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Sunsix

2、倾世珠 男二视角

　　薄家与顾家是世交，一文一武。薄家世代承相，而顾家则是世代边将。与薄家子嗣兴旺不同，顾家向来是一脉单传。
　　我与顾怀一起长大。
　　因顾家父母远征疆场，他小时候便寄住在我薄家。
　　薄顾两家家风严谨，对待子女的要求极高，甚至算得上是苛刻，尤其是像我和顾怀这样出生就注定的家族继承人。在我不记事的年纪里，我们就已经在一同习文，一齐练武。
　　我们本都是被外人称道的天之骄子。用我父亲的话来说，北靖的命运，自开国以来，便是由薄、顾两家和皇室一起背负的。
　　但在这紧密相连的三方之间，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彼此不得联姻。
　　无论血脉亲疏嫡庶，哪怕是收养的义子义女，也不得结亲。
　　否则，北靖将蒙受大难。
　　我自始至终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因我从来都不相信风水占卜之说，我一直认为，国家之倾覆，非国运使然，乃人力毁之。
　　不然，我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对小公主的情丝，一日胜过一日。
　　如若她心中并无他人，我自是想娶她过门的。我夜夜如是般想，也曾构思过她身着似火花嫁，面含桃花的模样。
　　再说回到小时候。十年前，南国战败，是北靖的大喜事，同时也是顾家的大变故。
　　顾怀的爹娘折在了战场上，壮烈殉国。
　　照理说，顾家历代是一定要有人守在边关的。可偌大的顾家，流着自家血的只剩下了八岁的顾怀一个人。
　　皇帝念顾氏夫妇劳苦功高，以国礼厚葬之，命顾家军依旧镇守边境，不得擅动；又念顾怀孤弱，恤其年幼，特此开恩将其接入皇宫，养在皇后膝下，圣笔挥落，又在百官面前亲自为他赐字“瑾瑜”。
　　顾家留存的唯一后代，在一时之间获得了仅次于太子殿下的恩宠，不少世家就此动起了心思。因为谁都知道，顾家人是会去执掌兵权的，有兵，就有了说话的底气，哪家有幼女的不想和顾怀攀上关系得到这样的助力？
　　殷实的家底，出众的才貌，泼天的圣眷，顾怀成了整个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当然，除了刚出生的小公主。
　　八岁的顾怀，凭他一个人，让顾家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家和薄顾两族关系亲密，但因文武之分，总是偏宠薄家一些。
　　而这一次，顾家的风头头一回盖过了薄家，只因他顾怀一个人的存在。
　　无上的荣宠，我本以为顾怀会高兴，会骄傲。可我却在随父亲入宫赴宴的鲜少几次机会里，见他的性子一年较一年地沉冷下去，与从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过了四年，只闻顾怀自请鞍鞯、驻军边关，这是每代顾家人都必须承担的责任。他出征，我不奇怪，我单纯只是疑惑他选择的时间，何不再过几年？
　　不过兴许是因为在皇宫里的生活不尽人意，也可能是因为得知了顾家军群龙无首混乱一片的消息……总之原因太多，我也不曾问他或是干涉他的决定。
　　他走时，我去送他，也仅仅只有我去送他。怕是因为皇帝对顾家军几乎是呼之欲出的干涉和削弱，暴露了他那些对顾怀的圣恩多只是表面功夫，那些世家对于顾怀的心思也就消减了大半。
　　孤身赴边疆，去送的人却独独只有我一个。那场面，看上去多少是有些凄凉徘徊在身畔。
　　只是身量不及马背高的少年却好像丝毫没有在意，架着笨重无比的铠甲，蹬上了马，沈着脸，朝我点了点头，便仿佛再无留恋地打马毅然而去。
　　他那般决绝的背影，让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