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舒在

4、熟悉的署名 “这学校前

　　第二天下午，一封定时寄来的信打破了李愿所有的猜想。
　　熟悉的署名刺痛了她的眼睛。
　　“芝麻圆”。
　　从小她们就会互相写信。
　　“亲爱的李愿宝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离你很远很远了。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想逃离这个世界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是妈妈离开这个世界时，可能是爸爸受了后妈的教唆第一次打我时，可能是受到学校唯一的朋友背叛时，也可能是昏暗角落里的那几个耳光。我已经消沉很久了，每次看到窗子都想翻出去，是我自己一直拖着疲惫不堪又麻木的躯壳在这个世界里苟延残喘，也许我离开才能使我获得解放。愿愿，你不要为我感到伤心和难过，你从小到大一直是我的小太阳，你这么聪明但从来不会嫌弃我的笨，你每次都把好吃好玩的东西留给我，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天使，有你陪我这么久我真的好幸运。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到浑身脏兮兮的我的衣兜里，你笑得好温暖，后来你握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往前走……上一次吵架是我对不起你，我因为控制不住自己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所以伤害到了你，愿愿，对不起……我希望你以后能够更开心更快乐，即使我不能陪伴你了，但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很多更善良的人。愿愿，这个信封里的项链，是妈妈留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你就当留个念想。你一定不能忘记我哦，你说过的，我永远是你不会忘记的芝芝。”
　　李愿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在昏暗的房间里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在学校的那些遭遇只是让芝芝感到痛苦的一部分。
　　深夜，李愿从柜子里拿出熟悉的信纸，她又像从前那样写信。
　　“亲爱的芝芝，对不起，原来我的芝芝压抑这么久了，我怎么就这么笨，你之前和我抱怨爸爸变了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离开以后我还一直以为都是学校里的那些人让你这么痛苦的，我那时就发誓一定要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欺负回去。明明这么美好的世界，你却过得这么不开心，我之前还跟你抱怨我的生活和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但是你从来都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里默默承受，从来不让我担心，还反过来安抚我，帮我赶走那些坏情绪。你知道吗？你也像个天使一直温暖着我，我们刚认识时，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闹离婚，他们没有人想过要带着我生活，那时有小朋友说我根本没人要，他们抱团取笑我时，是你站在了我旁边，你拉着我的手带我去了你丰富多彩的世界里，我小时候碰到一点事就老爱哭，你每次都耐心安慰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芝芝，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再见你一面我一定能抓住你的手，绝对不让你走……”
　　女孩的泪水打湿了信纸。
　　最后她写上署名:“栗子圆”。
　　……
　　星期一，高二学生都要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李愿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升完旗后，主席台上的领导看到没几个人穿校服，讲话变成了骂人。
　　“小矮个，你站这最后面能看到什么？”江柯飞突然出现在她后面，脸上有些挑衅。
　　“我爱站哪就站哪。”李愿没什么心情，连怼他的话都有气无力。
　　......
　　“接下来是通报批评的名单。”
　　“高二（19）班陈英茵因多次扰乱校园秩序，造成不良后果，停课观察一周。”
　　听到这里，她转身仰头看着江柯飞，“那只死耗子，你找到人了吗？”
　　“你不知道？就这女的。”江柯飞说得云淡风轻。
　　“那你干了什么？真扔耗子了？”李愿很好奇。
　　“你猜。”
　　“不猜。”
　　......
　　教室里。
　　“飞飞。”李愿看着江柯飞的侧脸，张口就来。
　　“闭嘴。”
　　“校霸，能不能帮我个忙？”李愿突然湊前小声问道。
　　“不帮。”
　　“也不敢让你帮啊。”李愿撇撇嘴。
　　晚自习还没下课，李愿一如既往地跟着江柯飞一起出了教室。
　　他们俩的默契除了上课睡觉，就剩这点了。
　　下楼后，江柯飞见李愿没跟过来，下意识地转头找她。
　　李愿今晚想直接在教学楼下蹲何潇玥，她势必要问个清楚。
　　“不走了？”江柯飞又走到李愿边上。
　　“我堵人呢，要不你也帮帮我？我怕还有人朝我扔死耗子。”李愿开着玩笑。
　　江柯飞听完，没说话，就一直在她边上站着。
　　下课后，人群熙熙攘攘。
　　何潇玥一出现，李愿就紧紧跟着。
　　出了校门口，人比较少了，李愿上前喊住她，她听见后小跑起来。
　　李愿骂了一声，跑着去拽她。
　　在一个拐角处，两人相持着。
　　“你到底要干嘛？”何潇玥吼了她一句。
　　“我们谈一谈。”李愿冷静地说。
　　“谈什么？”
　　“周敏芝。”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我要回家照看我小弟。”何潇玥说得很着急。
　　“我去你家，可以吗？”李愿声音放软了些，“还有那个人。”李愿朝江柯飞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李愿想就那张照片当面对峙一下。
　　何潇玥看清楚来人之后，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她摇摇头，“不行，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走之前，江柯飞拿着李愿的手机存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有事就打给我。”
　　何潇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于是李愿跟着何潇玥去了她家，离学校不远的出租屋。
　　刚进门，就传来一声稚嫩的男声，“姐姐。”李愿看见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这是我小弟，我妈妈上夜班，应该刚去，所以我着急回来，你随便坐吧。”何潇玥一边说话一边忙着做家务。
　　“你先忙吧，我不急。”李愿看着这个有些凌乱的家和破旧的家具，以及小孩子脸上挂着的可爱的笑，心里叹息一声。
　　过了许久，何潇玥把小弟哄睡着后，她把李愿叫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背叛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李愿开门见山。
　　何潇玥听到这句话，愣了许久。
　　房间的灯没有很亮，在狭窄的空间里，两个女孩相对而坐，心情都很复杂。
　　“后悔。我以前确实和周敏芝形影不离，彼此无话不说。因为我们好像和这个学校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于是抱团取暖。”
　　“后来呢？”
　　“后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就是江柯飞。他好像是很多女孩的理想型，我暗恋着他，然后找人偷拍了很多他的照片，我和芝芝关系破裂的那一天就是我生日那天，她偷偷把那些照片洗了，准备夹在一本诗集里送给我。”何潇玥陷入了沉默。
　　“你接着说啊。”李愿听得着急。
　　“那天，芝芝说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被陈英茵拦下了，她找到了那个偷拍照片的人，就把我带到了一间空教室，陈英茵还叫来了很多人，她质问我是不是喜欢她也喜欢的人，我否认，把一切都推给了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芝芝，我说是芝芝喜欢他。”何潇玥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呢？”李愿的声音有些抖。
　　“后来陈英茵把芝芝的背包抢过去，把照片都倒了出来。我趁机跑出去了，在外面听见了扇耳光的声音，我就像一个懦夫逃走了......”何潇玥埋着头继续说，“我就是胆小怕事，不敢惹到她，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因为根本没人会给我兜底，他们有钱有权有势，而我什么都没有。”
　　“但你连良心都没有吗？你就是个懦夫，根本配不上当芝芝的朋友。”李愿极力克制着自己快崩溃的情绪，跑出了房间。
　　出来后，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怎么这么喜欢哭。”江柯飞一直站在旁边的路灯下，眼里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李愿盯着地上看，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骑车送你回去吧。”江柯飞话里带着哄人的感觉。
　　李愿抬头看着他，女孩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她点点头。
　　夜有些深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去找她干嘛？”李愿累到不想开口说话，但好奇他的反应。
　　“不想知道。”
　　“为什么？”
　　“除非你肯告诉我。”
　　“那不行。”
　　“所以我就算想知道也无法知道啊。”
　　“有道理。”
　　“李愿，这么晚回去，家里人不担心？”
　　“我一个人住。”
　　江柯飞沉默了一会才出声，“回去好好睡觉。”
　　回家后，李愿躺在沙发上边吃披萨边思考着，如果要打败陈英茵，江柯飞是块很好的跳板。
　　那几个耳光，她迟早要还回去。
　　......
　　第二天，李愿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前面男生说说笑笑，江柯飞脸上明显有些不爽。
　　之前的相处似乎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些，但又隔着一些无人说破的秘密。
　　她觉得大家都各怀鬼胎，他却怕她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