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往事 ...


  •   我是太宗皇帝的嫡长女,亦是皇太女。

      我乃□□皇后所出,我出生时我的母皇还是□□皇帝第三女,被封为晋王。

      当时太女已经被废,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晋王和齐王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最为残酷的阶段,两位皇女彼此倾扎,都在尽一切可能地争取属于自己的政治力量,后宫、前廷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夺嫡的风波中。

      这时我的父亲作为晋王妃替我的母皇承担起了笼络后宫势力的重任,他顾不上身怀六甲,常常奔走在晋王府与太极宫之间,用他名门世家养出来的修养和智慧替我的母皇讨得了□□皇帝和皇后的欢心。他生我时难产,而此时我母皇正典兵在外,替□□皇帝收拾残余的割据势力,他冒死生下了我,皇家有了第一位皇孙,□□皇帝龙颜大悦,亲赐我名安永华,意为永保大明盛世隆昌。

      在我母皇不断建功立业,凯旋归来,我父亲和皇后的不断游说下,□□皇帝渐渐偏心向她,有意立她为太女。此时齐王在逼近的失败压力下选择拼死一搏,她率领齐王府众军杀进了承天门,被金吾大将军完颜琼镇压,自尽于承天门下。

      □□皇帝驾崩后,母皇即位,封我父亲为皇后,我为皇太女,此时我刚满周岁。

      就在这时,母皇做出了一个令世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她将原齐王妃燕苏茗迎入后宫,封为宸妃。朝堂上一片哗然之声,但我的母皇却全然不顾舆情汹涌和案牍上如海的奏折,无论是大臣的反对还是父后的婉劝,生前事、身后名都阻止不了她对宸妃的宠爱,更关键的是——宸妃是怀着身孕进了我母皇的后宫的!

      宸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所有知情人心中的一根刺,尤其是我父后的。在夺嫡斗争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他斡旋于王府与后宫之间,他清楚的明白母皇不可能在此期间与宸妃相会。而母皇却认下了这个孩子,这对任何一个大女人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是帝王!

      谁说帝王真心不可求,宸妃与我母皇当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生下燕王安永乐后,宸妃似是亏损了身子,再难有孕,母皇遍求名医补药也无济于事。而母皇又专宠宸妃,导致子嗣单薄,在位多年仅有四女三子所出。

      最让父后痛苦的是母皇的无情,父后十四岁嫁给母皇,结发夫妻相扶多年,也曾琵琶弦上说相思,殷勤花下同携手,也曾许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誓言。

      他给了她全身心的爱与帮助,父后的家族是最坚定晋王派,父后的长姐随母皇南征北战,为母皇挡箭而死,谁却知长姐最疼爱的幼弟在他的妻君登临大宝后,竟沦为了别人爱情故事里的挡路人。父后在深宫的无数个漫漫长夜里苦苦等待着他心爱之人的到来,在母皇和宸妃、燕王一家三口齐乐融融之时,她终于连对父后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在一场撕碎颜面的争执后,她极其严厉的斥责了父后,然后是禁足思过、让宸妃摄六宫事。

      这似乎是一个年少情深走到两看相厌的故事,但我知道母皇对父后从来都是三分怜惜却作七分情谊,一个端庄知礼的男子和他身后强大的家族,政治揉杂利益催生出的“情”是灰色的,他永远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就像我也是她权衡利弊后所立的太女。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若是不指望帝王之爱,父后大可做他贤明宽容的皇后,尽享尊贵的地位,无上的荣华,可惜的是他爱她,可怜的是他爱她……

      武德四年,□□皇后薨,帝哀之,许葬昭陵,抚慰其家,天下颂帝仁德。

      父后因病而死对他自己未尝不是一种仁慈,他和母皇终究没有走到死生不复相见的局面。但对我而言,我在五岁时失去了最亲之人,虽为太女,幼弱之身如无根浮萍挣扎在幽深冰冷的宫墙之内,既无圣宠也无依仗,死亡的阴影和恐惧长久的萦绕在我的幼年,每一次睁眼都在害怕这是我的最后一天,每一次闭眼都在惊惧这是否会是长眠。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痛苦与绝望使我常常夜中惊醒,却不敢放出哭声,害怕被人抓住把柄。

      七岁那年我终于生了一场大病,病中我昏昏沉沉,依稀记得床头来来往往的都是太医,每个人都在看过我后摇头叹息,“臣无能为力”,“已无力回天矣”,母皇也曾来看过我一次,她轻轻的叹息声模模糊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像是诀别,我要死去了吗……

      不,不,我不想死!我死了每年清明都没人给我父上坟!这世上没有人会再记得我们,就像历史的尘埃,被埋藏到淤泥里,我恨,我不甘心!

      我梦中挣扎着,伸出双手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就像溺水的人窒息前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我最终还是抓住了活命的生机,我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病愈后我去给母皇请安,我告诉母皇我在病中依稀看见了□□皇帝,□□皇帝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朕之长孙永华,大明佑之!”母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此后,皇太女受□□和天地庇佑,奇迹般病愈的传闻在朝堂,民间传播开来,朝臣多上奏折言之皇上勤政爱民,爱女之心感动天地;各地也突然多了很多“祥瑞”的喜报,帝大悦,赏太女珍宝珠玩,令大儒阮世宣为太女太傅,教导之。

      阮世宣是一位非常严厉的老师,她教给我很多东西,但她给我上的最关键的一课却不是那些饱学鸿儒所宣传的那一套,她曾意味深长的告诉我:“皇帝的权力只在十步之外,千里之内。”

      “十步之外,千里之内……”我喃喃自语,苦思良久,终于明悟。千里之外,皇帝管不到,而十步之内,皇帝与常人无异,所以皇帝的权力只在十步以外、千里之内……而我,被困在了十步之内。

      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十步之内的重重危机。

      我将宸妃所赠的玉佩时刻挂在腰间,一旦入宫必然备礼先去拜见宸妃,为宸妃抄写佛经祈福,游猎,玩耍等诸事皆不与燕王争夺,还常常慷慨地赠送珍玩宝物给燕王,宫人皆知太女对宸妃的敬仰濡慕之情,对妹妹燕王的疼爱宽容之心,母皇常常因此嘉奖我,我就这样逐渐打消了宸妃父女的排斥厌恶之心。

      熙良三年,我时年十岁,母皇立宸妃燕苏茗为皇后,我的身份陡然变得尴尬,燕王成为我太女之位的强大威胁,我苦心经营的局面再次破灭。

      在这等进退维谷的困顿处境下,我认识了他——曲容彦,那时他十二岁,他的长兄是皇帝的惠妃,他是随母亲来进宫看望兄长的。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我耐不住内心烦忧,屏退侍从,在御花园内闲逛。忽然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一棵木棉树下,红色的木棉花正是开得极其绚烂的时候,如同朝霞燃红了天空,那少年忽然回过头来,我和他的视线就这样撞在了一起。他双眸明亮,白皙如玉的脸庞透出中比木棉更娇艳的血色感,他冲我浅浅一笑,有着如春天般的勃勃生机,天地间仿佛只余下我和他两人。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只让他叫我“念儿”,他也就只把我当成了一个漂亮的贵族小姐,许是我年岁尚幼又生得一副好样貌,他放下了男儿家的羞涩戒备,和我一起在太湖边聊天。

      我们聊了很多,更多时候是他在讲述自己的那些愉快的故事和有趣的经历,我在一旁默默倾听,突然他停止了讲述,扭头看向了我,“念儿,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快乐,你的眼里没有光。”我沉默了……

      是的,我曾经对着铜镜仔细看过我的容颜,我有两道斜飞入鬓的眉毛,高挺笔直的鼻梁这无不显示着我的个性应当是高傲张扬的,但我却对着铜镜刻意压低我的眉尖,时时轻翘嘴角保持得体的,不重不轻的微笑以显得神态庄重得体,颇有储君之风。但是我的面上可以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的眼里却永远是一团深不见底的漆黑,就像我的心。

      从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乎我是否快乐,而这个少年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仿佛看进了我的内心,这一刻我猛然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