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巷》舟琳

2、一辈子的好朋友

　　二十三年前。
　　12月3日李知树出生，12月7日卢远白出生，一个热闹的12月。
　　从小，李知树就表现的不大开朗。上幼儿园，到了自由玩耍的时间，他也依然在教室里不动；大家都在庆祝班里一小朋友的生日，他嘴从始至终就没有张开过。就像，他被有魔法的巫女下了诅咒，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班里没有几个小孩喜欢和他玩，只有花海沿巷的邻居。
　　陈家住在花海沿巷的最前边，陈家司机也就顺势负责接送上幼儿园小班的这四个孩子。
　　除了李、卢、两家的孩子，还有罗家罗闻，纪家纪念军。
　　罗闻和纪念军晕车，上车就要睡觉。
　　卢远白有时候会和李知树说话，李知树会象征性的回答几句。车里气氛就是这样，寥寥话语。

　　十八年前。
　　那年小孩们五岁。
　　7月4日，花海沿巷集体出门野餐。
　　但卢远白和李知树没有去。卢远白是因为她那天刚好不太舒服，卢父卢母留了张阿姨在家。而李知树仅仅是因为不想去。
　　下午两点，卢远白睡醒。
　　她知道大家今天要出门野餐，自己穿好衣服，扎好双马尾，下了楼。
　　那个时间点，张阿姨还在买菜，卢家食品几近吃完。
　　卢远白下楼一看果然空无一人。
　　“好饿，可是大家都出去了。”
　　卢远白想去吃个苹果，但是打开冰箱只有几个鸡蛋、几根胡萝卜和一小块西蓝花。没有苹果了。
　　卢远白迫切地想吃一些食物。
　　“鸡蛋和西蓝花可以一起吃吗？”她发出疑问，“我真的很饿。”
　　她不过多思考，学着张阿姨的样子把灶台打开火，然后搬了一个拿出一个鸡蛋和剩下的西蓝花。
　　“好像要先倒一点这个，然后再放鸡蛋，再撒这个，还要拿铲子铲……嗯！就是这样的！”
　　她把火拧到最大，然后又一股脑倒入大量的油。顿时！火焰升起，烧到了卢远白的头发。
　　她吓得哭出来了，顾不上自己的头发，跑去洗手台接了一大盆水，跑着跌着，水洒了一半，正巧灭了头发的火。好不容易跑回灶台，倾盆倒入，火势更大，火焰的高度已经逼上了厨房房顶。
　　浓烟四起，卢远白急忙跑出厨房，她冲上楼，躲进被窝，怔愣着。
　　小孩总认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之后，她猛然想起老师和妈妈都告诉她火灾要打119。
　　座机在大门旁边。
　　卢远白在愣神中走出房间，看到浓浓白眼中隐约的火焰，退缩。
　　她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记着家长的话去了卫生间拿毛巾堵住门缝。
　　做完这些，她跑去二楼阳台，她想先到外面再打开大门拨电话。
　　朝楼下望去，“好高，我会摔死的！”
　　于不满五岁的卢远白而言，身后是火场，身前是悬崖。
　　花海沿巷的人家出门后，李知树就在三楼书房看书。
　　读完一本绘本后，李知树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对面卢家宅子一楼冒出的滚滚白烟，再一看，二楼阳台模模糊糊有个人影，是卢远白。
　　他冲下三楼，迅速拨打119，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说明情况。奔跑间，他猜到卢远白可能要跳下来，但巷子地面是砖地，她不敢跳。
　　他不是小孩。
　　与此同时，卢家的警报器也响了，这声音让卢远白更加慌张。
　　她四处看，抓窗帘，直接跳，抓绳子……她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可惜没用。
　　李知树推开大门，跑到卢家楼下仰头大喊:“卢远白！”
　　听到声音，卢远白惊讶着望去，“你怎么在家？没出去哇！”
　　“等会说！我报警了！你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绳子可以吗？这样的！”说着她急忙拿出一根绳子。
　　“不够粗！”
　　张阿姨买了两大袋蔬果。
　　打开大门就看见卢家宅子起了火。她丢下袋子，迅速跑进巷前的仓库搬出一个正好两层高的梯子。
　　“小姐！怎么回事呀！”
　　“张阿姨！您没出去玩呐！”
　　张阿姨跑到阳台下架好梯子，爬上去，卢远白也跑到靠张阿姨那边的阳台。李知树顺便帮忙稳定梯子，虽然并没有出多少力。
　　顺利把卢远白抱下来后，张阿姨火急火燎的打开大门，一进门就被浓烟呛了一嗓子。她拿起门旁的灭火器，弯下腰。
　　此时消防车和救护车也驶进了花海沿巷，消防员们争先恐后的跑进火灾现场。
　　卢远白被医生们抬上了救护车。
　　　 花海沿巷的居民们知道发生了火灾提前结束了野餐赶回巷子。卢爸卢妈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所幸卢远白跑到阳台，并没有吸入多少烟。一切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卢爸卢妈狠狠批评了卢远白:“小孩子瞎做什么饭啊！”但是同时他们也自责没有告诉卢远白对于油锅起火的正确灭火方法。张阿姨那边更让他们自责孩子不舒服却没有多留几个人在家。
　　晚上，卢远白走进李家。
　　“李妈晚上好！”
　　“白白来了，那就是没有事喽，哎呦你今天可让我们担心死啦！”
　　“远白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来找李知树。”
　　李母很是意外，李知树的性格让她一度怀疑有没有报错孩子毕竟他们夫妻俩都是很开朗的，她没想到卢远白竟然能找李知树。
　　回过神来，“啊……奥奥，阿树在三楼书房呢。”
　　“谢谢李妈啦！”卢远白和李母挥手道别后蹦蹦跳跳走上三楼。
　　书房关了门，从门缝中可见光亮。
　　卢远白记得妈妈跟她说进房先敲门。
　　“咚咚咚！”
　　“请进。”
　　卢远白推开门，站在书房里。书房书很多，一排排书架让他眼花缭乱。
　　正看着，耳边突然传来“什么事”卢远白被吓了一跳，“啊！那个那个……”
　　卢远白还在惊吓中，李知树也没有继续说话。
　　沉默几秒，李知树淡淡道:“去花海。”
　　“啊……哦哦哦。”卢远白顺着李知树的话回答。
　　和李母说过后，两小孩一前一后出了沿巷大门。
　　走了几步，卢远白盯着前人的后脑勺:“李知树，谢谢你。”
　　他没说话。
　　进到花海里，他领着她到一处小山坡坐下。那时客居还正在发展，晚上的夜空还是可以看到星星的。
　　“没什么好感谢的，报警是徒手之劳”
　　“啊……哈哈……”卢远白尬笑几声。她发出了疑问:“来这干嘛？”
　　“看夜空。”
　　真是冷漠。
　　卢远白突然想到李妈称呼李知树“阿树”，想着，她低声的学着:“阿……树。”
　　声音很小，但奈何花海很静，他们距离不远，李知树听到了，“家人这么唤我。”
　　“嗯，刚刚楼下听到李妈这么叫你。我们交朋友吧！”
　　李知树想不过来这两句话有什么关系，但看着卢远白伸过来的小拇指他还是伸出了手。他是渴望朋友的，他不理解木头人的乐趣，不理解生日歌，但他一直想要个朋友，他不理解为什么同学都远离他，这也使得他心情更加沉闷。
　　“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一辈子的好朋友！”

　　十一年前。
　　十二岁了。
　　六年级下学期，李知树十四岁的姐姐李破蝶回到家后就锁门，周末周日除了吃饭几乎不下楼。
　　起初，家里人只是以为李破蝶谈恋爱了，不肯告诉家里人。李母李父都去问过为什么这样做，没有结果。
　　李知树也曾经悄声问过，但李破蝶只让他专心学习，她没事。
　　心中隐隐不安。然后很快的，他的不安得到了证实。
　　他发现平日里全家最活泼的姐姐在暑假一次家门也没有出过，李家最开始常有同学找李破蝶玩，但她总是寒暄几句就打发走开同学。姐姐的社交账号从初二下学期就开始停更。暑假近一半，他发现姐姐的房间在早晨、下午、半夜等时间段会无缘无故传来哭声和玻璃破碎声。
　　暑假结束前几天，李破蝶在晚饭时，没有下楼，李母李父上楼查看，打开房门李母吓的心脏病复发，李父手术室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李破蝶自杀未遂。
　　接连几天，李母李父都在李破蝶的房间里。从偷听中，李知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李破蝶从初二开始就频繁遭受到语言欺凌，霸凌者不让她告诉任何人，带头者叫嚣着，李破蝶选择了忍气吞声。“忍忍就过去了”她这么想着。这样让她受到了更多的恶意，她试过反抗，结果是账号被封禁，情绪崩溃之下，李破蝶心头起了自杀的意思。
　　新学期，李母和班主任说了情况，班主任知道后上报了领导，校长重新分班。本以为是个新开始，但面对李破蝶的是更加恶心地羞辱，这次她没有逃避和爸妈说了之后，校方答应停课两周进行调理工作。两周过后，校方没有一点动静。再次去学校，谈判不愉快。之后又反反复复去了好几次，校方一直表示在解决。
　　李家只想要个道歉。
　　期中考，无心学习的李破蝶成绩下滑严重，学校以此为理由开除李破蝶。法庭上，法官被收买，正义在李破蝶身上，像笑话。
　　李母带李破蝶去了医院，抑郁症和焦虑症。
　　一个富家小姐陨落，带来的是更多合伙人的撤资，李家虽然封闭了消息，但集团的损失依然重大。
　　李知树看到曾经活泼开朗的姐姐成天对着镜子发呆，看到玩偶、花朵在姐姐的房间里被一个个丢弃，看到姐姐不再喜欢太阳，不再向往光明。愤怒、不满、心疼等多种情绪如树枝在李知树的心中蔓延:
　　“既然和平谈判不能让那些畜生去死，那就用拳头逼他们跪着道歉！”
　　寒假，李知树和卢远白说了这件事，卢远白表示会帮助他。
　　李知树打听到，霸凌者转入了他即将去往的中学——永安私立中学。
　　上天给了李知树机会。

　　十年前。
　　十三岁。
　　初一下学期，李知树用一个寒假的时间摸清了霸凌者，霸凌头子叫王古，只会嘴皮子上动功夫。
　　先后与王古约架三次，最长一次不过三个回合，全都打的第二天一瘸一拐走路。
　　在第二次打架中，纪念军意外撞见，愣了几秒，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干嘛呢！”打红眼了的李知树听都没听完就上去一拳，等到卢远白跑过来，才发现是纪念军。
　　卢远白没有选择隐瞒，大方告诉了纪念军，纪念军听完指了指额头和鼻子的伤口几秒后说:“冲这个，我绝对加入。”
　　第三次打架结束，坐在花海休息的三人看见迎面走来的罗闻:“喂！你们怎么回事啊！除恶不带上本小姐！”三人皆一懵，闹闹哄哄罗闻也加入了。
　　四人组成了一个团体，卢远白取名“巷”。这场“战斗”只有“巷”和王古一行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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