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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殿下,有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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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凌子澈拖进屋之后,颂辞一人在院中发愣,身为修道者,他方才见到了天界第一战神,无论如何,内心都应是激动万分的,却只因呈泠的眼神陷入了不安与疑惑。
入夜,众人齐聚在凌子澈屋里,栾宿手脚并用,口沫横飞地向乐正描述今日呈泠前来取剑的画面,文兮听着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这样说来,势神可以听到民间的祈愿,天帝怜悯众生,我日日夜夜向天帝祈愿,那他也定是会听见的。”
乐正耳力极佳,听到这话后摸着胡子问道:“你日夜向天帝祈愿?”
文兮嗯了声:“保佑文昭身体安康,一切顺遂,今日刚好有一万五千次了。”
见乐正拧着眉又拧着胡子,文兮怀揣着一丝不安问道:“我……我做错了吗?”
乐正长吁一口气:“天帝应该烦死你了。”
文兮:“………”
门外传来几声狗叫后,又传来幼香温柔的责怪声:“才给你洗干净,别又弄一身土。”
文昭回过头,只见一只雪白的小团子正在卖力地翻越比它高出一截儿的门槛。
原来小霸王本体竟是白色的!
难怪摸了一手的黑泥。
小霸王的小肉爪一踏进屋就冲向文昭,文昭正想弯腰去抱,颂辞迈出一只脚切断了小霸王明确的路线,小霸王仰着小脑袋有些哀怨地看着颂辞,哼哼唧唧了几声,发现装可怜没用,便去幼香脚下压好尾巴乖乖卧着。
床上躺着的凌子澈咳嗽了几声,终是睁开了眼,就这几日的折腾,凌子澈憔悴了大半,幼香端来一碗清淡的米粥嘱咐他先用一些。凌子澈倚在床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碗里的米粥,惨白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我……不吃。”
栾宿一副由不得你的样子,接过粥碗,捏开凌子澈的嘴,强行将粥给灌了下去。
大家安静地看着凌子澈咽下最后一口粥后,凌子澈无力地往后一倒:“我只是……不想吃这个粥,没味儿……我想吃暖锅!”
栾宿:“………”
幼香闻言忙应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院子里多添了几个火炉子,幼香还特地在文昭身后放了个屏风,众人围在暖锅旁,凌子澈盯着锅里快熟了的肉片,又倒了一大碗辣椒在碗里,原本昏暗的眸子瞬间闪耀着灵动的光芒。
文兮看着文昭一脸艳羡的模样,也大发善心匀了一小勺辣椒在文昭碗里,文昭会意一笑,复又将辣椒挑了出来。
待凌子澈大快朵颐一番后,颂辞才问道:“你可知缠上你的怨灵是何来头?”
凌子澈闻言阴郁了几分,灌下一大口酒后才道:“是袭香城的……百姓……”
若凌子澈没有轻信旁人领兵离开,袭香城也不会被屠城,数千百姓殒命于刀下,或被烈火焚烧至死,妇孺老幼无一幸免,看着自己的爹娘,儿女死在眼前,下一个就是自己,当时该有多恐惧。
怨恨也是应当的。
文兮嘟着嘴:“这分明是楼棋造的孽,为何要怪到你身上,人都是挑软柿子捏便也罢了,连鬼也是!”
颂辞问:“楼棋在狱中哪里来的毒药?”
栾宿道:“我已经让敬安去查了。”
话音刚落,敬安便已至院中,敬安递给颂辞一方帕巾,里面包了几朵艳丽的伞状红花,仅有一抹淡淡的馨香。
敬安道:“此乃天宝花,毒性极强,楼棋便是服下此花自尽。”
幼香看着这花:“小姐,这花好眼熟。”
文兮盯着看了许久后恍然大悟:“上次陛下万寿节,西涧送来几盆天宝花作为贺礼,但那几日大雨,很快便也就腐烂发臭了,父亲觉得不吉利便吩咐人埋了。”
栾宿不解:“西涧为何会送此花贺寿?”
文兮道:“当时我与父亲一同清点贺礼,西涧使者特告知此花有毒,还写在了文书上,但此花鲜红妍丽,是西涧独有之花,不耐寒,但放于庭院中,端方雅致。统共就送了十盆来,说陛下如若喜欢,再送些来。”
栾宿看敬安一脸疲惫,便招呼着敬安坐下一起吃点儿,颂辞让幼香多拿两副碗筷来,挪着凳子贴近文昭,留出两个空位让敬安和幼香坐下。
栾宿夹起一块肉放在碗里搅了搅:“你俩挤那么紧干嘛?宽敞着呢!”
乐正和文兮不约而同地夹着菜往栾宿碗里放:“多吃点儿。”
文昭贴着颂辞,难掩的欢喜,耳朵微微发红,这些举措自然都尽入文兮眼里。文昭看着文兮一脸探究的表情,忙假意咳嗽几声问道:“楼棋与西涧有来往吗?”
颂辞道:“这得问楼檍,说来既然此花不耐寒,也就不可能在泠川存活,这几朵花现在还能如此艳丽,应是这一两日送来的。”
文昭望向敬安:“这几日城门处往来的人马车辆可有仔细查看?”
敬安低下头:“是敬安失职。”
颂辞虽并没有要罚的意思,乐正倒也出来替敬安分辩几句:“敬安这几日忙于泠川百姓搬迁至袭香城的事,还同楼檍处理泠川的政务,还要去找寻殿下和公子,现下又调查楼棋的死因,比幼香还忙,实在怪不得他。”
众人纷纷往敬安碗里夹菜以示慰劳。
颂辞放筷子时不小心触到文昭冰凉的手,遂将火盆挪至文昭身侧:“还冷吗?”
文昭伸手烤着火,笑着答道:“不冷。”
文兮嘴里刚咬下半块肉,手僵在一边,皱着眉,陷入深思。
栾宿不明所以地抱怨道:“每次出去都不带着为师,你俩出去了这一趟回来,倒是又亲近了许多。”
乐正和文兮再次往栾宿碗里夹菜并叮嘱道:“多吃点儿。”
颂辞并不动筷,他一向不爱吃这玩意儿,文昭见颂辞不吃,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胃口,两人便挪到一旁烤起火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丧服的人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栾宿招呼着:“小楼将军,哭累了吗?过来吃点儿。”
楼檍肿着眼睛,鼻子红彤彤的,嘴唇干裂,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料想是哭得极其撕心裂肺。
见文昭和颂辞安然地坐在这儿烤火,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后才坐下。
经过这几日观察,楼檍并非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的人,文兮便也放下了偏见,让幼香给他添副碗筷。
栾宿问道:“小楼将军,你王兄同西涧可有往来?”
楼檍摇头否认:“西涧女子掌权,王后嫂嫂看得紧,王兄他也不敢呐!”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楼檍吸了吸鼻子:“此事就不劳诸位费心了,我会彻查的。”
凌子澈埋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对大家关切之事充耳不闻。
小霸王很会看眼色,知道幼香会看顾它,便一直在幼香脚下打转,想着幼香会给它一些吃食,文昭见暖锅里的东西实在太辣,怕吃坏了它,便上前抱起小霸王,扭过头:“殿下,陪我出去走走吧!”
颂辞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大氅后便跟了上去,栾宿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两声,再看了眼凌子澈,无奈地劝道:“吃慢点,少吃点,辣椒已经吃了三碗了,你缓缓吧!”
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寒冷的缘故,看泠川的月色也透着一股清冷,院中一颗紫藤正蜿蜒延伸地展现它温婉的姿态,道路两旁种满了齐腰的灌木,原本是极为雅致的地方,奈何庭院的门框上涂满了金漆,一股子俗气扑面而来。
小霸王老实地缩在文昭怀里,颂辞将大氅给文昭穿上,缓步跟在文昭身后。
不知为何,只要颂辞在身边,文昭便觉得心安,哪怕是在抱子村醒来,颂辞尚且昏睡不醒,只要他在。
文昭抚摸着小霸王:“也不知道蜜蜜他们怎么样了。”
颂辞沉声说道:“若是想去看看,随时都可以去。”
文昭停住脚步:“殿下,有心事?”
颂辞抬眸,自己与往常无异,可文昭却一眼看穿了他。颂辞盯着已经睡了过去的小霸王,微微蹙眉:“今日我见到呈泠,他看我的眼神似挑衅与鄙夷。”
文昭看出了颂辞的不安,只是将怀里的小霸王挪到颂辞怀里,颂辞木讷地搂着小霸王,有一瞬的失神。
文昭笑道:“神明看待百姓皆如蝼蚁,盛气凌人之姿罢了!”
是啊!他们不过如蝼蚁一般,呈泠想如何,他也反抗不得,但令他不安的,是呈泠是否会对文昭不利,过往种种,可见呈泠早已盯上了文昭,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文昭便是未来的天帝,若文昭是天帝,那势神只能是自己,也必须是自己。
紫藤花的花瓣洒落一地,迎风落了几片在颂辞肩头,文昭轻轻拂去后,哄小孩儿似的说道:“烦恼拍走了。”
颂辞被文昭逗笑,沉吟片刻后复又问道:“你想飞升成仙吗?”
文昭不解,歪着头:“我从未修道,也不曾想过,我以前只想着和文兮走过这一遭便罢了!”
似捕获到了什么的颂辞问道:“以前?那现在呢?”
不料心直口快,文昭一时不知该如何遮掩过去,所幸有人来报:“殿下,之前失踪的援军现下已到久泱城外。”
因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颂辞明显不悦:“可有问为何这么晚才到?”
士兵低着头:“回殿下,他们快到袭香城时误入迷阵,被困其中,今日才……”
是呈泠做的吗?如果他要文昭死,何必这么麻烦?
颂辞无暇顾及其他:“罢了,让凌子澈领他们回永熹吧!留在这儿可养不活。”
见颂辞眉头再次打结,这人心思怎么越来越多了?
不,应该是自己越来越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察觉到他瞬息万变的心思。
还未等文昭开口,颂辞倒是先问道:“你方才说的以前,那现在呢?”
文昭暗想,现在还想和你消磨完这一生,可这是说不出口的,万一颂辞对他没那个心思呢?万一有那个心思但只是想玩玩而已呢?
去给凌子澈传话的士兵很快又跑了回来,文昭感谢这位士兵总是及时解救他出困境。
士兵面色凝重,声音明显的慌乱:“殿……殿下……凌将军他们好像都中毒了……现下都已不省人事……”
闻言文昭一边疾步往回走一边问道:“文兮如何了?”
士兵止住脚步,低着头回道:“属下未曾见到安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