脏腑早已损坏，现下不过是勉强留着口气吊着。

　　见是石韫玉来了，章学安嘴唇动了动发出几道气声。石韫玉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右手。

　　那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比起烨原握刀的手纤弱，却也并不养尊处优。指腹和中指关节有茧子，小指指节上面还沾了几滴极浅的墨痕。墨水粘在手上向来是不容易洗干净。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手腕上的红痕，十分惹眼。

　　石韫玉冷声问道：

　　“章学安，你究竟是人还是魔？”

　　章学安犹未说话，一道女声却从他身后传出：“是我。”

　　是谁？

　　石韫玉看向章学安身后走出的人影，看清是谁后眼睛微微睁大。因为站在章学安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腾蛇族公主，烨原的妻子——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