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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洛城春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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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女郎爽然粲笑,道:“我看你倒是幽闲端凝,到底是阮家女教养出来的,这通身的风采着实清雅。”
周苏世嘿嘿一笑,直道谬赞谬赞。
而她却是微笑着打量着周苏世,让周苏世微微有些局促……毕竟周苏世现在的模样着实令人尴尬……
路上屡有游人往来,与她搭话。边上的周苏世眼观鼻,鼻观心,头埋得更低了。而无人需要她打招呼之时,她与周苏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女郎是萧恒欢从姐,吏部侍郎萧璩长女,亦是张公外甥女,闺名萧文斐。
她还略略自责:“也是自己大伯父在外,萧恒欢也没个人形。”
“自己作为长姐,也没管教好他。”
如此之类的说了许多。
周苏世想着,才十四五岁,便是这样的气度又长袖善舞的女郎,才是都城嫡女千金该有的模样。上则孝顺父母,下则教导弟妹。管理家事庶务,为父母分忧。以身作则,管教弟妹,不辱门楣。
若非如此,周苏世也不会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与她攀上这么一丁点儿的关系。欲取之,先与之!周苏世捏了捏袖中的指尖,还是黏黏的,却觉得心境开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PS搞业务,必须搞业务。】
看来这么一比,也无怪当日被讽刺乡气了!还那么大气性,着实是小孩儿心性,肚量小了。如此这般想着,只觉世界清怡。
刚抬头吸了吸鼻子。
还没来得及品味馥郁的花草芳馨,便被来人晃了眼——周苏世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后来的周苏世想着,如果初见面,能够不那么难堪,会不会……后来的路,会不会更好一点点……
有着洛城第一千金公子之称的徐霑徐叔瀹,焕然在眼。何须倾国倾城笑,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明珠一颗,照破山河,美人好物皆秽土,等闲由来无颜色。
风神如玉,倜傥出尘。
像日月星辰、山河湖海这样美得震撼人心,却又那样自然而然无夸饰。大巧不工,大美无言。
造化钟神。
像一道光,一阵风,一片云。只知道在眼前,却令人目眩,令人失语,令人忘记了此时此刻此地。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说,要有音乐,于是就有了音乐,如云兴起,如雪飘飞。
更想不起来,什么子都宋朝,遑论潘安宋玉……
“洛城春风”果然是令人如沐春风,盛名之下,竟真有此人!
公子他,魏晋风流啊。夸一句仙子,真的不过分。
徐霑作揖,斯文有礼,颇显诚心地道:“我和子靳刚刚还说到有梅无琴俗了人,甚是想念萧姐姐的琴声呢。”
言辞泠泠犹如二月风,清越含婀娜,圆美如弹丸。
【PS我也是醉了,十二岁变声期少年,还真的夸得出口!清越含婀娜2333】
一旁的俊秀美风姿的少年郎陆子靳亦道:“不知萧姐姐是否肯垂爱,让我等俗子能有幸洗洗耳朵呢。”
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令人无端起鸡皮。周苏世捋了捋袖子,果真是微冷。
萧文斐只是淡淡笑道:“今日怕是不行噢……”
这二人,这才终于发现,边上还有个周苏世杵着呢。
徐霑微微颔首笑,道:“妹妹好。”
悦怿若九春,泠泠若九泉!
温润如玉,绯色薄唇微微翘,浅露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餐朝霞,餐沆瀣,餐芝英,餐琼华,不及秀色可餐,更欲努力加餐!
令人如坐云端,与鸾鹤嬉。如坠深渊,千年玄冰,万年寒水,浸入肌理,洇进心底。
皎若太阳升朝霞,朗若明月生春浦,她看他的眼神还真是清澈热烈。
仿佛,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仿佛,日月星辰飒踏入人怀。
周苏世敛眉颔首,作揖还礼,进止方雅,不曾稍稍泄露了少女心事。
目光只能看到他玉袍侧的一支竹箫和琉璃禁步,天青色的流苏招招摇摇打着旋儿。
游吴越,游齐赵,少年快意,裘马清狂。任侠之靡,轻訬之客,缔交翩翩,傧从弈弈……
愿君常美好,赵李相经过——目见此人,定是愿意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更愿意将自己都交给他。
【PS以上就是一见钟情,就是脑子里娃名字都取好了的状态,没到黄/色/废/料的地步。神仙不可亵/玩。赵李相经过+目见此人,定是愿意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天底下最好的珍宝都给他+甚至愿意把全天下的美人都送给他,让他开心也OK。PS古今,真的有女人爱得那么“痴/狂”、“卑微”的。】
徐霑眨了眨眼,偏又笑得温媚,道:“那我二位等着萧姐姐可好?别说是一个两个时辰了,饶是十个八个时辰也等。”
萧文斐被逗笑了,三人又说客套了几句。
行应箴图,动循珩佩。即使与人说笑,亦是雅人深致,穆如清风。这才是落落大方,举动闲华的高门千金啊,才能与神仙对话,才能让神仙都与她客气对话。
萧文斐便带周苏世去更衣,让他们且在湖心亭等着。
路上,周苏世倒是没多问。倒是萧文斐大大方方地一五一十说来:“这徐霑貌柔心雅,不仅长得一副好皮囊,心性更是出尘,爱山水,爱老易,爱音律,爱书画,好古玩,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一切皆出于天成,而又后天熏陶锤炼,隐约可见当世第一才子雏形了。
又莞尔一笑,故作轻松道:“再让他偷师几招,我这专攻的琴乐,就要被他给超越了去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闲情逸趣还是好胜心。”
周苏世淡淡地应了。
萧文斐却还是语重心长地给了忠告,似乎又略有深意地瞧着她道:“不要喜欢徐霑,会变得不幸。这样的男子,就像好瓷浸着好花枝,看看就好。”
且别说这样的男子如何如何,纵使要搬回家宅里去,也是千般不易,更别说是要好好尊养着了。
然而,周苏世默然,默默地点头。
所有你看得上的好物,也定然是很多人都想要的。谁能够得上,那便是……各凭本事咯?
换了衣服,还擦洗了头发,萧文斐仍耐心地给周苏世梳了两个可爱的髻鬟,系上琉璃珠串和小铃铛,让周苏世本就娇俏的脸,更添明艳。
蝉衫麟带,翠羽明珠。仙姿玉质,窈窕好容。周苏世捂着脸,不敢看这镜中的姣丽模样。
萧文斐拍着周苏世的两肩,梳弄着发辫,笑道:“这下算是还你母亲一个可爱的娇娃娃了,可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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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谢已经围了好些人,大家都在等着萧文斐赏脸抚琴一曲。
萧文斐看着乌泱泱的人,没好气地指着那厢笑道:“定是有人又收钱了。”
周苏世翕张了嘴,微微惊愕。方才的二位郎君,也不似掉钱眼里的人物啊。怎会?
萧文斐见周苏世这吃惊模样,笑着解释道:“我自然不是说叔瀹和子靳,定是我那个不要脸的破落户表弟!他也不是个好的,不要跟他一起玩。”
萧文斐到了湖心亭谢,众人给她让了一条道出来,她便被簇拥着推向前。周苏世赶紧找了个空隙,自己在那儿规规矩矩地杵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水榭里的嘉宾,特别是轮得着落座的那些。
一少年哗众取宠般,迎上来讨赏。被萧文斐不着痕迹地拧了屁股,又推开了。周苏世看着萧文斐的唇形,便知她是在叱骂那少年。
少年吃痛,也恨恨地回敬了萧文斐两句。
其余的声音,便都淹没在了诸多欢呼声与恭维声里。
萧文斐坐在主位上,调着凤凰琴。
众人屏息以待。
徐霑坐在就近的次位,尤为专注真诚地看着她调弦。仿佛是主神边上的侍神,一段风流,宛然在目。
周苏世心下一阵荒凉,微微叹息:我的月亮啊,终究入了他人的襟怀。不知怎地……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即使乐声自钧天之乐,悠扬绕梁,可以归去凤池夸。妙曲千变,如流水高山;箫韶九成,似凤鸣鹤唳。
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离场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便也不觉得失礼了。
只是退场出去时候,迎面前来捧场的人看着微微颔首的周苏世,有些吃惊。大约他们震惊于,周苏世竟然能在萧文斐的琴声里离场。【PS也吃惊你长得实在美丽。】
周苏世步转回廊,闲庭漫步,见不远处的断桥边,芦花荡,一片白梅开得尤好。
若杂雪而被银,或光彩而发金。
好风吹来,落英缤纷,婉娩有胭脂香。这般好景,竟然也都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