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折点

18、忙，真的忙 白川认清两

　　林北弦回到寝室时，陶允已经睡下了。她这些天睡得早，因为教育部举办的大学生英语辩论赛已经开打。
　　她作为优秀的英文辩手，从校内选拔脱颖而出，跟着校队每天在A城不同的酒店、机构打比赛。
　　林北弦没有再每天想着白川了。和许行止的谈话让她看清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于是她主动摒弃了那些阻碍她的内容。
　　她只难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时容光焕发。
　　他们没有确定过关系。从喜欢到放弃的整个过程，不过是林北弦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但经历了这些，她心灵的海面才能看到日出。
　　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

　　林北弦之前经营着一个外语学习的账号，她用这个账号转载承殊校辩论队的比赛并分析其中的逻辑和语言点，一时间掀起了小圈子内的一股潮流，陶允也被她捧成了学霸小圈子里的新星。

　　墨西哥那边负责交换生项目的老师提前组织了线上讲座，是有关墨西哥艺术和美洲三大文明的。每周四次，为了凑那边教授的时间，都是从晚上9点多到凌晨1点的时间。
　　承殊的外语专业课对“整活”这件事情有独钟，有很多小组调研和汇报展示。林北弦和檀素、王霖结组。他们几个都是交换生，时间表有很多相似。他们为了节省时间，选了最简单的历史话题，从殖民的具体过程详细剖析语言学结论。
　　他们每天一起泡图书馆，为了休息，趴在桌子上轮流补觉。

　　最难搞的是，林北弦还接了庆叶双语中学高中部的模拟联合国任务。文件撰写倒是小事，困难的是应付那些贵族少爷小姐无尽的问题。她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她本来不想接这个任务，但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庆叶双语，太有钱了。

　　林北弦列好计划清单，却还是常常忙得晕头转向。白川给她发过一次信息，邀请她一起过圣诞节，林北弦果断拒绝。
　　白川问：“上次的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林北弦只心悸了一秒，甚至没在意他说的是哪件事：“我忙，真的忙，不骗你。”
　　别烦女大学生。
　　白川：“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林北弦思考片刻，反手给他转了两个帖子：“我负责的宣传，麻烦点个赞吧，谢谢。”
　　白川悻悻。
　　林北弦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租房合同是两年。再过半年，她就远走他乡；等她回来，他们的合同关系就马上结束。
　　没什么好留恋的。

　　然而世事难以预料，一次她在艺术厅参加《科隆芭》的排练，因为赶时间，在后台时她都在一直翻论文。她排练完她的钢琴独奏与檀素、闻煜双人舞配合的部分，正准备直接拎上包直接去下一站。
　　闻煜拉住她，递给她一个袋子。
　　“点了外卖，知道你没时间吃午饭，随便凑合一下吧。”
　　林北弦浅浅一笑，眼眶有些湿润：“谢谢学长。”
　　她累，累得心态也有点崩塌。她累到接触到计划表之外的任何一点东西，都会感动到流泪。
　　她飞快地走上台阶，准备从后门离开。经过最后一排时，少年将她拦下。
　　“……白川？”她眼中充满惊愕。
　　少年身材挺拔，长相精致，墨绿眼眸深不见底。只一眼，她内心就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波澜。
　　只是，她实在没有时间理他。
　　林北弦把包背上，一手拎着外卖，一手抓住白川的手腕往出口跑。
　　“对不起，没时间了，先跟我走。”
　　牵手了欸……但白川甚至来不及欣喜，就连忙跟上她：“你去哪？”
　　“南城区，庆叶双语，一个贵族学校。可以先送你回仰行馆。”
　　“送我？”
　　“嗯，我开车。”
　　林北弦高中报送完承殊大学，比高考生提前半年解放，她那时就已考过驾照。

　　实际上，去庆叶双语乘公交、地铁都可以，但既然去的是贵族学校，她为了摆脱不必要的麻烦，就决定开母亲的豪车。林北弦一早上就把车开了出来，停在了承殊大学北门外边，这里离艺术厅最近。
　　白川一路被她拉着跑出北门，看到停在路边的一排车。女孩从容打开那辆灰色保时捷911。
　　“上车。”
　　林北弦毕竟开的是豪华跑车，看着白川的局促，她自己也有点别扭。
　　她先上车点火，过了几秒，她才解释：“我妈的车，不是我的。我怕庆叶那些纨绔为难我。”
　　白川又深深感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只是没有提出。他只道：“没关系。仰行馆不顺路，麻烦把我放到ZP娱乐。”
　　“好。”
　　他们时而互相看看，谁也没开话头。林北弦车技不熟，她神经绷直，眉头紧皱，紧紧盯着前边的路。
　　白川见她紧张，自己也有点内心发怵。他本来只是想约她吃饭，现在莫名其妙地上了她的车。
　　正午的A城，车流量到达小高峰，没过多久，林北弦终于被堵在了一条主干道上。
　　车速缓慢，她才有时间换换脑子。她想起什么不对劲，问白川：“你怎么知道我在艺术厅？”
　　“我去你宿舍楼，碰到了你室友。她告诉我你在艺术厅排练。”
　　原来是陶允。林北弦松一口气，紧接着开始心虚。
　　陶允……没说什么别的吧。
　　红灯亮起，林北弦缓缓停车。

　　耳边传来白川低哑的笑声。林北弦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前路，一边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没一会儿就脸红心跳，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正午的暖阳下，少年的墨绿眼瞳折了光。
　　“你室友还告诉我，你，疯狂地迷恋我的眼睛。”
　　林北弦眼皮狠狠一跳。
　　他弯唇，带着些不要脸的期待注视着她。林北弦化了淡妆，脸色显得红润一些；她把刘海编进头顶的麻花辫，光洁的额头上只留了几丝碎发。
　　他词穷，只觉得她美。
　　林北弦面色努力保持平静。她小声说：“没有的事，她一定是记错了。”
　　心虚且羞耻，还带着些被出卖的恨意。
　　“这样么？”白川表情玩味。
　　“小弦，我没谈过恋爱呢，真的。”
　　林北弦心里“咯噔”一下。
　　“ZP娱乐愿意高薪签我，我认真起来，也可以赚很多钱。”
　　赚很多钱，然后配得上你。
　　林北弦只觉得话题越来越远了。她轻咳：“……恭喜你。”
　　她隐隐约约地听懂，然后用理智强迫自己理解成另一个意思，这样，就不用回应了。
　　她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决心，连喜欢都不要再喜欢他了。
　　汽车缓缓靠近ZP娱乐大楼，林北弦怀着一点疑问，最后问他：“ZP签你，是做音乐还是当艺人？”
　　“做音乐啊。”白川莫名其妙。
　　林北弦也说不清这个答案是预料之内还是预料之外。她含糊道：“你到了，下车吧。”
　　“那，”
　　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尽管只是一句，但足以让林北弦惊心动魄。
　　“我可以约你一起跨年吗？”
　　因为她喜欢他，是真的。
　　林北弦却忽地冷静下来，只留着淡淡的笑：“你也看到了，我真的忙。等过了这一阵，我再约你。”
　　开玩笑，她当然不会去约他。这只是一种说辞罢了。
　　白川神色黯然。
　　他也能感到，他们的人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论从哪个维度，他们之间相距都太远了。
　　他之前甚至觉得，她说忙只是在躲他。等他真的看见女孩忙碌的样子，才发觉，在意的只有自己罢了。
　　他用轻浮的语言试探她的喜欢，她用愚蠢的说辞躲避。
　　白川想起那天晚上许行止说过的话：“她在克制。”
　　她在克制什么？
　　一定是她的理性告诉她，白川不合适，对不对？
　　她的人生如果闯进了他，真的会更好吗？他告别摆烂的音乐制作生活、签约ZP娱乐、向她的方向努力，真的可以追得上她吗？
　　白川看到女孩的车消失在了小高峰的洪流中。他面色低沉，墨绿的眼眸间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般。
　　他喃喃低语，声音消失在浮躁的街边：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