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猫人里人气》不癸

5、我的变数不在了 你的

　　在柜台小年轻愁眉苦脸，带着纠结的目光中，几人结伴去了外面的小餐馆。

　　小餐馆临街而开，外面时不时地驶过车辆，不时走过两三个结伴而行的人，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房屋适时的亮起了灯。

　　沈方叙收回目光，抬起桌上的一次性塑料杯泯了一口水，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水，他却生生尝出了一抹苦涩... ...

　　“叙队？”

　　“叙队？”

　　“叙哥？... ...爸爸！”

　　沈方叙回神，眼皮撩起，定定地看向郑归，“有事？”

　　但那眼神更像是在说——你最好有事。

　　郑归摸了摸鼻子，心里痛斥：我这贱得慌的嘴，看了眼陶舒，那妮子刚刚吵得最凶，现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座位上安静又优雅地夹菜。

　　他硬着头皮，“额... ...叙队，我们几个商量着等会吃完饭在镇上逛一圈，熟悉一下地形，您看怎么样？”

　　“可以。”沈方叙言简意赅，不欲多说一个字。

　　小队里其他几个心大的顿时松了一口气，筷子挥舞得不见影，那架势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一样。

　　虽然一顿饭吃得如同风卷残云般，但是几个饿死鬼还是有几分分寸的，他们至少没对沈方叙面前的餐碟下手。

　　等一群人吃完饭的时候，路上彻底暗了下来，宽阔的水泥路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路灯，照亮了漆黑的路。

　　陶舒的手心托着一个罗盘，她每走几步路，就停下来转转，几个大男人就跟着她的步伐走一下停一下。

　　沈方叙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有些无语。

　　这几个人怎么那么鬼鬼祟祟呢？

　　像组团偷狗的一样。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倚着路灯柱子静静地看着那几个憨憨，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

　　阳坊镇虽然没有小县城那般繁华，但光靠着人的脚程逛上一圈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几个浑然不觉被自己队长兼上司嫌弃的憨憨还在三步一停留的走着。

　　郑归表情有些古怪，他忍不住扯了扯陶舒的衣袖，“舒儿～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陶舒被他一扯，罗盘差点掉下来，她没好气道：“哪里奇怪了？用罗盘找阴气不是更能确定方向吗”

　　董晓晓插了一句，神情有些微妙，“你们觉不觉得这样有些傻里傻气的？”

　　熊乾一脸赞同，“对”

　　话音落下，陶舒顿了顿，她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摇摇摆摆，一会指向北，一会又指西，这么半天，连前面的街岔路口都没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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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陶舒垂眸盯着地面的四道影子，默默地反思，好像确实有点傻气... ...

　　郑归看到她这副模样，以为被打击到了自尊心，正准备安慰一下队友，就见这丫头突然一震，指着地面上的影子，“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队长呢？”

　　沈方叙此刻正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他的右手拇指捏着无名指的指节，百无聊赖地晃荡翘起来的腿，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他的脸上，白惨惨的，从远处一望，像一张漂浮在半空的鬼脸。

　　出发的前一天，圈里德高望重但又十分神秘低调的老前辈找上了他，留下一句话，“此去云省，有你的变数。”

　　沈方叙的眼神幽深，看不见光，“可是一个月前，我的变数已经殉道，不在了……”

　　老前辈笑了，“当你的变数出现时，你的心能感觉到。”

　　沈方叙扯了扯唇角，最近他的心理出了点问题，这位也可能是部门请过来调节他的心理的吧。

　　老前辈只是笑了笑，没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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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沈方叙从思绪里抽出神来，不紧不慢地抬眼。

　　陶舒四人就像屁股后面有狗在撵似的跑得飞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跑到沈方叙的前面，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齐齐喊了一声“队长”，站姿标准得比大学军训的时候还要笔挺。

　　沈方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轻声细语问：“有什么发现吗？”

　　排成一排的四个脑袋整齐划一地往下垂了一点。

　　“知道你们着急完成任务，但是... ...脑子长来不是当摆设的，你们好歹动一动。”

　　“……”

　　沈方叙哼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是这片区域的地图，红点的位置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标了三角形的这里是民宿。”

　　“... ...一会儿我们分三组，陶舒和郑归、董晓晓和熊乾，我单独一组。有情况发传迅符，一点到民宿门口集合！”

　　“明白！”

　　安排好计划后，五人小队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头行动。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幕，四周是不知名的动物此起彼伏的叫声。

　　陶舒和郑归顺着水泥路往下，经过一户人家时，许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院墙里的狗一个劲地狂叫，两人都没说话，默默紧了紧手中的法器，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一点。

　　菜市场后面，除了破旧的小棚子外，还有一座荒废的砖厂，据说是老板破产了，连夜跑路，这里没人管就荒废下来了。

　　然而，现在，一堆废弃的砖上面安安静静地蹲了一只猫，貌似在... ...晒月光浴。

　　猫的不远处还有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时不时就动一下，发出一点声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小黑，我告诉你吼，新鲜出炉的卤猪脚蘸一下又香又辣的辣椒面特别好吃！那个皮软糯Q谈,肥而不腻，一口下去～啧啧啧，太好吃了！”周力一脸回味的说。

　　周力就是那个昨天晚上从草扎人里冒出来的男鬼，他不太敢跟那只猫聊天，于是拉着大黑狗一个劲得闲扯。

　　小黑听着他的描述，嘴角不争气地流下晶莹的口水。

　　“汪！”还有呢！

　　虽然语言不通，但对美食的渴望阻止不了两个灵魂的碰撞。

　　没想到死后能他乡遇知音的周力兴奋地转了一圈，“对了，你吃过叫花鸡嘛小黑！就是那种... ...”

　　距离这一魂一狗几步之外的砖墙上，宋渺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月光下吸收月华。

　　自从昨天晚上吸收了那么多鬼气后，今天一整天他都感觉肚子沉甸甸的，异常明显的饱腹感让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今晚的夜色特别美，月光洒下大地，犹如打上一层白霜，他在月光下打坐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了肚子里的东西丝丝缕缕地被转化了，身体也仿佛变得更有力量了一点... ...

　　因为不知名原因涌入他体内的阴气变成了一块块记忆碎片，他从这些鬼气中看到了另一个人死亡前的经历——

　　阳光开朗的少年，满心欢喜的买票去和暗恋的人旅游。

　　那天他高兴地换上这件自己最喜欢的外套，怀揣着激动窃喜的心情，却没想到等着自己的是无尽的黑暗... ...

　　一瓶下了药的饮料，再次醒来时，少年置身于一个废弃的地方，很大，像是一间教室，天花板上结了蛛网，室内还有一些发霉的课桌，他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墙角。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墙上，空气里是肉眼可见的浮尘，地上是一层深褐色，整个房间安静得过分，隐隐透着一丝寒意。

　　他挣了挣绳索想逃出去，可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电子设备也被毁掉了，于是只能等着，想看看凶手的意图是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三个人来了，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脸，手上都戴着戴着手套，还拎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密码箱，与这里格格不入极了。

　　周力强装镇定地问：“你们想干啥么？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家会给你们准备很多钱！”

　　那三人没有理他，仿佛耳朵聋了，不管他说什么，开了什么条件都不为所动。

　　周力有些发抖，他看到其中的两个人拼凑好桌子，铺垫上一块白布，然后陆陆续续地从密码箱里掏出泛着银光的刀具，每拿出一样，周力的脸上就白上一分。

　　一个眼尾有疤的男人将他一把抱上了桌面，随后他的四肢被固定在四个角落，身体呈大字打开。周力扭了一下，动不了，后背上浸出一层冷汗，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

　　留着寸头的那个摆弄着手机设备，摄像头对准了他这个方向。

　　直播间里涌进一堆观众，终于，那三个人有人出声了，声音很难听，哑得像是被大火烧过。

　　那个声音说：“欢迎各位，来到——我的直播间”

　　冰冷的刀尖刺进身体，体内的器官被小心翼翼地摘除，随后装进了容器。周力只恨不得马上死过去，再不想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痛。

　　他痛得脸都扭曲了，冷汗大滴大滴地滑落，视线模糊不清，耳边是一阵嗡嗡声，那一瞬间，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笨，傻乎乎的就被骗了。

　　濒死的瞬间，他的眼前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想了很多，好恨啊，恨自己的愚蠢，可是想到最后，最清楚的竟是父母的那通电话——

　　“小力，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啊？咱家的鸡肥了，你回家了正好弄只叫花鸡吃，你不是最喜欢你爸弄的叫花鸡吗，他现在每天都在等着宰鸡呢！”

　　周力双眼无神，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 ...叫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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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力。”

　　周力正跟小黑聊到中国四大家鱼的味道是如何如何鲜美，冷不防听到这声呼唤，整个魂体都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课堂开小差，被老师突然点名，就很惊魂未定。

　　“昂？大佬，怎么了？”周力声音尽量平稳地问道。

　　吼吼吼！我身上还有缚魂索挡着，他吃不了我，不怕不怕，呼～

　　周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

　　“你想不想回家？”宋渺说。

　　“回... ...家？”周力呢喃，“我现在这样... ...还能回家吗？”

　　“能”

　　宋渺从砖上跃下，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到小黑那里，以小黑的身躯为靠背，调整了一个躺着舒服的姿势，才继续道：“但是需要找到你的尸骨”

　　周力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宋渺说完就阖上了眼皮，小黑动了动身体，抽出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小猫的身上。

　　夜风被竖起的砖墙挡住，静谧的夜晚，月华流淌一地。

　　周力仰头看着高高悬挂的明月，明月当空，繁星点点，他恍惚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是一句“小力，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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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后，宋渺又带着小黑回了砖厂，今天的太阳也是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宋渺找了个太阳直射的地方就趴下了，倒是小黑时不时地在阴影处打转转，张头探脑。

　　小黑张望了几分钟，也不见那个碎嘴子魂魄出来说各种各样的美食，最后神情郁郁地在宋渺边上趴下。

　　在太阳底下待久了，小黑的一身黑皮被晒得发烫，它隔一会就动一下，翻翻身体，扭扭屁股，宋渺在一旁不堪其扰，内心挣扎了几秒，然后果断放弃挣扎。

　　他无奈地站起来，清冷的目光睥睨地看了一眼小黑后，转移视线，看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树，绿树的枝干结实，光线透过树叶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小黑还在地上躺着，它身躯扭动间，不太灵光的脑瓜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奇怪，它像一条蛆似的，在这里扭了半天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它的猫老大呢？

　　小黑迷糊地从地上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老大？”

　　“老大！你去哪啦？”

　　“干嘛？”

　　宋渺的声音从远处的一棵树上传来，不大，但小黑立马就捕捉到了，它箭步跑过去，然后蹲在树底下抬头仰望，“老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宋渺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一言不发，心里腹诽道：呵~还不是因为某只狗。

　　小黑见他不说话，神情有些担忧，“老大，你... ...是不是下不来了？”

　　“……”

　　宋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小黑，轻飘飘地“呵”了一声，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下得去。

　　小黑见状，嘴里的彩虹屁瞬间脱口而出，“哇！！老大你真厉害！这么高你都能下来！！”

　　宋渺的神情很复杂，要不是因为小黑是只不谙世事的狗，他都要以为这是嘲讽了。

　　宋渺侧了一下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啪”地一下抽在小黑近在咫尺的脸上，“你给我闭嘴。”

　　小黑：“？？？”

　　它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猫老大，低眉顺眼，活像个小媳妇，“喔，好叭。”

　　宋渺直接看不见它的委屈，既然醒了，那就找点事做。

　　冷心冷情地指挥小黑趴下，等他爬到狗背上坐稳，才说，“走吧，去那边，沿着那条路。”

　　红衣男鬼突然冒出来，周力问：“你们要去哪？”

　　小黑：“不知道”

　　周力：“？？？”

　　宋渺解释，“西北方向不对劲，那里有阴气，我打算去看看。”

　　周力望了一眼那个方向，顿了顿，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渺睨了他一眼，“就算你不去，我也会把你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只能老老实实等我们回来。

　　周力：“... ...”感觉心口被扎了一箭

　　宋渺没有管他受伤的心灵，爪子揪了一下小黑的毛，“小黑，走吧”

　　小黑只感觉到自己的左耳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然后它就很自然而然地向左边那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