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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路 我死之后, ...

  •   江浔小时候,是个见谁都笑的乖娃娃,家中的哥哥姐姐都比她大得多,又觉得这孩子颇有些傻气,便不大乐意带她玩儿。
      小孩子不懂事,看不出人家的心思,只是颠颠儿的跟人屁股后面,阿兄阿姊的叫着,弄得哥哥姐姐们不好意思了,只得带着她捉迷藏。
      谁曾想这么个傻乖傻乖的小娃娃竟就长歪了,还歪的离谱,成了个心思狠毒,手段厉害的暴君。
      幸好江家死的连只鸡都不剩了,没人能同她说一说,她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了。
      *
      祈安三年的雪来的格外早,且是数十年未曾有过的鹅毛大雪,只一夜,便叫那延绵数里的皇城只剩了一片素色。苍茫而纯澈的一片白里,呼号的北风,教人听出几分呜咽的味道,似是在祭奠北疆的数十万英魂,也似在为那位死于暴君手中的少年将军低泣。
      月余前,北疆传书,说乾安候江川领兵不利,致使十万风军铁骑血洒边疆。
      此次胡人入侵声势浩大,便是风军也没什么胜算。可风军统帅是那自十六岁从军未有败绩,从百军统领做起,一路拜帅封侯的少年将军。如此的惨败,是没有人想到的。
      风军的几位高级将领都身先士卒的战死了,只剩下一个重伤昏迷的乾安候。亲卫好容易将他从遍地的尸体中背出来,跑死了几匹快马才拉回东都洛城,整个太医院费尽心思才保下他一条性命。
      这场仗输的蹊跷,乾安候通敌的风声四起,而乾安候和那霸道专权的君主亲密的关系也由不得人不多想。所有人都在等待江川醒来,给世人一个交待。
      可在那暴君前往侯府探视之后,侯府的下人在房中发现了小侯爷的尸体,据说是中毒而死,死状极惨。
      而暴君陛下,素来是用毒下蛊的好手。
      江浔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有十一个春秋。十一年来她一向随心所欲,不知残害了多少违拗她意愿的中梁,但她既是君主,做事又周密不留把柄,群臣再怎么有怨言也奈何不得她。但这一回,她好像真的栽在了这件事上。
      北疆那场莫名的败仗暂且不提,乾安候在军中有威信,又极受百姓爱戴,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长极宫前,四十余名太学学子在风雪中以不知跪了多久,发丝外裳早已湿透,身上亦是积了一层薄雪,脸色泛青泛白,却铮铮立着,一动不动。
      他们在求一个说法,逼迫那任性妄为的君主向他们低头。
      他们一早跪在此处时,还有黄门官诚惶诚恐的求他们起身,见劝不动,只能拿了伞勉力为他们撑了。现在呢,许是得了那暴君的令,都退下了。
      长极宫门依旧宏伟,披挂整齐的赤影卫有条不紊的守卫这处皇城,一切照常,他们好像被彻底的无视了。
      实际上,厚重的朱门后,早已乱作一团。
      女子匆匆穿过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甬道,她一身墨色的斗篷,宽大兜帽遮了大半面容,只留毫无血色的唇和尖的有些过分的下巴。她走的很快,一袭黑衣在宫女们殷红的宫装中格外显眼。
      道旁的黄门宫女较往常多了许多,一个个神色惶然,略显焦躁,好像没什么事做。看清女子冷然面容的,都远远躲了去。她越走越快,终于行至那清清冷冷的追月台,在门前略站了站,缓过气来,才轻推开宫门。
      殿中纱帘重重,幽暗得很,与外头刺目的白对比鲜明,女子关了门,闭了闭目,方朝着一处幽微烛火寻去。
      内室之中,江浔褪了往常的龙冠冕服,只着一袭藕粉色轻薄裙裳,漆黑的长发垂落满身。此刻,她正就着偌大殿中唯一一盏烛火的那点子光,执了细毫,为自己的指甲上第三遍蔻丹。
      殿中没燃炭火,比外头强不了多少去,她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烛火映衬下,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两颊还透出些红润来。她整个人好像沉浸在某个世界里,水润的眸子十分专注的盯着自己的殷红的指甲,并未察觉有人到来。
      慕皎轻咳一声:“陛下,这回真的顶不住了,那姓李的憋了这么多年,今儿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最主要是大司马那件事,您当时明明有法子却不用,拖带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蒙混不过去的......等等,您这是?”
      慕皎目光一转,忽的瞧见江浔手边那案上放着的小小的泛着诡异幽蓝的瓷瓶,顿时哑了声。
      江浔抬起头,见她这样,便轻轻笑了笑。
      “朕这是怎么,你瞧不出来吗?”
      “连你都说朕是穷途末路了,还能怎样?”
      慕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江浔涂好了指甲,随手将细毫扔在一边,上好的羊脂玉笔杆叮叮咚咚的碎作数块,其中一块咕噜噜的滚到慕皎身前,她的身子禁不住颤了颤。
      江浔仍是笑:“你怕朕做什么呢,朕又不会将你怎么样。”
      “可是陛下......”
      慕皎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斗了这么多年,想来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朕就这样死了,三日之内应当是不敢乱来的。你替朕做了太多事,要保命,便速速远走高飞了吧。”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那语气和她前日说起今日膳房送来的吃食实在不和口味,要不把厨子们杀了换一批时一模一样。
      她细细端详了会儿新染的指甲,好像很满意了,这才漫不经心将那瓶子里的粉末一点点倒在酒水里,右手尾指勾着那酒壶晃了晃,直到她觉得溶得差不多,才取过杯来为自己斟满,一杯接一杯的喝了,她的动作那样从容,那样优雅。
      慕皎抬头死死盯着她,眼底一片哀凉。
      “朕是从来没输过的,他们这番作为,不过是想逼朕就范,可是我这么死了,他们之前的计划也要落空,我没有输,没有......顶多两败俱伤......哦,还有小川,他这一生属实艰难,没有我陪着,他黄泉路上一个人冷冷清清,多难过啊......你别难过,怎么看,这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这位暴君反常的话多起来,她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多年来刻进骨子里的自称已由朕改成了我。
      “何况我的确是作恶多端,寿数太长,阎王爷也难做,我这是帮他一把。”
      她笑得高傲又凉薄,好似她此番是真的要给那九幽阎罗一点施舍。
      她将一壶酒喝完了,扶案起身,却一个踉跄将那小案碰翻了,她平时惯用的一堆杂碎散落满地,唯一的烛火也熄了。
      黑暗中,她一路跌跌撞撞,不知碰翻多少东西,终于扑倒在自己的床榻之上,翻身盖好被子,留下呆愣的慕皎和一地狼藉。
      “哦,对了,”黑沉沉的帐子里,传来江浔的声音,轻的仿若梦中呢喃:“你走之前,把花知同放出来吧,总不能一直关着他。”
      她的声音实在太弱,慕皎几乎有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
      “算了.......也不必麻烦,我死了,赌约也就没了,他自然自由......”
      帐子里江浔絮絮说着什么,慕皎却不能听清了。
      “我好像听见落雪的声音了。”
      她轻叹,微弱的声音终于消散,归于沉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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