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折点

12、Yo de 19 y tú de 23 林北弦白川

　　他们从书架里找到各种风格琴曲的谱子，交替弹着钢琴，本来，林北弦以为她会度过一个高雅的严肃音乐之夜。
　　直到，各种流行曲目、动漫和影视作品的主题曲、放克音乐、摇滚开始带跑整个画风。静谧的蓝色墙纸反射出非主流的色调，钢琴由主角逐渐沦为伴奏的工具，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放肆的嚎叫与嘶吼声。
　　直到场面快要失控。
　　“Don\'t believe me JUST watch！！！”林北弦唱到《Uptown Funk》的后半段一句，不小心破音。她大笑着，坐在琴凳上，把头埋进双手。
　　白川的和弦伴奏戛然而止。他喊一声“你破音了”，也爽朗地大笑。他在她旁边蹲下，去看她害羞的反应。
　　“歇一下，歇一下。”林北弦玩得有点累了。
　　白川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苏打水。
　　“还唱吗？”白川递给她一瓶，温柔地看着女孩。
　　林北弦小口喝着苏打水，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晕。她轻轻地点点头：“想唱。”
　　“唱什么？”
　　林北弦有些犹豫不决。她也不知道唱什么。她会唱的、想唱的，好像都已唱过了。
　　白川背对着钢琴，双手拄着琴边，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F键。
　　“fa——”
　　林北弦脑海中浮现了一段最近听到的旋律。待单音完全消散之前，她开口唱了第一句。
　　“Entre tanta gente yo te vi llegar”
　　在人潮熙攘中，我看到你到达的身影
　　“Algo en el destino me hizo saludar”
　　命运驱使我向你问好
　　那是一首拉美小情歌，林北弦自然而然地唱了出来，白川连忙按C键接住她的下一句。他转过身，为这首他没听过也听不懂的西班牙语流行歌伴奏。
　　林北弦在句末的转音中不断提示他下一个和弦，歌曲默契地唱下去了。
　　“Te dije mi nombre y no sé dónde”
　　不知在何地，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
　　“Como con un beso me respondes”
　　你用一个吻回应我的告白
　　“Solo te importó que te tratara bien”
　　你只在乎我对你的宠溺
　　“Yo de 19 y tú de 23”
　　在我19岁、你23岁的那一年
　　甜美的声线将西班牙语小情歌缓缓推向高潮，林北弦却忽地停住了。她想起什么似的，不敢往下唱了。
　　“怎么了？”
　　“白川，你多少岁了？”林北弦小声问。这个问题对于白川来说似乎有些无厘头，因为他听不懂西班牙语，听不懂歌词的意思。
　　“马上23了，怎么了吗？”白川有些疑惑地回答。
　　林北弦小脸一红，她正好是19岁。
　　现实的年龄不小心与歌词中的对上。她内心已经开始砰砰地跳，一点也唱不下去了。
　　“没什么，谢谢你请我弹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白川连忙起身去换鞋。他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就已打开门落荒而逃。
　　“不用了！谢谢你，周末快乐！”
　　白川困惑地看着门口，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打开微信：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林北弦站在街边喘着气。刚才跑的那一阵让她有些不适，她花了些时间缓过来。身边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不论是与她同向而行，还是向她扑面而来，她都好像有了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身影。
　　她搭上开往北城区的公交车，透过侧面的窗户，她目送仰行馆的远去，然后打开手机，看到白川的消息。
　　林北弦：我已经在公交车上了
　　白川：你最后唱的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公交车已经驶过跨江大桥，进入北城区。东城区的繁华夜景落尽，映入眼帘的是北城区散发出的神秘气息的草坪与树林。
　　林北弦不由得有些惆怅。
　　她轻敲手机：《Cristina》，拉美流行歌手Sebastián Yatra的新歌。
　　白川躺在沙发上，用手机翻译出歌词。这首歌本身是从男生的视角唱的，原词是Tú de 19 y yo de 23（在你19岁、我23岁的那一年）。
　　白川又是无奈地笑又是叹气，没想到追矜持的中国女孩，最有效的方法是让她自我攻略。
　　亏了。他今天一点也没撩她。
　　白川灌下整整一瓶冰苏打水，试图让燥热的心冷静下来。他腰上还留着被女孩拥抱的触感，手里正握着她改编他旋律的笔记本。
　　下次，用什么理由约她出来啊？
　　白川消息的界面由“对方正在输入...”到只有名称，林北弦等了一会儿，然后怅然地放下手机。
　　他没回，不会是在意什么吧？
　　想到这里，林北弦本来开心，到宿舍时又是怏怏不乐的样子。她发送“到宿舍了”给白川，一会儿后收到了回信。
　　白川：早点睡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林北弦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蹦蹦跳跳地回到寝室去。
　　林北弦回到寝室，打开电脑Email，check到空空如也的收件箱，然后立刻准备上床睡觉。
　　在床上玩手机时，她又接到了白川的消息：
　　“12月21日我生日，唱K，来不来？”
　　林北弦秒回：都谁？
　　“你，尧，几个一起做音乐的。另外我在意大利的朋友到中国做社会实践调研，正好来找我。”
　　白川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就是朋友之间的普通party，就当来放松下？”
　　林北弦躺在床上，抬头呆滞地看了看天花板。她想了想，回复道：“你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成了。白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心满意足。最后，他还不忘发一句：“不用送礼物。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林北弦：“好。”
　　林北弦用手背挡住笑颜，对着聊天界面发呆。突然，宿舍的门被打开，金属碰地发出巨响，让她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她连忙向下去看。
　　陶允扛着一个巨大的灯牌，尽管她努力不碰到寝室里的设施，灯牌经过书桌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陶允被这响声吓到了，她慢慢向林北弦的床铺瞟了一眼。林北弦披头散发，手机微弱的光从她的下颌向上照去，照出恐怖的影子。
　　“啊啊啊啊啊啊北弦你你你还没睡！”
　　林北弦熄灭了屏幕，有些无语地看着陶允：“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欸嘿嘿~”陶允举起手里的灯牌，向林北弦晃了晃。林北弦好不容易从那上边浮夸的字中提取出信息：
　　许扯，序乐队主唱、吉他手。
　　林北弦差点笑出来。她好奇似的问：“许扯？现在玩乐队的年轻人都兴用这么非主流的艺名吗？””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他长得帅，唱得也好，我现在是他粉丝后援会的一员。”陶允想到刚才在舞台上看到的帅气身影，小脸翻红，神情激动。
　　“他真的超——神，网传他本人家境富裕，因为超级热爱摇滚，他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家出走组建自己的乐队！陶允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源源不断地输出着信息，根本无暇顾及面色僵硬将要裂开的林北弦。
　　“我是真的坚定粉他了，我跟你说，他的数据我都背得特别熟。他身高185，生日是8月27日，哎对，还有你知道吗？他能说一口流利的A城方言，但他居然是F市人！他第一次出名是在……”
　　陶允列举着信息，恨不得把她从X度X科和X博上搜到过的信息全列举出来。林北弦假装频频点头，实则打着瞌睡，左耳进右耳出，什么也听不进去。
　　最后，林北弦实在受不了，就找个了空子：“允哥，差不多就洗洗睡了。你一个承殊外语系的大学生，少追星，追星对你不好。”
　　尤其别追这些乱七八糟的……林北弦没来得及说，以后总有机会给闺蜜讲大道理。
　　陶允愣了一下，带着惊讶和嘲讽的面部语言：“林北弦，你知道吗？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和我妈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