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镇场子 也许是自己 ...
-
下午。
临近放学时间，沈方叙驱车来到市一中校外，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轻点。
车内有股子淡淡的桂花香，清甜细腻，丝丝缕缕轻柔钻进鼻腔。
宋渺在这片清甜中恍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好像充斥着大片大片浓郁的桂花香，记忆里有个人悠闲地躺在树下的睡椅中，翘着二郎腿，手里挥舞蒲扇，好不自在。
这个人宛若被雾笼罩，看不清脸，他是谁?
……
出神间，下巴突然被轻轻挠了挠，宋渺回神，就见沈方叙收回手，垂眼看他，“他们学校放学了，我们进去吧。”
“喵。”宋渺微微抬起下巴。
走吧。
沈方叙正要开门下车，余光瞥见后座的小黑，忽然道：“小黑，你就在这里守着车。”
小黑：“……?！”
宋渺也说：“对，小黑，你就在这里守着车，我们一会就回来。”
猫老大直接下达命令，于是小黑刚要冲出口的抗议又咽了回去。
委屈巴巴哼唧：“好。”
沈方叙高中是在这上的，跟门卫说自己就要出国了，想趁着最后一段时间好好看一下母校，门卫听罢，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就让他进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沈浩知身后带着六个男生，神色紧张的占据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凉亭里。
忽略掉他们紧张不安的神色，更像是要去打群架。
“一会我哥来了，你们都跟着我喊哥，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别想着隐瞒。”沈浩知说。
“嗯嗯，我们明白。”
自知惹祸上身的几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沈浩知：“我哥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几人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沈浩知神秘一笑，招招手，示意几人凑近，压低了声音说：“我哥呀，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弟弟好！”
“你们跟着我叫哥，看在我的面子上，说不定会对你们温柔点！”沈浩知面带微笑，慢慢直起身。
几人：“……”
沈浩知大哥，一个浑身散发着神秘感的大帅逼。
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们有幸见过一面——
剑眉星目，鼻梁挺拔，眼神深邃，面容帅气凌厉，冷漠不似凡人。
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强烈，身边好像有道真空带，站在一众家长当中格外扎眼。
刘文治和他眼神相撞过，短暂的一两秒，他却感觉自己在男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这股上位者独有的气质，一度让其他学生家长怀疑是不是学校领导。
没想到沈大哥竟然还会捉鬼，这是几人没想到的。
有点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干坐了一会，
“浩哥，要不我们去校门口找你大哥吧，哪有请人帮忙的干坐着等的道理！”刘文治说。
“不用，他让我们就在这等着。”沈浩知刷题的间隙觑了一眼枝繁叶茂的小道，一边打断刘文治的想法。
他哥说了，这个位置好，就在这等着。
唉，握笔久了，突然有点想撸狗。
刘文治正要脱口而出“那你大哥要是找不到这怎么办？”时，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林荫小道上，肩膀上蹲坐着一只猫，抬腿不疾不徐向凉亭这里走来。
那只猫他认识，毕竟昨天刚见过。
那人他也有印象，并且印象深刻，这就是沈浩知那帅的惨绝人寰的同时又冷酷高冷的大哥，沈方叙。
刘文治微张的嘴又慢慢阖上。
凉亭里的人纷纷站起来，局促的看着沈方叙一步步走近。
还是沈浩知喊了一声哥，一群毛头小子方才连忙反应过来，跟认老大似的跟着喊“哥”
“嗯。”
沈方叙眼神扫视了一圈，不轻不重的点头回应。
宋渺不太喜欢这么多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目光绕着周围的树打量一圈，跳下男人宽阔的肩膀，选了棵不远不近的攀爬而上。
“……”沈方叙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静默须臾。
唇角抿成一道直线，面上越发没有表情。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沈方叙对视。
“当时玩这个游戏的确定就是你们几个？”沈方叙收回目光，抬腿跨上一级台阶。
“啊，对，就是我们六个一起玩的。”刘文治说。
想象中的质问并没有劈头盖脸砸下来，几个男生似乎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心就提了起来。
沈方叙：“一会你们再玩一次，就在这里。”
几人：“……？！！”
沈方叙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淡。
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
他侧目，向外面抬起下巴，“沈浩知，你先去车里等着。”
“喔。”
沈浩知将试卷理好，目不斜视走出凉亭，直到走出那群人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脚步轻快起来。
他一走，其他几个人顿觉压力山大，硬着头皮准备纸笔。
在这期间，沈方叙绕着亭子转了一圈，在几根柱子上各绑了根红绳。
隔着几道枝丫，宋渺看见他隔空写写画画，像是在画符。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沈方叙突然扭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
宋渺眼神的跟他对视，无声询问，“你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沈方叙唇角好像微微翘起一道弧度，很快又收敛起来。
宋渺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方叙已经迈步走到他蜗居的树下，张开双臂：“你先下来，一会那个笔仙过来，看到你在这可能会跑。”
宋渺：“…………”
这话怎么说得这么不对劲？宋渺砸吧嘴，心道：我又不是不下去，你这哄小孩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树下，沈方叙还在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就那样静静地等待宋渺跳下来。
宋渺：“…………”
行，看在你是铲屎官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下一秒，沈方叙的肩膀上一暖，宋渺顺着树干俯冲下来，目标明确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触感柔软细腻的皮毛擦过下巴，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沈方叙抬手顺了顺。随即抬腿走到凉亭。
宋渺很快就勾着布料踩到沈方叙宽阔的肩膀上，尾巴收起盘在前爪，模样优雅的开始给自己舔毛。
才第一口，他就被细小绒毛呛住，鼻端也难受得打了个喷嚏。
沈方叙扭头垂眸而视，低声问道：“怎么了？”
宋渺不言，于沉默中摇了摇头。
“呃……它大概是被自己的毛呛到了。”刘文治观察好久了，见状忍不住发言。
沈方叙抬眼看他。
刘文治接着干巴巴补了一句：“我外婆家也养了一只猫，就，自己舔毛的时候会不小心被毛呛到。”
沈方叙抿紧唇瓣，对自己不够了解猫的习性感到懊恼。
他一言不发的抬手给这帮学生手腕上系上红绳，松松垮垮，囫囵连接成一个圈，然后站到一旁。
“沈……大哥，这个红绳是干嘛用的？”终于有人忍不住疑问开口道。
沈方叙：“这是专门炼制过的红绳，一会招鬼来的时候，保护你们不被阴气入体，不被鬼上身。”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看红绳的眼神立马变了，一个个把红绳勒得死紧。
沈方叙：“………”
眉心跳了跳。
沈方叙往角落站定，“可以开始了。”
几个男生围坐成一圈，手交叠握着笔，闭眼念诵：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
念了没几遍，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阴冷。
几只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浑身冷得厉害，宛如置身冰窖，这跟天气降温的冷不一样，而是犹如跗骨之蛆般甩不掉的寒意。
手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烫，手下的笔开始有意识的移动。
老赵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一路攀爬。
沿路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突然——
一声凄厉地叫声响彻云霄！
！！！
几人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的抓着笔没有松开，等着在场唯一一个懂行的下一步指示。
直到那道低沉冷淡的嗓音响起：“好了。”
呼~
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截红绳浮在空中绕成一个圈，不停晃动，就像有一个人被绑在那里费力挣扎。
“我们以后不会在遇到鬼了？”冷汗涔涔的老赵最先回过神来。
“不一定。”
几人下意识追问：“啊？！！为什么！”
沈方叙解开柱子上的红绳，难得耐心解答：“主要看你们，普通人一般不容易撞鬼，气场太弱的另说，还有一种就是主动招惹的。”
几人：“………”
“可是为什么我们是白天玩得笔仙，也会招来？”
又不是在晚上玩，不应该真招出来啊？
说话的是一个很瘦的男生，长得像个瘦猴。
沈方叙抬眸看他一眼，“可能是笔仙的位置本身离你们很近，再加上你们宿舍比较阴暗，容易聚阴，而且你们的精气神都不太好，气场变弱。”
“诸多因素凑在一起恰好创造出条件，很不幸的召唤成功。”
瘦猴恍然大悟，正要再问。
沈方叙看了一眼手表，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再教育了几句这群追求刺激的中二少年，转身带着新抓的鬼魂离开。
剩下一群人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愈来愈远，半响，才有人开口——
“大哥好酷啊！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叙哥就是我的偶像！”
“加一！”
市一中门口，低调奢华的车内。
沈浩知正在不厌其烦的撸狗，小黑被他挤到角落里，后背紧挨着车窗，满脸的生无可恋。
它的毛都快被薅秃了。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笔仙好像很怕你。”回去的路上，沈方叙恍若不经意地开口道。
这位笔仙自打看到宋渺起，就拼命挣扎，一副生怕被生吞活剥的模样。
着实有点令人费解。
沈方叙深邃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身影上。
宋渺懒懒散散地甩了一下尾巴，不置可否。
“喵？（也许？）”
沈方叙笑笑：“看来昨天被你收拾得挺惨。”
宋渺慢条斯理，踩着猫步摇头晃脑：“喵呜~（没有）”
尽管听不懂宋渺在说什么，沈方叙还是有模有样的接着话茬。
没一会就转移了话题。
“一会先去超市买鱼，今晚你是想吃水煮鱼，还是烤鱼？”
宋渺驻足沉思，沈方叙也跟着停下脚步，等着他慢慢考虑。
沉默了一会儿，宋渺歪头看他，喵喵叫了两声。
“水煮吗？”
小脑袋点了两下。
对。
沈方叙唇角轻微上挑，“我也喜欢这个。”
然而宋渺已经转过头去，没有注意到这冰雪初融的一幕。
回到家时，时间将近六点半。
沈家兄弟二人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洗菜切好，一个负责炒菜料理。
不消半个小时，一顿精致的晚餐新鲜出炉。
小黑的饭盆里多加了两跟排骨，此时正抱着骨头在一旁忘情的啃。
宋渺面前的盘子里，堆叠着味道鲜美的鱼肉，旁边的小碗里还盛着色泽奶白浓郁的鱼汤。
他的吃相斯斯文文，小口小口细细咀嚼。
沈浩知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好好吃饭。”沈方叙冷睨了他一眼，“不要东张西望。”
沈浩知：呆滞jpg.
沈浩知：“………”
“吃完了赶紧回去写你的作业去。”
“今晚没事别来书房。”
沈浩知睁大眼睛，欲要追问，被一把摁住脑袋。
沈方叙看着他，眸色深沉：“听话。”
“我可不想半夜做法给你叫魂。”
沈浩知：“……喔。”
懂了。
饭后，宋渺目送着沈方叙进了书房，惬意地瘫在沙发上放空大脑。
下一秒，本该踏进书房的男人脚步一转，又倒回来将他一把捞起。
宋渺：“！！！”
他双腿蹬了蹬，紧接着被纳入宽厚的掌心。
——沈方叙把他也带进了书房。
“你跟我一起审这个笔仙吧。”沈方叙把他放到书桌，俯身说。
宋渺蹙眉，一双圆润的猫眼瞬间变成斜半圆。
不，他不太想。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咸鱼。
想回沙发上就那么躺着，然后给自己翻个面。
沈方叙仍在看着他，神色变得低眉顺眼：“宋渺，你可以帮我吗？”，顿了顿，接着说：“这个笔仙有点厉害。”
宋渺：突然发懵.jpg
心里咂摸着：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过我了，还挺怀念。
“我一个人怕应付不过来，有你帮忙会轻松很多。”沈方叙轻轻启唇。
宋渺睨他：看不出来你哪里有应付不过来的样子。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我……努努力，一个人也可以。”
宋渺开始迟疑了。
他心说：……有那么夸张吗？
沈方叙状似不经意的叹了一口气，眉眼恰到好处地低垂下去。
俊脸也好像覆上了一层落寞的面纱。
宋渺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沈方叙不动声色，任由他看。
大概僵持了五六秒的样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点了两下。
“喵。”
好。
沈方叙的心反而沉了下去。
在阳坊镇重逢时，他有留意到，宋渺见到他们一群人的第一反应完全是一副见到陌生人的状态。
他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见到熟人会有的反应。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可对于他的试探，宋渺一无所知，甚至是完全没有起疑。
身为专案组的队长，一个常年游走在玄案里，处理过大大小小不下百件离奇灵异事件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应付不了一只笔仙呢？
更何况，他们曾经还一起降过比这更凶的厉鬼。
沈方叙没在放任自己深想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渺，撇开脸，终于移开了视线。
审讯开始。
书房里的门窗上各贴了符纸，黄底赤字，颜色艳丽得宛如刚画好的一般。
宋渺刚找了个最佳位置坐下，沈方叙就将笔仙从锦袋中扔出。
浓厚的黑雾褪去，笔仙想也不想，当即直奔窗户而去。
废话，此时不跑何时跑！
啪叽！
失败了。
根本出不去。
接连撞了几次南墙，这位笔仙才意识到，这里于他而言，就是铜墙铁壁。
过了两三秒，他才缓缓抬头，黑而长的头发后面，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个活物，然后，
“哇！”的一声——
他两手做出扑街状，一张惨白的脸露出，眼珠子红得发黑，嘴巴大张，试图来一波出其不意的精神攻击。
沈方叙和宋渺冷冷的看着他，表情没有波澜，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被吓到的痕迹。
笔仙：“………”
他不动声色往墙根贴去。
那个男的，不好惹。
那只猫，呵呵，根本惹不起。
“名字。”沈方叙掀开一页纸，打破了两厢僵持。
一秒。
二秒。
……
宋渺懒懒散散叫了一声。
五秒——
“……胡庆。”笔仙屈辱的道出自己的名字。
沈方叙刷刷几笔记下，洁白的纸张上，字体大气，笔锋凌厉。
沈方叙：“死因是什么。”
笔仙：靠，好直接。
……
一问一答间，
宋渺渐渐明悟过来。
沈方叙要他帮的忙是——镇场子。
这个笔仙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很惧怕他。
对于铲屎官的请求，他当然要好好完成。
不能白吃白喝什么事也不干。
一旦笔仙有不配合的趋向，宋渺就呲牙。
笔仙：麻木.jpg.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镇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