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杂货铺》熹微兔

22、22

　　酒过三巡，薛李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饭菜已经凉透，李止雨喝得半醉半醒。

　　他不熟练地将薛李耳拦腰抱起，却发现她比橘猫要大只太多，只能转而选择横抱进入主卧，轻轻将她放在了床上。

　　掖好被子，李止雨俯身在薛李耳的耳边说：“喝完酒，过去的事情就都忘了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薛李耳的眼皮颤了颤，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李止雨转身走出卧室，将房门带上。

　　--

　　立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可是薛李耳和李止雨却更加亲近了。

　　他们彼此照料生活，留出一定的时间跟彼此聊天相处。李止雨有时会缩短自己的工作时长，早一点回来吃饭；而当他忙碌时，薛李耳也会在家里留上一盏灯等待他。

　　也许是因为那次谈话，李止雨也开始时不时地跟薛李耳说自己的故事。

　　关于李民佑，李民佑的爸爸，他们的家族争斗和纠葛，以及他现在要做的事情。

　　“其实如果不是有过去的这些争斗在，我倒是愿意把公司托管给职业经理人，我做个甩手掌柜，富贵悠闲。”

　　夜灯下，薛李耳靠坐在床榻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她将发丝拢在而后，露出耳朵来，倾听着李止雨说话。

　　李止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而是工作，时而是托梦，时而是生活中的琐碎，虽然身体疲劳，可是只要一进入梦境杂货铺，李止雨就有种安心感。

　　“明天我要去复查了。”李止雨又换了个话题，他的声音低低的，好像不忍打破安静的夜，“我在想，如果我能完全断药的话……我真该好好谢谢你。”

　　薛李耳将书合上，直起身，夜灯衬得她瞳孔乌黑透亮：“就不要说谢了，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李止雨笑了，握住薛李耳的右手：“其实我只是想找个机会约你出去，咱们还没出去玩过呢。”

　　李止雨的掌心有微微的薄茧，却不膈人，传来坚定的力量和温暖，薛李耳低垂着头，用另一只手扶上李止雨的手背：“那就出去吧，你想去哪儿。”

　　李止雨说自己还没想好，他要咨询一下有经验的人，然后再做决定。

　　两人互道了一声晚安，梦境杂货铺的灯光就此熄灭。

　　薛李耳侧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梦中仿佛有一闪金色的门，在为她缓缓打开，门的背后就是天堂。

　　第二天，李止雨去了私立医院，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一直在治疗他的睡眠障碍，这位医生一直告诉她，他能够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不必强求停药。

　　李止雨不喜欢被药物舒服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软弱，可是尝试了许久他都没有成功过，几乎要放弃。

　　“恢复得不错，你可以停药了。”

　　李止雨给医生看完自己的睡眠记录，医生摘下了眼镜，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给出了结论。

　　这半年来，他的药量在逐步降低，从两颗变为一颗，然后减为半颗，医生对他的状况连连称奇，李止雨却只是神秘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李止雨哼着小曲走出医院，自己坐上了驾驶座，向公司驶去。

　　自从粉红兔子来托梦后，他就减少了使用助理和司机的时间，有时候就自己开车出门。当他自己开始从梦境杂货铺开车出行时，才发现这里路况差，开车停车都难，于是他总是选择把车停在隔着几条街的商场，自己步行回去。

　　他穿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手中抱着一束洁白的花，愉悦地在阳光下穿行，推开了梦境杂货铺的门。

　　风铃的声音清脆，薛李耳望去，李止雨如同第一次来到杂货铺那样伫立在门口，太阳从外面照射进来，他的剪影颀长。

　　只是与那时相比，李止雨仿佛是“返老还童”一般，如同稚嫩的少年抱着一束花邀请她去游乐场。

　　反正她是自己的老板，她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店铺一关，跟着他出门。

　　灌饼大叔笑着打趣道：“出去约会？”

　　薛李耳也勾起唇角：“嗯！”

　　“你咨询的结果是去游乐场？”

　　“周助理和姬宇青的女朋友推荐的……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只是从来没去过，我很期待！”

　　第一次去游乐园，既是约会，也是庆祝李止雨停药成功。可惜天公不作美，从下午两三点开始就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他们就在室内看了看演出，然后在甜品店里休息。等到了四五点钟时，天已经有点暗了，两人便打道回府。

　　幸好早上把该玩的都玩了，不遗憾。薛李耳这么想。

　　李止雨则是抱着忐忑的心，愈往回走心便跳快一些——他要的当然不只是约会。

　　他开着车时，余光偶尔偷瞄薛李耳。她今天稍稍打扮了下，画了个淡妆，穿了个毛茸茸的可爱外套，好像没有平时的冷淡，让他的心也柔软了几分。

　　李止雨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盘算着过会儿要怎么说。他的礼物已经放在了车上，是一颗高价买回来的海蓝宝石，在他的眼里，薛李耳就如同宝石般纯粹。

　　他们的约会很顺利，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

　　李止雨这样安慰自己。

　　他并非毫无把握，只是人到了这个时候怎么都会紧张。

　　把车停好后，他们一路上晃晃悠悠地走回去，他们的日子仿佛就应该这样，悠闲无虑。

　　路过了冷面灌饼店，他们看到冷面阿姨又从老家回来了，挺着大肚子笑眯眯地问候两人，然后薛李耳打开梦境杂货铺的大门，李止雨的手放在口袋里，紧攥着那颗宝石。

　　他担心汗意污染包装盒，又把手松开，坐在了吧台前。

　　薛李耳将鲜花放入花瓶，愉快地在水池前忙活。

　　李止雨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薛李耳头也没抬，就说了句：“进！”

　　李止雨没听到熟悉的风铃声，疑惑地向后看去，只感受到一阵寒冷的风从后袭来，可是玻璃门却纹丝未动。

　　“欢迎光临梦境杂货铺，有什么需要？”薛李耳微笑地看着李止雨旁边的空椅子，“是来托梦的是吗？告诉我你的需求吧。”

　　李止雨的视线落在空椅子上，微微愣住。

　　薛李耳好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问道：“怎么了？”

　　李止雨摇头，径直走到吧台后，拿起他亲手修好的眼镜，戴上。

　　一团如同马赛克般的黑影才出现在椅子上。

　　心下稍稍放心，可旋即而来的是巨大的疑惑——他怎么了？是灵视能力退化了吗？

　　薛李耳继续和黑影交谈着，两人操作着灵界服务系统，李止雨在一旁看着，却如坠冰窖——他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完全看不到那个世界？

　　他已然无法听进二人交谈的内容，脑海中满是自己该怎么办。

　　半年前，他是完全看不到灵体的，直到薛李耳来到他的梦境后，他突然继承了奶奶英秀的能力，戴上眼镜后能清晰看见灵体。这半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看不到了。

　　他的手又摸上了那枚海蓝宝石。

　　他该怎么办？

　　李止雨面上不显，尽量保持镇定，直到那个模糊灵体离开后，他才郑重其事地说道：“雪梨儿，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

　　薛李耳看出了李止雨的紧张。

　　自己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如果他没有勇气表白她不会怪他，甚至她会……自己说出来。

　　她想，她不能永远逃避。

　　薛李耳喜欢和他相处，作为她和外面世界的唯一交集，不管是什么龙潭虎穴，她都想试一试。小时候她在鲁冰花身上失败过一次，可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她不能永远深陷其中。

　　李止雨已经够主动的了。

　　可是到了真的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好难。薛李耳绞尽脑汁地想着，她该怎么说，是直接告诉他自己考虑明白了，她喜欢他；还是以更加委婉的方式表达，希望他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还是借以感谢，询问他希望自己可以怎样做回报，以维护他们的感情。

　　她都不会和人交朋友，更别提告白。

　　于是一路拖延着，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偶尔瞄到李止雨在看她时又会慌忙收回视线。

　　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情。

　　可是自从委托灵体进门开始，李止雨的表情就不对了。

　　那是什么？是慌乱，恐惧，紧张……还有很多薛李耳看不出来的东西。

　　“雪梨儿，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李耳也认真回望：“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我好像……”李止雨的声音有点颤抖，“看不清灵体了。”

　　一枝正在修剪的百合花掉落在地面，薛李耳却在愣神，浑然不觉。

　　李止雨的确渐渐看不清灵体了，不仅灵体的样貌在变得模糊，就连声音也逐渐听不清，很多时候薛李耳和委托人说话，他都如同做梦般，感觉眼前的场景忽明忽暗。

　　这样下去，他可能连入梦都困难。

　　薛李耳想，爸爸也是这样，没有灵视，奶奶都无法带他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