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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解 林北弦许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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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弦出去前,去包厢的卫生间冲洗面颊,除了清醒,冷是最真切的感受。
没有等到切蛋糕,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她给白川发了条信息,紧接着出门去赴许行止的约。
白川没再拦她。他眉眼中显出几丝悔恨,但这无济于事。
女明星宫雨璃经过白川选择林北弦这件事,倒是对他不太在乎了。她本来也只是觉得白川这个新认识的音乐制作人长得好,才去靠近他。既然他不领情,还喜欢别人,她也不再坚持。
宫雨璃溜到包厢的另一边,开始和其他音乐制作人搭讪、认识、加微信,这样至少还能捞到一些合作资源。
许行止等林北弦离开,过了一小会儿也道声“失陪”,消失在了人群。贺轩尧有些担心,给林北弦发了条信息:
“许行止也出去了。”
林北弦没回他。她和许行止那档子破事没几个人知道,但贺轩尧却了解一些,这背后的原因有些复杂,她也一向没搞明白。
许行止跟着信息从侧门来到KTV外边。他看到女孩坐在长长的楼梯上边,于是在她旁边坐下。
“好久不见,北弦。”他试探着打招呼。
林北弦点头:“许大少爷,约我出来什么事?”
“没什么,就聊聊天吧。初中的时候确实是我的错,抛开那事,我觉得咱俩挺适合做朋友的。”
林北弦明显不信他的这套说辞。
“你现在还约我出来,是不是因为林北延在PSYC集团站稳脚跟了?”
许行止一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他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俩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想联系林北延,我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许行止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北弦冷笑,眉眼中显出几丝不屑。她不理他。
许行止也自知理亏。他初中就读的A城南城区的庆叶双语中学,可谓是A城最好的贵族学校。他初三时,恰逢林北弦初一入学。
虽然他们本身一点交集的可能也没有,但通过层层打听,许行止的父亲——仰行集团总裁、房地产大佬——打听到林北弦PSYC集团大小姐的身份。
说到仰行集团,读者或许注意到林北弦家所在的高级小区仰行馆。仰行馆是仰行集团在A城的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他要求儿女靠近她。如果能和国际知名的PSYC集团搭上关系,仰行集团可能面临着国内到国际规模的飞跃。
许行止在庆叶双语上学,根本不在意升学问题。他平时只不过随便学学,然后把时间耗费在去勾搭林北弦上。
小林北弦推脱不过那些礼品,又不知道要回报他什么,每次都急得要哭出来。她会点钢琴,就问许行止学不学。
许行止无意学钢琴,却有意撩小姑娘。他经常请她去看电影、旅游,给她写歌、唱歌。林北弦体弱,每次生病时他也陪着,无微不至地照顾。
一来二去,林北弦自觉亏欠他,就同意了他的表白。
然而世界总是多变故的。林北弦初二的下半学期,父母离异,时任PSYC董事长的林修直接带着儿子林北延离开中国,只留下北弦和母亲在A城相依为命。
许父眼见计划失败,儿子也成了这般纨绔的模样,为防止“沉没成本”效应,责令儿子分手。
许行止原本就不爱她,直接绝情地从庆叶双语退学,离开A城,走前只给她留了冷冷的一句:
“林北弦,你都不是PSYC的小姐了,我凭什么喜欢你?”
当时的许行止不过也就是个中二少年罢了。他自觉身份尊贵,只有公主才配得上。林北弦既然不是公主了,自然就配不上他了。
所以他“超然”,所以他不在乎。
受伤害最大的是女孩。林北弦当时还小,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她只知道,别人对她好,她就要对别人好。许行止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就努力去肯定他、喜欢他、回应他。
他绝情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最开始她是听不懂的。她哭着回家告诉妈妈,看到盛楷岚眉目中透出的愤恨,她才第一次开始理解这个世界。
她开始明白,“爱”是可以被建立在物质上的。
她开始明白,感情可以存在欺骗。
她从小不愁吃穿,不理解“物质”和理想、精神的重要性如何同日而语。理解“物质”的含义是在初三的那一年。没有了PSYC这一层滤镜,她在庆叶双语开始被说闲话、被孤立、被嘲笑、甚至被欺负。
她甚至渐渐看清圈子的本质。她那些同学家,不论是官宦、商业还是军事,这些势力所构成的关系网不单单是鄙视链,而是弱肉强食的食物链。
她开始变得敏感、悲观,却也开始变得聪明、犀利。
她透过那些冰冷的面皮去看清他们的内心,于是她学会了戴上各种面具,与各种性格、阶层的人相处。
她害怕,却不得不表现出不卑不亢的神情;她厌恶,却不得不时时刻刻都展露笑颜。
得体、多礼、端庄、体面。
无懈可击。
“你后来还好吗?”许行止除了坦荡,也略有些小心翼翼。
他长大了,也知道当年伤害了女孩,就要补偿。更何况……林北延真的把PSYC带到了一个新高度,他不能和PSYC再结仇了。
突破口,就在于林北弦。
只是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算不上好,你也知道庆叶的‘那种’氛围。说句实话,要是你没走,我当时可能还能当一次小说那种傻白甜。”
林北弦实话实说,但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是实话,也像是反讽。而且他们曾经无话不谈,有些事说出来也没关系。
“我中考完就离开了庆叶,考上A外高中部,学外语、打比赛,然后高三报送了承殊。”林北弦语气平静,她逐渐体会到,让她变得坚强的东西,如今让她如此有底气。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而是笑盈盈地望向他:“你呢?”
“我?”许行止笑,“我爸又指望不上我,只能培养我姐当继承人。”
“我去了鸿城,如果你听说过,鸿城七中。”
林北弦知道鸿城七中,她记得贺轩尧也是从那里毕业的。
“后来我上音乐节目,就慢慢开始积累这方面的人脉。我出国上了两年大学,然后休学回来做乐队,目前签了ZP娱乐。”
“哦,怪不得你回A城了。”
许行止点头,然后他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有一次我们全家去看国家大剧院的演出,就坐第一排,最好的位置。结果演出还没开始,保安就把我们轰出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小提琴首席盛楷岚先生是你妈妈——她还好吗?”
林北弦稍显惊讶,她没有听妈妈说过这件事。
“我妈太情绪化,冲撞了你们家,别跟她置气。她三年前去世了。”林北弦望向天空,她没想到此时面对母亲的去世,是那么坦然。
“抱歉。”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许行止一眼,眼底藏不住的恶意与兴奋:“就连她的遗产,我都直接给我哥了。我什么都没有,你还要继续和我聊下去么?”
许行止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林北弦摆摆手:“算了,我都不舍得再讽刺你了。硬聊也不是不可以。你和白川怎么认识的?”
“啊,这个,”许行止想了想,“高中的时候吧。当时我参加音乐节目,他在里边兼职DJ。你呢?”
“我?他租了我家仰行馆的房子。”林北弦想到这个有点离谱的理由,忍不住笑起来。
许行止也没忍住笑:“你缺钱可以找我,我亏欠你的。”
“别,”林北弦摆了个拒绝的手势,“我不缺钱,你也不亏欠我。”
她想了想:“既然我们现在都成熟了,那不妨就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处着吧。”
“嗯,也行,”许行止像是也深思了一番的样子,“不过我总要还你点什么。当年的事,真的很抱歉。”
林北弦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能性情大变,不过是回国从零开始玩了个乐队,她没想到他的责任感增加了这么多。
她看人向来先看善的那一面,当然不会再想许行止接近她有什么企图。
然而话已至此,她不薅羊毛都有点对不起他了:“以后A城的演唱会门票给我留几张。我室友是你粉丝。”
“这个当然可以。”
“哦,对了,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许行止抿唇,装不知道,毕竟他一点也不能显出端倪:“我只听说PSYC服装换了首席设计师,其他不太了解。”
林北弦垂眸:“倒也正常。”
他们一茬一茬地聊,不论是往事还是现下,他们都有很多共同话题,能够聊到不知何时。
白川的派对已经结束。他送走了一波一波烂醉的宾客,贺轩尧没怎么喝酒,就陪着他一起。忙完之后,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找到这里。他们静静看着台阶上并肩坐着的两人,默契地没有往前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