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Omega》澹台汀兰

3、第三章 你出事了我

　　新河小区别墅区的某幢别墅屋顶闪过一团黑雾，光天化日之下很难说是否是视觉错乱。

　　“啪”

　　江樵从屋顶倒吊，单手翻窗，稳稳落地。

　　他缓步走向门口的开门指示按钮，停住，摸出手机又收了回去。一小团黑雾还缠绕在他手腕上，他嘴唇微动，低声密语，那团黑雾摇摇摆摆地飘到门外四处瞭望无所事事的林亦之面前。

　　林亦之看到呆头呆脑的小东西，背过身去，那小东西也跟着转过来，反复几次，他只好无奈用掌心托住它，凑到耳边听它传送的密语。

　　那小团黑雾感受到他靠近竟然显露几分兴奋，当场在他掌心打滚缠在他手腕上。林亦之咂舌，平常灵体见到他都会蔫蔫的，唯独这团黑雾，从电梯给他设置陷阱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和江樵一模一样。

　　他忍下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的冲动，目光扫过别墅围墙上的高压线，不情愿地后撤几步助跑，脚尖踩着墙面，两人高的高度两三步便走到了围墙上方，勉强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单脚支撑平衡。

　　“喂！”

　　林亦之心中一惊，下意识脚步后撤却发现踩空，急忙向前倾斜，无处落地的那只脚被狠狠绊了一下，身体直直下坠。鼻尖快要擦过地面时，他单手拍地，身体轻盈旋转一周，脚尖轻点大理石地面，平衡了身体，稳稳站住。

　　那小团黑雾快要贴地时没控制好自己，直接摊到地上像一团墨汁地在白纸上又迅速自动回缩，摇摇晃晃地窜向江樵，散发着幽怨委屈的气息。

　　江樵将手背到身后，瞧他轻盈利落的动作，除去厚重的羽绒服轻微的摩擦声，翻身转体仿佛白鹤傲然挺立，展翅翩然。不过是简单的防身，竟有赏心悦目之感。

　　林亦之整整衣领，抬眼对上江樵意味深长的目光，双手紧紧攥起又松开，胸口发闷，额上青筋凸显。

　　这种无意义的考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有没有人管管这没人性的领导啊！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才将到嘴边的恶言又吞了下去。

　　“身手不错嘛，改天近身切磋一下。”

　　“和领导切磋，我哪敢啊。”

　　林亦之漠视他饶有歉意的笑脸，冷冰冰地回应，先他一步抬脚进屋。门前的开门按钮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完好的，都是江樵刁难他的借口。

　　江樵看出他有几分脾气，对林亦之的态度只觉得不识好歹，给台阶也不下，也冷哼一声。

　　他们来的地方正是苏菁的别墅，江樵看了卷宗，发现初步调查非常匆忙，甚至有些不合程序。

　　但是因为是局长经办，也不好多说，只能从头细细查验。本案唯一的嫌疑人苏菁是三线明星，经常在外地拍戏，目前联系起来也不方便。

　　他为了找到机会进来，还加了苏菁粉丝群看路透和行程安排，知道她今天有活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才放心大胆地进来。但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对女明星O做这种事实在有碍A的颜面。

　　林亦之套上鞋套，连走路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他沿着墙边一一看过去，墙上错落得挂着好多幅苏菁的艺术照，透着独属于Omega的娇媚动人，但妆造偏浓掩盖住了她原本的柔美。

　　尤其是眼妆，眼影选的都是明显甚至突兀的颜色，或许是艺术风格如此，整张脸一半清新靓丽，一半哥特式妖艳。

　　挂在餐厅有一幅合照，气氛温馨，色调温暖。苏菁只画了淡妆端庄地坐在主位，身边还有位男士，搅弄手中的咖啡或者茶，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就已经俊美无俦。他看着那男人的脸，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那双月牙般的眼睛虚幻飘渺。而在合照边角，是本案死者常丽，她朴素干净地侧站在温婉动人的女主人身边。

　　这是林亦之第一次见到死者的清晰面容，就算与小有名气的苏菁放在一起也很难忽略她独特的气质。他仔细打量，试图猜想两人的关系，目光却被苏菁手上的一枚圆钻戒指吸引住了。

　　在不远处翻动杂志的人忽然凑过来，辨认道：“这是件蛮有名的拍卖品，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啊——找到了！是玫瑰之心。”

　　江樵翻到杂志某页拿给他看，林亦之侧头看过去，纤细的脖颈因为扭动从半高领毛衣里露出一小截，白腻的皮肤透着淡青色的血管。他闻到了杂志上残留的淡淡的玫瑰香，似乎就是从图片中晶莹剔透的钻石里飘出来的。

　　他可以肯定，苏菁的信息素味道就是玫瑰，那么拍下这钻石也非常合理了。他摸摸鼻尖，又向四周嗅嗅。江樵身上还贴着应急贴，沉香木的味道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避嫌般往后退两步。

　　林亦之又将杂志放到鼻尖深吸一口，不禁眉头微蹙。

　　“江处，从你进门闻到过信息素的味道吗？”

　　“你身上的香水味算吗？”

　　“……”

　　林亦之动作迅速地跑上二楼的卧室，打开门，没有意料中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

　　从案发到现在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这间房子里的信息素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了，尤其是卧室这种地方，至少两三个月都会有残留的信息素痕迹，而苏菁的房间里的浓度低得可怜。

　　“苏菁还有别的房子吗？”

　　“这里是最常住的地方，至少这个月有过为期一周的持续居住时间。”

　　江樵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玫瑰之心那场拍卖会拍走这件竞品的人匿名之后又转委托，竞价也非常高，调查需要一定时间。”

　　说着，他往阳台走，扯开窗帘，斜对面就是案发现场的26号楼B栋。外面的路灯正巧亮了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快要五点钟了。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过年回家还没回来，B栋的房间亮得不多。仔细看了眼并无不妥，正要拉上窗帘，突然眼瞳骤缩。

　　对面十层左右的灯突然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在都是白炽灯的小格子里十分扎眼，他几乎瞬间就看到了。

　　窗户上勉强映出浅淡模糊的人影！

　　紧接着窗户自上而下缓慢变黑，边缘渗出黑色粘液！

　　他甚至来不及动作，眼睁睁看着那扇窗户完全被黑掉了！黑洞洞的，像个张开血喷大口的怪物！

　　新河小区26号楼B栋14层，那是案发现场啊！

　　“别去！来不及了！”

　　林亦之平静如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波动，目光黯沉，按住江樵撑在栏杆上试图纵身越下的手。

　　无论那个黑影是否是死去的常丽，都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人死后，魂魄没有进入地府，那么七天之后联络处会收到相关信息，但这件案子至今都是B级没有任何警报升级，要么常丽因为刚成为灵体状态挣脱了出来，地府失职不报……要么她本身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在灵魂脱离□□的瞬间进入到了另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比如，被吞噬……

　　两间房子遥遥相望，她看得到他们。

　　那亮起的灯光——

　　为什么柔弱温和的她躲藏了一个月要冒险打开那扇灯？

　　黑暗恐惧是攻击脆弱神经的利器，没有人能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活下去。

　　只有光！只有光才会带来希望！

　　“我知道了！江处，我们去一楼！这里没有信息素，或许苏菁根本不在这里住，或许有密道或者密室！”

　　林亦之几乎是跳下楼梯的，他跑到一楼窗台，将薄薄的纱帘扯开一段，又将厚重的窗帘拉到同样位置重叠起来。原本还有几分亮度的客厅瞬间暗下来，透过缝隙只能看到正对着的B栋的一列灯光，外面矮小的路灯根本照不进来。

　　他发觉哪里不对，正要说什么，刹那间，一束强灯光闪得他眼睛发痛，应激性地侧过脸躲开，鼻尖却碰到了柔软的衣料。

　　江樵的臂膀揽过他，将他庇护在身后，他又闻到了一丝极为清浅的沉香木的味道。

　　B栋顶层安装的探照灯，亮如白昼。

　　他赶忙拉过江樵，只见那灯光准确无误地在地面装饰的小亮片上停留，接着白色光线折射向某个方向。

　　墙上那一幅幅艺术照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画中人好像活了过来，波光流转，是黑夜里摇曳生姿的野玫瑰。

　　那道光线最终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停留在那张合照上，停留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停留在那月牙般美丽眼睛上。

　　“轰隆隆！”

　　脚边某块地砖忽然整块凸起，笼罩着青灰色的气团。

　　只要按下去，就能找到线索……

　　他附身去摸，却被大力拽回来。

　　“到后面去，你受伤了我怎么交代。”

　　江樵站到他面前，手掌浮在地砖上方。那团青雾瞬间被黑色雾气笼罩，挣扎片刻便消失了。他抬脚踩下去，还未来得及站定，脚下一空失去重心，身体向后坠去。

　　失去视野前他又见到了那团消失的青雾，灵活地摆弄身体——像扭曲的数字，仿佛在嘲笑他们鲁莽自负地闯进了陷阱。

　　大约下沉持续了三分钟眼前的黑暗才消失不见。他支起身子去寻找林亦之，只见他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面上，愣愣地好像被吓到了一样。他打量周围，已经是在人工湖另一面的居民区，与别墅区隔了相当一段距离。

　　那地砖大概被人施过阵法，能够将人挪到其他地方。他曾听说过明鉴司中有位精通此道，但施展一次颇耗费体力，对自身灵脉也有损伤，因此从未真正见识过。

　　他起身去扶还在地上呆坐的林亦之，那人似乎被吓到了，抗拒地后退着挣脱开，目光呆滞。

　　“你怎么了？”

　　林亦之在江樵大力摇晃下缓过神来，想说没事，却发现嘴唇都在颤抖，半晌才发出个音节。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更是吓了他一跳，他摸了几下才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果断挂掉了。

　　江樵借着路灯正好瞥见，眼角微挑，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07”。

　　而最后那团青雾……似乎也是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