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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冰释 我看她的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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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那日书案前,青衫执笔,一遍遍书写下那句“一寸相思一寸灰”,还当是春心萌动,哪晓得是思念娇妻,恐怕那时已是相思成灾,才会情不自禁书写风流印下相思。
此时我一派了然偷笑着,容若师父面色微微一变,随即面色如常,寻了由头道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美人你盯着她练剑,莫要让她偷懒了。”
容若这一句,便将我打发了。
园子里此时只剩我与我那美人师娘。师娘得了师父嘱托,一副严肃样子督促我练剑。我持剑依言又将娘亲传授的剑法使了出来,可当我气喘吁吁才使了一半的时候,师娘一剑刺来,竟然直接震得我手中凤吟脱手而出飞了出去。
“好好一套剑法,竟被你使成这样,当真是糟蹋了,唉。”师娘看着我,痛心疾首的摇摇头。
随后师娘吩咐我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走到园子中间,拔出她那把极漂亮的剑,对我说道,“阿音,你好好看着。”
随后我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我那美人师娘身形灵活的如同鬼魅,竟将我方才使的剑法一招不差的使了出来。
我吃惊的看着那套熟悉的剑法,在她的手下竟又显得那般的陌生。明明是同样的招数,我使出来就软塌塌的,毫无气势可言。可师娘使出来,却显得气势如虹威力极大。将周围的红梅树撼的摇晃,一片片红梅花瓣飘落雪地,留下一地旖旎梅香。
我隐约觉得,师娘舞剑的样子,竟比我娘还要漂亮大气的多。
看来容若师父所言不虚,师娘当真是个剑术高手。
师娘将剑法使了一遍,然后收了剑走过来,对我说道,“方才我凭记忆使了一遍,想必招式也没什么大错。只可惜我只看得这剑法的招式,却不知心法。所以试出来也只有个架势,却失了剑法的精髓内涵。阿音,你娘应该传授过你心法,你需得依着心法练剑。”
我点点头道,“我娘确实曾经教过我心法,可惜那时我年纪稍小,对那些内功不甚了解。后来我娘又去的早,也无人指点我,所以我一直疏于修习内功,光顾着练招式了。”
师娘了然的点点头,轻轻拍拍我的肩膀道,“你师父既然将你交给我,那师娘就要负责教你剑法。本来我想将自己本家的剑法传授给你,但是见你方才使出的剑法招式颇为精妙,其实你只要好好练习你娘亲留给你的剑法,学成之后武功定是不弱。起码……不会丢了师门的脸面。”
我不知容若师父先前是怎么交代师娘的,但我这位美人师娘似乎是对师父的话十分上心,教导起我来也是尽心尽力。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名师是有了,可这高徒确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不对,再来。”
“这招不是这样,胳膊再抬高点,重要的是气势。”
“……”
有生之年我第一次这般正式的随人学剑,当我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师娘依旧皱着她那好看的眉头,摇着头表示不满意。
“师娘,我好累,胳膊动不了了……”
“学剑当然累了,动不了了么?唔,这不还能动嘛,继续。”
“师娘,明天再练好么,我好饿啊……”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阿音你需知我们时间不多,你若是不好好练武,战场上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
我咬着牙挥舞着彷佛灌铅了一般的胳膊,几乎要泪流满面。
最后我搬出了师父,怂恿师娘回去和师父一道吃晚饭。我看师娘咬着樱唇,眼里满是犹豫,最后咬咬牙,说了句,“那么就回去用晚膳,明个继续。”
我得了她这句话,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
此时我累的不行了,拿着剑慢慢的走着。师娘一直向公主府方向张望,一副归心似箭的某样,她转头看我走的太慢,索性过来一把将我的腰揽住,竟然施了轻功带着我一路飞回公主府。
回了府,我已经累的瘫倒在床上。喘了口气,便让小凡帮我换了衣服,出去与大家一道用晚膳。
在离别几个月之后,大家终于可以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饭桌上我再一次见到了那盘让我心心念念的红烧豆腐,我一看便知那是容若的手笔。可奇怪的是,不论是云浅还是玲珑,他们似是约好了一般,只吃其他的菜,那盘豆腐他们却是一筷子都不碰的。
那一口豆腐的滋味可谓毕生难忘,此时我饥肠辘辘,那盘豆腐对我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我美滋滋的伸过去筷子,正要美美的夹一筷子尝尝,却感觉一道极为凌厉的目光从容若师父身旁飞来。
我那美人师娘一双杏眼圆睁,柳叶眉一挑,吓的我一个哆嗦,筷子差点掉了,赶紧手腕一转去夹别的菜了。
转头便见云浅与玲珑一副憋着笑的样子低着头,我心下突然明白了,他们肯定是早就知道我那美人师娘的醋意,知道容若师父做的菜旁人是吃不得的。
晚膳过后,云浅与容若去息夜那边,说是有要事相商。玲珑这孩子也神神秘秘的偷偷溜出去,不知跑哪里去玩了。
屋子里就剩下我与师娘两人。
我此时觉得浑身都是酸痛的,恹恹的趴在火盆边的榻上。师娘立在窗边看了一会雪,然后走过来坐在我身旁,忽然抓起我的一只胳膊,让我吓了一跳。
“阿音,你此时定是浑身酸痛吧。”师娘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开始为我揉捏手臂,边捏边说道,“还记得我初学剑时,每日回房后,全身酸痛的都下不了床。不过就这般捏捏,会好很多。阿音,容容说西律与东篱就快交战了,也许半年后就要正式交锋,那时你要上战场。刀剑无眼,所以莫要怪师娘对你严格,这也是为了日后保了你的性命。”
我默然点头,说道,“师娘,阿音明白的。”
“嗯。”师娘对我笑笑,换了个胳膊继续开始揉,“容容他什么都不肯多说,我也不知能帮他些什么。唯有尽心尽力的教你剑法,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吧。”
师娘低着头,我见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而忧伤的表情,她继续说着,“昔日仗剑江湖,过的是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生活,可如今不得不卷入这是非之中,容容他定是心中诸多不愿……”
我安慰她道,“师娘,等此事结束了,那时你们就可以回归江湖,继续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我虽不知你与师父的过往,但见你们均是人中龙凤,想必你们定是那江湖中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呵呵。”师娘低头笑笑,撩了撩耳旁碎发,“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与她围在火盆旁闲聊,我对师娘的事也了解了个大致。她乃是名剑山庄的庄主。名剑山庄以铸剑和剑法名扬天下,师娘年纪轻轻剑术就已经登峰造极,乃是名剑山庄二百余年历史中最年轻的庄主,也是唯一的女性庄主。
师娘性格爽朗,英气中含着温柔,也不似一般小女儿那般扭捏作态,除了在容若师父面前忽略不计之外,我那美人师娘可以算的上是个女侠了。
聊着聊着夜便深了,师娘见我乏了,也起身告辞要走,临走时问我道,“阿音,我的房间在哪?”
我愣了一下,看向师娘道,“师娘,容若师父的房间在东厢房啊。”
小凡也说道,“是啊,容夫人不是应该住容公子的房间吗?”
师娘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我一眼。我恰好对上她的眸子,觉得那一眼中心情五味杂陈,只看了一眼却让我心情无端端的失落了几番。
师娘这般英气的人,怎会有这种情绪?我抬眼又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我暗自揣测,莫不是方才我看花了眼么?
“美人,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门口一袭青衫飘然而至,揽着师娘的腰肢,容若师父低着头,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师娘下巴,眼里含着笑望着师娘。
“阿音,怎么穿的这样少。”云浅进门走向我,皱着眉头看我,将肩上披风接下来为我盖上,“受风了可怎的是好。”
我握住云浅的手,感觉他的手冰冰冷冷,急忙拉进怀中用手捂住。
云浅顺势坐在我身旁,拥着我。
我靠在云浅怀里,看着师父师娘两人立在那边,青衫多情,美人如玉,好一对璧人。
师娘的脸瞬间便红了,面如桃花不剩娇羞,扯着师父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容若师父笑着捏捏师娘脸颊,回答了句什么。师娘脸色变了变,眼里含着委屈。师父将师娘揽进怀中,摸着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师娘叹了口气,仰起脸咬着嘴唇点点头。
随后容若师父与我和云浅告白,朝东厢房走去。师娘回头望了我与云浅一眼,我隐约见她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闪了闪,师娘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冲我们笑了笑,然后对小凡说了句,“劳烦小凡姑娘为我收拾间厢房。”
我吃了一惊,师父与师娘成亲八年,不是应该住一起的么?
小凡亦是有些吃惊的望了我一眼,随后便冲师娘行了一礼道,“容夫人请随我来。”便带着师娘朝西厢房走去。
我惊愕的抬头看向云浅,不解道,“师娘为何不与师父同住?他们不是夫妻么,夫妻应该住一间房的啊。”
云浅垂下睫毛望着我,温柔笑着,摸摸我的头发道,“我也不知。在此之前,我只见过容夫人一面,至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容若很少提及,所以我并不清楚。”
我在云浅怀里扭动几下,满怀八卦之心的追问道,“你还记得在流云山庄时,我见过容若师父写的那句‘一寸相思一寸灰’吧,想必就是他思念师娘,写下诗句已解相思之苦。况且我今日所见,师娘对师父的感情定是极深的。他们感情这般好,为何还要分房睡呢?想不通唉。”
云浅笑笑,吻了我的额角,“想不通就别想咯,他们夫妻的事,我们是外人,不好过问。在此之前,我也只见过容夫人一面。唔,那还是三年前的事。”
此时我对我那师父师娘的事极为好奇,便磨着云浅追问,云浅无奈笑笑,对我讲了师娘第一次去流云山庄,也是最后一次去的情景。那时容若已经在流云山庄住了七个月,在第八个月时,某天早晨,容若的院子外头站着一个佩剑的红衣美人,说是来找容若。那时不知容若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掉头便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流云山庄出现过。
我暗自琢磨,想必这对看似浓情蜜意的夫妻背后,也许还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吧。
云浅敲敲我的脑门,笑道,“今个练武练的如何?”
云浅不说还好,这一说,我一身的酸痛又涌了上来。我在云浅怀中好一通撒娇。
云浅将我抱到床上,为我揉揉四肢后背,“阿音,往后你就要开始辛苦了。阿音,今晚你早些睡,容若说明日一早便要来亲授你兵法运筹之计。”
“什么!”我支起身子不可置信的望着云浅,“容若要来教我兵法?他不是说他会从旁协助么,那为何还要我学兵法?”
云浅点点我的鼻尖道,“阿音,容若这般做定是有他的打算。况且你要带兵,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
我想想也对,即是打定主意接了这打天下的重担,那么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过,想必往后我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吧……
我四仰八叉的瘫倒在床上,想想今后学兵法学武功的日子,眼前就一片黑暗。不过,哼哼……
我瞥了一眼正为我揉胳膊的云浅——那么今后就好好的压榨你这个名医当苦力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容若师父便准时出现在门外。我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暖暖的被窝,胡乱填了肚子,开始了读书学兵法的生活。
上午由容若师父教授兵法,下午由美人师娘指导剑法。我的悲惨生活就此开始。
每日背书背的眼冒金星,练武练的精疲力竭。不过日子虽然苦,但我却从中受益匪浅。我那容若师父不愧是被两朝帝王看中的不世出的奇才,那死板枯燥的书本兵法教条,由他口中讲出,却变得生动有趣,又变换无穷。渐渐的,我跟着他学了一阵子,也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容若师父做了个沙盘,每日与我对战。起初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兵,后来也勉强能招架的住,再后来,十局里头能险胜两三局。
不过就这样,容若师父依旧对我不满意,我不敢松气,每日都将他讲述的兵法策略牢记心间,就连晚上睡觉梦中也是行军布阵的场景。
我的剑法也渐渐像模像样了,师娘让我将口诀默写出来,然后亲自传授我内功心法。这套剑法乃是我娘亲传给我的,我练起来格外用心认真。就这般一直用心练下去,几月之后,虽然与师娘想比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师娘说,我目前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一流的高手了。我不知一流高手是何程度,但在某个夜晚,我玩心大起,趁着夜色想去皇城里“游玩”一番,那晚我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这诺大的皇城高手如云,竟没有一个侍卫发现我。
那时我方才知道,原来我的武功当真是一日千里,与从前的我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不知不觉冬天过去了,正在我埋头读书练武之时,西律与东篱国内情况都在悄然变化着。
在开春之时,端妃诞下一个男婴,按西律王族祖制,被封为太子。端妃顺理成章成为王后,封号端淑。一时间端淑王后与其娘家苏亦是苏丞相家风光无限,盖过了前阵子云家一家出两位公主的风头。
与此同时,东篱王病危,东篱王族内部明争暗斗纷争不断,各方势力均在觊觎王位。
在某日早晨我与容若师父学习兵法之时,容若师父立在书房门口望了一眼天色,淡淡道了句,“阿音,要变天了……”
我心知西律局势稳定,息夜大权在握,宰相苏亦是成了太子的外祖父,一心辅佐息夜。而东篱恰逢内政混乱动荡。若息夜有意兴兵,我亦是知道,开战之期,不远了。
只是……我心中忽的涌出淡淡忧愁来。
那个人,那个两国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沈宵晴,不,东篱的国姓是董,她应该姓董。东篱长公主是何许人物,从小生长在尔虞我诈的皇族王室,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看不透两国目前的局势。她心知肚明,西律与东篱一战在所难免。只是在西律与东篱开战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止是她,还有他,小乌鸦……
我从怀中摸出那块白莲花玉佩,玉佩还带着我的体温,握在手中温暖莹润。
那个单纯的孩子,身为东篱的皇子,他的命运……
毕竟是昔日故人,他们背井离乡,也不知他们过的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往事浮上心头。我犹豫着,是否要去看看他们。
我犹豫再三,心中存着心思,下午练武时心不在焉。师娘问我是否有心事。我想了想,便大概将我与董宵晴姐弟的事讲给师娘听。
师娘听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有些事,若是不问清楚,就是心头永远的疙瘩。你心中既然存着种种疑惑,为何不去亲口问问她。我听你的讲述,觉得那位东篱公主虽然对你隐瞒了身份,但我能想象她亦是有她的苦衷的,毕竟那时你是她未来夫君心爱之人,而她要嫁给西律王也是势在必行的事。至于是否是她泄露了你怀孕的事,这你恐怕要去亲口问问她才知道。”
我心中七上八下,又想去问问清楚,又怕听到那个让我不愿听见的答案。我们曾是亲密无间的金兰姐妹,可她也许又是出卖我害我性命的人,此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不可否认,我心底里已经认定了她并不想害我,我是偏袒她的,我不愿意相信她会害我。
我思量几番,最终还是打算夜探贵妃宫。我心中想着,我只是去看看她与小乌鸦过的如何便好,那些一直存在心中的疑惑,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开口问她。
那晚我趁着夜色,跳上房梁,朝着贵妃宫的方向飞去。
贵妃宫其实离公主府并不远,没多久我便见到贵妃宫里点点灯火。我潜伏在宫外,犹豫了一下,便翻过院墙,趁着夜色掩护,踏着屋顶一直到她的寝宫上头。
我伏在屋顶上,压低身子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仔细听听,竟然是她与息夜的说话声。
原来息夜竟在她屋里。我估摸着都这个时辰了,也许息夜今夜要在她宫里就寝了吧。
若是这样,人家在屋里春风一度,我在屋顶听壁脚那岂非是大大的不好。况且那男人还是……
我叹了口气,今夜来的当真是不凑巧。我转身正要离去之时,忽然看见息夜从屋里走了出去,身后是一众贵妃宫的宫女跪送他离去。
息夜出了屋子,我只他武功极高,怕被他发现,便一直伏在屋顶不敢乱动。直到息夜走出宫去了,才敢呼吸。
这时我看见沈宵晴由一个宫女搀扶着起来。
那小宫女似是抱怨一般说了句,“公主,您怎么不留王啊?王总是来去匆匆,喝杯茶就走。公主,您可是王的贵妃娘娘呢,可要早些生了小皇子才能巩固地位。”
沈宵晴拍拍那宫女手臂道了句,“说这些做什么,回去吧。”
此时我在房顶上张望,终于在一个屋角位置发现一片松动的瓦片。我小心翼翼的揭开瓦片朝下望去。
沈宵晴已经梳洗完毕,如水秀发披在肩上。我看她的样子,似是比那时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些。我叹了口气,想必她婚后的日子,过的也不是那般的舒心。
不过想想,她是一个邻国失势的公主,嫁到西律国来,息夜能依礼厚待于她已经是不易。况且现在就要开战了,她心里头恐怕更是不好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