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怨归尘》般若璇风

4、第三章 撕裂的关系

　　映入目，房间里的一切凌乱不堪，所有能够打碎的东西都不可避免地粉身碎骨了。
　　燎日扯着已经撕裂了床帘，粗重地喘息着。
　　显然易见，实施暴行的人就是房间的主人。
　　听到了门被打碎的声音，燎日把血红的视线转向惊呆了站里在门口的人。
　　那是谁呢？一身红衣，一面惊惧，同是又强作着镇定。
　　红衣！惊惧！镇定！！
　　与扰乱他的记忆中的迷雾找到相似接合的点，燎日焦虑狂暴的情绪迅速被升温了好几度。
　　欲知又不能知，总是只看到那团红色就让他从心底深处燃起一股热烈的欲望，那是过去吗？他原本要干什么呢？！
　　越是逼问自己头脑就越混乱，心情也越趋于失控！
　　终于在清晰地看见红色身影的时候彻底扯断了牵连着的理智的线！
　　在失控混乱的支配下，巨大的金色身躯一把拮住了那团红色……
　　“呀——”惊呼声只出了一半就嘎然而止……
　　精致的食盒倾倒在地，碎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头脑已经恢复清明，身上焦躁的不适也全部被驱走，只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心情竟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糟糕。
　　他本心无意这样做的！

　　身体沉甸甸的，一直处于麻痹状态，就像这个用毒防腐的身体毒发的时候一样难受的感觉……不！比那样更难受，至少那时他不会有恶心的感觉。
　　星璇一直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那个华丽的天花板，似乎那里有什么奥妙的东西需要他瞪出个所以然来……
　　燎日在耳边说的话他统统不想听进耳朵，可惜他不能够把耳朵也闭起来，把意识也闭起来。
　　“璇儿……其实你是为父的养子……”
　　他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正等于他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虽然他还不很明白燎日对他做了什么事情，身体上也没有任何痛觉，但是光是对方在过程中狰狞可怕的表情，含糊不清的喘息，强迫和粗暴的钳制，撕裂衣裳的举动等等通通都能让他明白燎日对他做的事情是莫大的侮辱和侵犯！
　　正因为他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就能够对他做出这种事情了么？
　　他不是父亲，他不是父亲．．．．．．他也说他不是真正的父亲……
　　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无根无凭地存活着……
　　长久以来一直存在在心里的某些东西破碎了……
　　“璇儿，你别难过，为父最近在研究一种移灵大法，如果成功了能够让你重新找一个活的身体，不用再受毒素的侵害了……”
　　听不见，不要听见……
　　他只记得那刻印在他身上的烙印和身下那一抹红，与遍地撕碎了的红一样，残酷地烙印在他的心里面……
　　当时的他只想着一件事情——这辈子，他绝对不再穿红！！！绝不！
　　决不要再回忆到这刺目的一切……

　　事情发生之后，燎日发现自己和星璇的关系就像是撕开了一道不可愈合的口子，再也回不到过往那种纯粹的父子关系。
　　他是有点心虚，一连几天想尽方法去讨璇儿的欢心也是徒劳，那个原本就沉默的孩子变得更加阴郁孤僻。
　　既然这样，没有别的方法，他也就只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或许总有一天，事情会渐渐淡去。
　　对于星璇来说，燎日和自己的关系确实起了明显的变化，最起码，燎日从那次之后对自己变得放松起来，失去了往日的严厉。
　　一次失控就像一条横在彼此之间刺，使为父身份的人对着那双眼睛再也严厉不起来，而又使身为人子在看到那个脸孔的同时垮下从前自然流露的仰慕的笑意。
　　星璇虽然年少，但也隐隐明白这件事情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不过对燎日自然是失去了往日真诚的顺从和恭敬，多了冷淡和迷惑……
　　这妖界里的日子，到底就是风萧冷落，星璇直到这个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身陷黑暗的泥沼当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黑色的旋涡还不断地把他吸入，隐藏着更令他心碎的事实……

　　四年后
　　坐在厅堂中央宝座的人，眉头不悦地紧皱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寒气，让跪在地上回话的下人身上泛起阵阵瑟缩之意，幸好所处之地光线一向不甚明朗，否则光是看到主人的脸色就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他说什么了？不回来？”
　　“是的，大王，公子说他这几天都会在外城住宿。”
　　“……”
　　一阵让人神经紧绷的沉默，就在小妖快要受不了这样的精神压抑之时，座上人终于再次开了金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庆幸着自己的运气，报讯的小妖终于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座上人依然纹风不动地坐着，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作。
　　看来那果然是自我意识强烈的孩子，连他都没有料到这种事情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和转变。
　　而自己却又偏偏发现在过程中能够更加清晰地摸索到答案的边缘，以至于没有信守承诺，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了错误吧……
　　郁愤的眼神，冷淡的回应就是对毁约的回报吧……
　　这样发展下去，这孩子还会有什么举动呢？
　　一直坐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伸开厚实的手掌掏出一个小巧的圆形物件……凝视着，唇边绽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当年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那就让为父看看，你真能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吧……
　　我如此固执又死心眼的璇儿……

　　外城混乱是混乱，但是却没有内城那种郁闷的死气，能让人透透气，不至于给憋死，而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内城有一个燎日。
　　无情的风吹拂着少年柔顺的银发，白色的衣摆也曳曳附和……
　　看着面前的挑战者，少年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前出现了好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又一个恶梦过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带着身边唯一的老仆从逃了出来，第一次踏上了这个杂乱外城的土地。
　　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防范意识，对外城的状况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知。藤树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挑绊者彻底消灭了他已经老朽的身躯……
　　“哼，老家伙！不堪一击。”
　　“傻小子，发什么愣啊？吓呆了？告诉你，在这里有力量就是王者，受死吧！”
　　一种什么情绪在胸臆间涌动呢？
　　痛苦？伤心？怨？恨？
　　似乎都有，又似乎还不完全。
　　当时的自己更多的是得到了一种领悟吧？
　　那个第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妖却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铭记在心的话——在这里有力量就是王者！
　　夏枯草死了，他是痛苦，是伤心，是怨，是恨，可是这样情绪能够改变什么吗？
　　如果他不是跟着那个人学习了各种各样的战技和运用妖力的方法，如果他只是一个像夏枯草那样的弱小的妖，岂不是在那天就跟着归西，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让他来痛苦、来伤心、来怨、来恨？！
　　于是他也明白了自己目前根本就不可能离开那个人，逃走是逃不掉的，只有面对！
　　不过，这并非认命！是面对也是抗争！他不要再有强加于自己身上，不顾自己意愿的行为！
　　他要掌握足够的力量让自己找到一块可以立足之地！
　　于是乎，也有了今天这个站在这里，面对挑战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