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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夜 ...

  •   新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昭示着新的面貌,以及新的故事的发生。
      时间一眨眼便是十五天后,正月十五,也叫元宵节,我和任且的生日。
      任且当天很忙碌,主要表现在兴奋地换衣服、兴奋地化妆、兴奋地浇花,然后……忙碌的收礼物。
      这个比喻我认为是没有错的,因为前三项任且是笑着去的,最后一项,是板着脸的。
      我虽因为人缘问题未曾收到过如此之多的生日礼物,也还有收礼物很高兴这样的常识,任且的表情很容易让我理解成她的仇人送了一包炸弹来而任且不得不收下。
      于是我悄悄问:“这么多礼物是谁送的?且且,你的人缘很好嘛!”
      任且板着脸,眼中含怒:“放P,什么叫人缘好?这群垃圾全是一个人送的!”
      我把头一缩,知道骂人的任且不好惹,于是乖乖去做我自己的事,想想又不甘心,反正任且的尾巴不是那么好点着的,便踮着脚尖走过去,趴在她的背上问:“那个人是谁?”
      任且转过脖子一瞪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还能是谁?我大哥!”
      “哦……”我点点头,知道任且的尾巴已经点燃了,我要再不走就要爆了!
      等等……她大哥?她大哥?
      我知道的,任且的大哥是一个好人。(详见上一章:任且有一位好大哥,没过几天便派人送一个巨大的蛋糕给任且做消遣)
      可是为什么任且收大哥的蛋糕收的兴高采烈,收生日礼物却收的勉强怒火呢!
      我好奇,我想去问,可是又不敢,任且发火了,受害的人一定是我。
      ……好吧,我不问,我只看,看看总行吧!
      于是我蹲在这一箱子一箱子的旁边,看任且咬牙切齿的用刀划、用手撕的粗鲁的撕去封条,觉得万分有趣。
      然后我就郁闷了,这叫什么垃圾,时下最热门的时装、化妆品、首饰全被她的大哥打了一个包袱扔到这里来了,多好的大哥啊,多关心妹子的大哥啊!任且,你有一个好大哥!
      任且白了我一眼,从一个箱子中掏出一封信,粗略的瞄了几行,就“刷刷刷刷”的撕的粉碎,便撕还边鼓着个脸,嘴里嘀嘀咕咕的,貌似是在骂人。
      任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大哥这么好,你骂他干什么?
      任且皱着眉瞪我了一眼,举起一个箱子就往我这里摔,嘴里吼着“生日快乐”。
      我险些被这个箱子砸倒,一瞟,乐了,里面全是流行的奢侈品啊,任且,你哥对你真好,我要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任且爆了!一边把我往卧室里踹,一边骂骂咧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穿着那身难看的病服晃晃悠悠,你不烦老娘都烦了,你给我挑件衣服换上,老娘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穿病服的样子!”她边骂,我边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瞧瞧你那小市民模样,就这么点好处你就笑成这样,你还有没有出息了?!”任且越生气我越开心,第一次感觉听任且骂人是这么的快乐。(……)
      最后我是一路笑着被任且踹到卧室里的。
      一进房间,怒火中烧的任且就像是当面浇了盆冷水一般,蔫了。
      我这才收起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看着她一脸的茫然,我既想去抱抱她,又怕她挣脱我的怀抱。
      我觉得我错了,错的离谱。
      任且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最后喊了句话:“且且,你有一个好大哥。”
      “且且……”我站在一边儿,离着任且足有好几步距离,我小声的喊,生怕在引起她什么悲伤的举动。
      消极的任且让我心疼,可是,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任且抬起头,狠狠地瞧了我一眼,大大的眼珠子里尽是红丝,水汪汪的,她一把推开我,奔向床上。
      “且且……且且……”我不放心,小碎步的跟在她的后边,看着她上了床,拽住一张被子蒙住了自己。
      任且……生气了。
      我不敢走人,也不敢坐在床上,更不敢掀开她的被子,只好蹲在床边上,膝盖着地,趴在任且旁边。
      我连叫她都不敢叫,生怕引起她的怒火。
      包住任且的被子颤颤巍巍,我心疼的要命,颤抖着手要掀她的被子,又停住了,最后还是不甘心的趴在她身边。
      且且……且且……我趴在她的身边,心痛如绞,难受的想哭,是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对任且的伤害如此之大。
      被子鼓出了一块,是任且在被子里抱住了膝盖,我再也无法忍受,于是伸手掀开了被子。
      任且没有抬头,屈膝,抱住了小腿,头蒙在膝盖之间,浑身颤抖。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任且。
      我难过的手脚酸软,抱住任且的肩,将她抱在怀里,嘶哑的说:“且且,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任且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肿,眼睛里全是血丝,水汪汪的,还不住有眼泪掉下来,她一把抱住我,手从后环住我的腰,整个人就窝在了我的怀里,她哭,带着浓浓的悲伤与不甘心:“小禾……我好难过……”
      我紧紧地抱住她,给予她温暖,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与后背,柔声:“且且,别哭,今天是我们26岁的生日,生日是新一岁的标志,是不好哭的……”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劝抚了好一阵,任且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下来,我抱着已经不动的她,双腿酸麻的要命,就是一动不动。我把头埋在任且的肩上,轻轻的吁出口气,坚强乐观如此的任且居然也会这么哭,是因为,她的大哥是她心中的一块硬伤吧!
      就如同……他,我觉得那块挂在脖子上的订婚戒指冰冷冰冷,硌在胸口,很疼。
      “呐……禾苗妹妹……”任且的面孔埋在我的胸前,闷声闷气,“给我讲故事吧!”
      我知道的,任且想让我讲故事,只是作为一个她要挖自己伤疤的前兆。我歪头看看床头上的闹钟,皱皱眉,说:“已经中午了,这么吧,我给你做饭,我们吃完我便给你讲。”
      任且在我怀中点点头,蹭得我有些痒痒,然后抬抬头望我,全然没有了骄傲的气势,两只眼珠黑幽幽的,还泛着水光,鼻子尖儿红通通的,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午饭准备的是汤圆,任且喜欢吃花生馅的,我则喜欢黑芝麻的,于是分别盛了两碗,递给任且一碗。
      我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汤汁,然后挖了一个上来,白白胖胖的一个汤圆,还泛着光,满足的随着我的手摇晃着,我眯起眼,幸福的笑了,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下一半,黑芝麻的甜味就这样的充满了嘴里,我笑眯眯的咂咂嘴,看向汤勺里流出黑芝麻的另外半个汤圆,很是开心,便又吞了下去。
      我在这里甜甜蜜蜜的吃,任且在那里闷闷地发呆,用勺子不断地捣着里面可怜的汤圆们,弄得整碗汤浑浊不堪。
      我想了想,说道:“我妈也喜欢吃花生馅的汤圆。”
      任且一下子抬起头来,有些惊诧的看着我,我冲她笑着点点头,她顿时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一定知道我要说什么,一定是怕我说,一定是怕我受伤。
      我扬扬手,打断她的插话。
      任且啊,你明白我,我又何尝不明白你?你既然要把自己的伤疤挖出来给我看,那么,我不是也要还给你一个伤疤?
      如果这个伤疤能让你稍微释怀,心情稍微好些,那么,这个伤疤,便不能称为伤疤。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这个伤早就不知道被人挖了多少遍了,该疼的,早就疼完了,所以任且,如果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过去的故事,绝不会影响我日后向前行走的故事。
      我对她眯起眼,学她的样子挑挑眉毛,又勾了一下唇,然后闭上眼睛,回想着妈妈对我说的一幕一幕。

      妈妈喜欢吃花生馅的汤圆,那一年,天气格外的冷,家中没有暖气,只生了一个小炉子,冒着鲜红色的火苗,我的父亲与母亲,围坐在炉子旁边,两个人手中个抱了只小瓷碗,里面装了几个饱饱满满的汤圆儿。
      母亲轻吮了一口汤汁,幸福的像是在吃山珍美味,她冲父亲笑了笑,父亲也冲她笑了笑,视线向下移,落在了母亲高高鼓起的肚子上,里面,就是我。
      突然,母亲的神色一变,手中的碗滑落,“嚓”的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瓷片混着元宵,汤汁顺着地面蜿蜒曲折……
      母亲有些惊恐的尖叫着,捂住了肚子。
      父亲一下子慌了,这还没有到预产期,而母亲,早产了。
      那一天,外面下着大雪,街道黑黑的,没有路灯,只有几个挂在树上泛着微弱红光的灯笼,能够辨认出方向。
      父亲急急忙忙的跑到邻居家借了三轮车,过程中还绊了几跤,终于把母亲扶到了车的上面——且且,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瞧我,26年前,我的家乡还很穷,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连公交车都没有,就别说出租车了。
      大雪纷飞,母亲裹着厚厚的棉衣,盖着被子,缩在车的后方,而父亲,只披了一件军大衣,魁梧的身子骑在小小的三轮车上,拼命地蹬,拼命地蹬……路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直漫过人的脚脖子,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我的父亲和母亲。
      拼命地蹬……拼命地蹬……然后,终于到了医院。再然后,就生下了我。
      我的名字是许禾。
      我的父母很恩爱,对我也是格外的宠爱;父亲的脾气虽然暴躁,但从来不打母亲;家中虽然穷,一家人过的却很幸福,直到——
      直到我刚上小学,有一次,不小心栽倒了石头上,头撞在石头上,破了一个窟窿,流了很多很多的血——你看,且且,我这里还留着疤,缝了二十多针。
      我一直在后悔,如果那时我不淘气就好了,如果那时我没有在石头那里玩就好了,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个不应该是秘密的秘密就会永远的保持下去。
      我流了很多的血,于是,输血,我的血型是A型。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母亲趴在我身边哭,脸上还有着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她哭得很是凄惨,头发都乱了,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只是哭。
      我当时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当我醒来,一切都变了,父亲的面目是那样的狰狞,眼神是那样的冰冷,看着我,恨不得撕碎了我……
      当我醒来,那个幸福美满的家破碎了,父亲整日喝酒,打妈妈,一点也不理会我……经常不回家了。
      直到某一天,是一个即将下雨的雨天,天上乌云密布,闷热的透不过气来,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把我推到,然后,一个人进了屋子,出来时,抱了两袋行李,他打了我一个耳光,骂我是贱人的女儿,就这么的走出了家门,从此就再没有回来。
      且且,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这样——对,我不是我爸的女儿,父亲是O型血,妈妈是B型血,而我,是A型血——O型和B型是怎么样都不会生出A型的孩子的。既然我不是我爸的孩子,那么,父亲他,就默认了是妈妈不三不四,与外面的男人苟合,生下了我。
      不,且且,不要用那种惊异的眼神看我,那时是没有“亲子鉴定”的概念的,就算有,像我家那么穷,也是做不成的。
      且且,别为我哭,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就算以后我与妈妈相依为命,过的非常艰辛,也是很幸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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