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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以子贵 ...

  •   周苏世掏出袖子里的手帕,一层一层地剥开,道:“这是我给我长姐带的……看你……”

      还不等周苏世打开,他就一把抢过。

      京兆王也不过十四,然而即使跪着,也比周苏世高些。

      手一拧便是一颗栗子肉,从周苏世眼前直直飘过,掉入他口中。

      周苏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拧了好几个吃,滋滋有味地大口嚼肉般。似乎还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地向她示威。

      不像个天家贵子,倒像个地痞无赖!

      即使如此无礼没品,亦是清秀拔俗,高华超然。怪不得母亲之前提起时候,也说他是王室最优秀的儿郎,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

      杨淑妃母子,母爱子抱。

      究竟是子以母贵还是母以子贵,还真有得推敲了。

      周苏世抿了抿嘴,无理之言,终究还是没有宣之于口,只假笑道:“殿下喜欢就好。”

      京兆王歪了歪头,笑时眼底略带讥讽,道:“你看,我,可怜?”

      仿佛大喇喇地哂笑着:你是哪根葱?过来给自己加戏?

      周苏世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然而面子上嘛……她连连摆手,笑着否认。

      ——却被他抢白。

      他不屑地笑笑,眉目疏朗,目光清润,说来:“这个世上,能可怜我的人,怕是不多吧?”

      不然呢?不是吗?天下谁人不知?

      周苏世垂了眼睫,暗道自己心急。不至于是被看出了什么心思吧?这会子应该装傻充愣好?还是大大方方些好呢?

      她瞥了一眼身旁跪着的清隽少年,一时拿不得主意。却也极自然地附和他,道:“殿下,自是金枝玉叶,凤子龙孙。‘可怜’二字,臣女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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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含笑却回头,言辞冷冷,语气懒懒:“那你过来挡着我晒月亮是为何?”

      月光色,姣颜色,霁月光风之态,迥然独秀之美。

      仿佛,她的回答一个不合人心意,便会粉身碎骨!

      周苏世本该请罪告退,她此番唐突举动,便也勉强能揭过去了!

      可也实在不喜他这般喜怒由己,高高在上的态度,便回道:“殿下说是为何?”

      “自然是跟别人一般,讨好我罢了。”

      他了然一笑,不知其中讽刺能有几分,温润清越的声音,恰若冬日密雪,碎玉可爱,却又让人无端生寒意。

      确实,在这都城,在这皇宫,这种招数,的的确确是下乘。别说是不够看,恐怕还得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周苏世似乎还白了他一眼,略无羞赧地笑着承认了,语气却是不善,道:“那可不!这不就结了。”

      大大方方!却并非挑衅。悠悠然的语气和态度,仿佛是在陈述着:讨好皇室,本就是臣民本分,亦有何不可?

      这话听来,倒像是他小人之心,过于局促了!故而他倒是爽然笑了起来,笑声音韵婉转,圆美流利,却仍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伸了个手指,比划了一下,道:“……你是今天第四个。”

      花面秀眉目,顾盼溢光彩。略带狡黠,真是恶劣!

      第四个?

      周苏世蹙眉。第四个,没品没德,过来瓜田李下的……不知羞的狡童?

      周苏世小脸微皱,抿了抿唇,勉强按下薄怒。无所谓地装作听不懂,也看不懂,他这话是何机锋,便要作揖告退。

      ——然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宫墙的银杏树上探出来两颗圆圆的脑袋,正龇牙咧嘴地笑着。

      敢情这是被人看了好一场猴戏?

      周苏世隐隐有些怒意。

      那银杏树上的人更是恶劣地拿了颗杏仁壳砸了她的脑袋。

      树上的女娃笑得恶毒:“又一个不知所谓的妖妖俏俏的小贱人,来勾勾搭搭我家四哥。啧啧啧,第四只癞/虾/蟆了!”

      话刚落地,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道:“杜姐姐你瞧,第五只癞/虾/蟆要来了。”

      纤纤的手指划拉着,指影长长的,晃过周苏世的眼,恍若扇了她一记柔柔的,微凉的耳光。

      玉指所向——袅袅婷婷的,是一个娇弱纤妍的丽影。

      周苏世气得脸有些烫,无声地骂了两句!甩袖就要走。

      谁知京兆王却拉着她的袖子,正色道:“你还是给她行了礼告退了走,不然你就麻烦了。”

      周苏世没好气地吹捧道:“你都是京兆王了,我周苏世没得罪你不就结了,还有别的人能大过你去?”

      京兆王侧眸笑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还是小女儿。”

      见他这般好意,周苏世也是将信将疑,对着树上的女娃,作揖行礼,道:“多有得罪,臣女周苏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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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周苏世的名字,那女娃似乎更有兴趣了,便道:“咦?周苏世?那周苏姚是你姐姐?”

      周苏世恭敬回道:“是的,正是长姐。”

      那女娃笑道:“你们是前俩月才从豫章回都城的吧?怎么?我母后千秋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嫡长姐不来,偏你腆着脸过来了?你们周家,你那个继室妈是几个意思啊?”

      原来是素以娇蛮跋扈出名的江都长公主,周苏世微微叹息,今日算是运气不佳了!她眼眸微动,如何把死棋盘活为好呢?

      江都长公主劉嘉彦,中宫唯一嫡长女。天子于诸女之中特所钟爱,九岁开府,邑八千户。

      周苏世愈加恭敬,语态温柔地回道:“公主明察,阿姐抱恙……故而……”

      江都公主甩甩手,不屑地道:“屁嘞,还不是周姐姐聪明伶俐,会看人脸色。也没办法,到底是继母——而且看你也不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这会子才想起来叫我一声公主。呵呵呵。”

      京兆王道:“六妹妹也说了,不过一个乡下丫头,何必跟她一般见识。”【PS女主这种角色怎会不知这货身份?所以京兆王这种混得这么好的人精,凭什么给女主解围?女主,操/草/包/美/人/人/设?】

      江都公主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四哥自己都跪着了,还有闲心给小妖女做说客?”

      江都公主边上的女娃听了这话,也颇为嫌弃地道:“到底是烟方卑湿之地过来的,说雅言没有那边的乡音也算是够难得的了。江都还是给个机会,让她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说不定还能讨人欢心呢——毕竟她阮璿不也这么会讨周府君的欢心!”

      此女既是江都公主的姨表姐,又是她的小跟班,太子少傅杜瑗女孙,中郎将杜桓长女,国子祭酒杜蕖之妹,杜辞盈。

      她这话讽刺的便是周苏世父亲当初不愿意再联姻王氏,娶王氏族女为续弦。

      王皇后虽得正熙帝敬重,却无眷宠,更是无子。其本家不如周谨元配,周氏何必再费心思,与他们联姻?故而周谨选择了当时炙手可热的侍中阮循之妹。然而随着新政的失败,新党被逐个贬斥,周谨也受到牵连被贬三级。

      江都公主也觉得无趣,摆摆手,随意说道:“罢了,罢了,不难为你了,还不快谢过京兆王和兰陵县君。”

      周苏世迭足颔首,恭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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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听到他们在嘲讽……

      杜辞盈道:“你看看你啊,还是把人小女娃给吓着了。”

      江都公主矜骄地笑道:“人家才不是‘落荒而逃’,人家那是紧赶慢赶着趁着宴会还没散场,再打包点儿吃的呢。”

      杜辞盈笑道:“呵呵呵……六妹妹这张嘴啊,还真是个促狭的小机灵鬼啊。”

      刚在宫墙那儿拐了个弯儿,周苏世便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

      刚听着这声儿,周苏世便给吓醒了,忙回头跟宫人姐姐告饶道:“……姐姐,你们不会说出去吧?”

      赶紧笑着脱了七宝手钏,往她们手里塞。宫人不动声色地接过,回道:“我们公主野惯了,周女郎不要放在心上。”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周苏世思忖着,江都公主这个草包,平素必然多得是给她献殷勤的。若是能拿下这个跋扈公主,这样,好处多多!这“来日方才”才有得说说!

      周苏世盘算着,如何在这锦绣修罗场里,好好地见风使舵,然后自己掌舵呢?

      都城多的是聪明人,宫中多的是人精,都没那么容易糊弄。

      此时月过东墙,打在她身上。照耀得她一身诗意,犹如千寻瀑布。比幽夜之逸光,如明珠之艳彩。

      周苏世看着蔻丹之上莹润的月华光晕,淡笑道:“癞/虾/蟆?癞/虾/蟆腾个地儿不就是叫“金蟾玉蟾明蟾”了嘛,简直金尊玉贵极了好嘛!”

      周苏世一步一步地走着,也冷冷地审视着,这座四方城,宫阙深深深几许?

      稽首吁天,天官赐福,倒不如离那些天潢贵胄,上天眷爱的人,近些,近些,再近些!应该也能汲取他们的福气吧!

      一想到京兆王那副了然的狡黠态度,周苏世莫名一凛,如撞风口。只觉与虎谋皮,虎口夺食。直是倒悬合浦天堑,与蛟龙争明珠!

      周苏世乌溜溜的眼珠子转眄流光彩,微微阖目,再睁眼,又是沉静如海。

      宠辱不惊,无改颜色,本就是最基本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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