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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个人的感情太混乱了! ...

  •   梅林深处一座宫观赫然于眼前,不同于其他宫观庙宇的黄瓦朱墙,此处墙身庙顶皆嵌满了柔和的羊脂白玉,在烈日的照耀下透着温暖和熙的光点,屋檐下碧玉做的灯笼格外扎眼,文昭抬头看着偌大的牌匾上写着:云珩观!

      文昭问道:“这观还有名字?”

      沅稚娆推开观门:“势神不能有自己的宫观庙宇,不必受香火供奉,更无须受百姓叩拜,凭什么?我们偏要建一座最大的宫观把云将军给供起来。”

      文昭看着这块牌匾,竟生出一丝恍惚。

      确如沅稚娆所言,园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穿过这偌大的庭院,迈上那延伸了数十丈由白玉堆砌而成的玉阶后,才进入大殿,殿内处处悬挂着绣有金丝荷花的白色绸帐,且屋梁石柱上凿着白荷的浮雕,供案香炉皆是由羊脂白玉削砌而成,供案上的玉瓶里摆放着八仙花和几碟新鲜的供品,连脚下的蒲团也是攒着银丝绞成的,抬眼望去,这尊玉佛比抱子村那座神像高大了两倍不止,身穿战甲,背披霞帔,虽手持白刃,可神色却是无比缓和,容貌婉娈,比画像上看着更为圣洁,不染尘埃。

      看来西涧所盛产的羊脂白玉,只怕是废了大半在这宫观里。

      颂辞率先跪在蒲团上,那虔诚的样子,文昭还是第一次瞧见。

      小霸王虽然很乖的躺在文昭怀里,不吵也不闹,但文昭总觉得不妥,沅稚娆倒不甚在意:“云将军才不会在意这些,更何况云将军也是很喜欢这些小家伙的。”

      文昭不禁莞尔,云将军虽威慑于战场,但也有着女儿家的柔情。

      上香叩拜之后,沅稚娆便领着他俩往东侧偏殿去,过了好几个弯绕后,复又登上百步玉梯。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还夹杂着缕缕微风。

      眼前是一处墓冢,石碑上端方地刻着“昭云昌淳皇太子妃宣德将军玄清势神云碧霄”、“昭云瑞贤皇太子赋珩”、“昭云嘉懿皇太孙”。

      此墓三人合葬。

      文昭有些疑惑:“西涧曾隶属于昭云?”

      颂辞:“千沧城便是昭云国的都城,此名未曾更改。”

      如此说来,西涧对云将军可谓是一秉虔诚了。

      看着刻得颇为方正的“昭云嘉裕皇太孙殿下”,文昭道:“还未出生的孩子便已料准是男孩儿?也是,云将军是势神。”

      文昭在一旁自问自答着,似发现了什么,复又问道:“看得出云将军和瑞贤太子是极疼爱这未出生的孩子,怎会没有名字?”

      沅稚娆撇了撇嘴:“我在话本子上看到,他们原是想为这个孩子取名为赋长命,可想而知,此名有多令人唏嘘,索性也就定个封号便作罢了。”

      赋长命,这是个什么名字?

      若是在别人墓前失礼这可不好,文昭抿着嘴,低下头整理衣衫,却瞧着这墓冢像是整修过没多少年头的样子,文昭便问道:“此墓是何时修建?”

      沅稚娆看着石碑:“那可有些年头了,乃是由赋珩亲手所建,在我还未出生之时,这墓不知被何人所掘,云将军的遗体也随之不翼而飞,我们遍寻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将云将军的战甲放了进去,重修了此墓。”

      何人能潜入皇宫之中?

      还要盗走势神的遗体?

      此举并非人为。

      文昭每当有无法参透之事,便索性不去想。

      沅稚娆奉上一柱清香后,语气略带一些酸楚:“这些谥号是我母后吩咐人刻上去的,原本这碑上,赋珩只刻了云碧霄三个字,重修陵墓时,才发现里面不仅有他的尸骨,还有皇太孙的衣冠。”

      鼻尖微凉,文昭抬手,掌心正好接住了下坠的雨滴。

      西涧竟下雨了。

      虽罕见,但也不过斑驳一线,转瞬即逝。

      沅稚娆看着墓碑:“若是能选,云将军还是更想与赋珩相守一生吧!”

      文昭垂下眼眸:“我想云将军还是会选择上战场的。”

      沅稚娆回首,不明所以地看着文昭:“可云将军甘愿为了赋珩放弃势神之位。”

      颂辞在一旁说道:“百姓深受战乱之苦,她身为将军如何能坐视不理?”

      文昭抬眼看着颂辞,颂辞亦回望,文昭道:“诚如殿下所言,若云将军是沉溺于小情小爱之人,便不会身怀有孕仍披甲上阵。”

      沅稚娆在墓前沉默良久,肩膀微微抽动,竟低声啜泣起来,她哽咽着:“我曾经有些憎恶赋珩……瑞贤太子,我一直揣度是他用自私的爱束缚了云将军,若没有他,云将军也不会……”

      沅稚娆发黄的小手抹了抹眼泪:“常听母后说,云将军和瑞贤太子是如何如何恩爱,云将军在得知自己身怀有孕后便卸了战甲,学起穿针引线来,想为她腹中孩子亲手做几件衣裳,可她哪学过针黹,经常扎得手指破溃流脓,使得她连剑也拿不稳……我厌恶女子为了所谓的情爱放弃自身,断送前程,她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神……”

      文昭轻轻抚摸着小霸王的皮毛柔声道:“势神守护的唯有天帝一人,但那数万的百姓更需要她的守护,这般取舍,怎会是沉溺于情爱之中?瑞贤太子也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隅风景罢了!”

      闻言,沅稚娆更是哭得稀里哗啦……一记闷雷掩住了沅稚娆的哭声,暴雨随即而来。

      赶着回去避雨的路上,文昭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和颂辞走到哪儿,哪儿就开始下雨?

      次日午后,西涧各地售卖天宝花的文册便递呈了上来,栾宿几人挨个翻看之后,未有不妥。

      文昭搬过文册,想再细看一遍。

      幼香拿过千沧城往年的文册,翻看起来,眉头渐渐打起了结:“公子,这位冯老板每隔两月便会到繁花楼买走六十盆天宝花,两年来皆是如此,未曾间断,可上月来却只买走了二十盆,且已隔了三月有余。”

      沅稚娆凑过来看了一眼后,板着脸问道:“这是谁负责记录的?”

      士兵低着头:“监户使卫大人。”

      沅稚娆:“传卫大人,还有繁花楼的老板!”

      西涧的互市不同于长宁那般放流自如,每个到西涧采买的商户需验明身份,并留有画像,且只得在特定的地方采买。

      不一会儿,卫大人便来了,瘦瘦巴巴的,眼睛眯做一团,看起来眼神不大好。

      沅稚娆将文册递到他眼前:“城中所有的互市皆由你看管,这位冯老板你可有印象?”

      卫大人捧起文册看了许久,似在回想,手挠到了后脑勺,拱手道:“回国主大人,这位冯老板只是普通商户,一向规矩,画像下官也带来了。”

      幼香将画像摊开一瞧,这冯老板看起来年过半百,老态龙钟,胡须多如千年山参那般密络。

      可文昭看着只觉眉眼有些许眼熟,将这眉毛胡子搭在一起,却又实在眼生。

      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繁花楼的老板娘缓步而至,此人浓妆艳抹,身着一袭暗花细丝云缎裙极为乍眼,束着纤细的腰身,夸张的发髻上簪着繁多的金银钗花,衬得美艳的小脸万种风情,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

      沅稚娆一脸威仪地坐在王座上:“拿画像给她认认。”

      待她细细端详了画像之后,回话也都与卫大人所言如出一辙,只说冯老板身边的人抱怨生意不好做,花也就少买了一些,并无其他。

      回完话,她有意无意地瞟了颂辞好几眼,这媚眼灵动的模样正好被文昭抓了个正着,文昭侧过脸见颂辞正盯着他,视线不自觉地下移集中到颂辞微红的双唇上,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白皙的耳根。

      待人走后,文昭缓缓坐下,一脸的怅然。

      各地呈上来的文册足足有四十多本,还附上了几本往年的,却并没有记录到有泠川的商户,更何况此花须在西涧境内才能得以长久存活,所以天宝花几乎只在西涧流通。

      幼香眼眶微红地握着一截引樨香,懊恼不已:“我想着平日里都和小姐在一起,便不曾将它放在小姐身上,是我的错!不然现在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栾宿提起一串葡萄塞到幼香怀里,宽慰着她不要自责。

      颂辞俯下身子:“我们去繁花楼看看。”

      说罢便向文昭伸出了手,作势要拉他起来。

      沅稚娆冷眼瞧着,想到文昭钟情于沈丝丝,而沈丝丝却是颂辞未过门的妻子,即便如此,他俩现在还能相处得这般融洽,实在匪夷所思。

      见文昭和颂辞的脚刚踏出殿外,沅稚娆便飞奔至乐正身边,盘腿坐在软垫上,笑盈盈地撑着小脸问道:“先生,殿下和文公子都不会为着沈丝丝生出嫌隙吗?”

      栾宿微怔:“为何?”

      沅稚娆偏了偏脖子:“殿下说沈丝丝是他未过门的良人。”

      栾宿:“………”

      只叹颂辞入戏太深。

      乐正气定神闲地饮下一杯茶:“沈丝丝已经香消玉殒了。”

      沅稚娆大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问道:“那殿下岂不是伤心欲绝?不,我看未必,殿下一看便是个没心没肺的模样,倒是文公子……哎……沈丝丝为何年纪轻轻便身殒了?”

      乐正脸上浮现出可悲可叹的模样:“沈丝丝原是要与殿下成亲的,后来代文兮前往泠川和亲,为救小楼将军,中箭而亡!”

      沅稚娆:“………”

      这个人的感情太混乱了!

      栾宿吃着葡萄低声对乐正道:“诓她做什么?”

      乐正面不改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少吃点吧!我看你人都大了一圈。”

      栾宿放下葡萄看向幼香,想从幼香那里确认乐正所言是否属实,幼香犹豫片刻后无奈地点点头。

      于是,栾宿便跟着沅稚娆去校场了。

      繁花楼是千沧城最大的一家花楼,此花楼非彼花楼,这是只卖花的花楼,从门外到屋内直至后院都摆满了各异的花种,因地处阴凉,还有几只蝴蝶在其间翩然生姿。

      见颂辞和文昭登门,老板娘并不觉得惊讶,反而笑着将二人迎至院中,吩咐伙计端两碗茶来。

      颂辞道:“不必了!只希望花妖姐姐可以帮个小忙。”

      老板娘愣在原地片刻,慢慢转过身笑道:“我身上有妖气?”

      颂辞道:“太过馥郁的花香有些欲盖弥彰。”

      方才殿中,老板娘偷偷打量颂辞,许是也察觉到自己在颂辞面前露了马脚。

      老板娘索性坦然,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位俊俏的公子要我这个小花妖做什么呢?”

      颂辞从怀中掏出一块包裹着的帕巾:“还请看看这花可是从这繁花楼出去的。”

      老板娘捏起有些腐坏的天宝花,放在鼻间细嗅之后才道:“此花沾染了不少公子你的气息,但尚且能闻出一些只属于这繁花楼的香气。”

      即便颂辞方才戳破眼前这位美人是花妖,文昭亦未曾动容分毫,如今听到这话,一下来了精神。

      文昭恳切地问道:“花妖姐姐,能闻出是何人所为吗?”

      老板娘闻言笑出了声,细白的手指捂着嘴:“公子,我是花妖,并非是你怀中的小狗。”

      文昭自知唐突,忙拱手赔罪。

      老板娘扶了扶头上快散脱的发簪:“无妨,国主大人不喜我们隐匿于市间,可我却贪恋这份热闹,这位公子虽看穿了我的身份,却没有戳穿我,那我也就帮这一个小忙了,我得去问问我的花儿去,两位略坐会儿。”

      文昭发白的手紧紧拧着衣角,直直盯着老板娘离去的方向,颂辞逗了逗小霸王道:“别怕!”

      颂辞知道文昭怕又等来一场空欢喜!

      少顷,老板娘扇着纨扇回来了,老板娘道:“这株天宝花确实是被冯老板买走的,你们可以去城门口问问他的去向。”

      文昭连忙起身谢过,刚想离开,老板娘又叫住了他:“两位公子,我伙计说冯老板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养了一月有余,来时瞧着腿脚还不是很利落,人也消瘦了许多。”

      颂辞问道:“何意?”

      老板娘微微蹙眉:“我的牡丹却说那人瞧着不像冯老板,略微高了一些。”

      文昭拱手道:“多谢!”

      老板娘看着颂辞笑道:“若是遇到了难处,公子可以随时来找玉兰!”

      原来是个玉兰花妖。

      颂辞微微颔首,拜谢后才同文昭往城门口去。

      待士兵仔细查阅通关文册之后,告知此人是往镇安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这个人的感情太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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