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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我救了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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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荒山满目发新绿。
迎春花吐着嫩黄色的花瓣,在微寒的春风中摇曳。田间野地青草发出寸许高的新芽,嫩叶翠绿能滴出水来。
我抬头扫了眼荒凉的田埂,将布浸没在溪水里,使劲抖了抖,开始搓洗。
溪水冷的刺骨,还没洗多久,手指便冻的通红,我将布平铺在溪边的石头上,嘴里呵着热气暖暖冻僵了的手指。
算算屋里的余粮不多了,混合着野菜也撑不了多久。
我望着远处的田埂出神,也不知这青黄不接的日子还要熬多久。正当我出神的功夫,便看见有什么东西顺着溪水向远方飘去,我定睛一看:糟糕,我花了三天织好的布,竟然被水冲走了!
这匹布是城里“王记布庄”里订下的,明个就要交货,若是耽误了交货砸了自个的信誉,那往后的日子想必会更难过。
念及此处,我挽起裤脚,踩着冰冷的溪水去追那飘走的布。
谁知这布没找到,竟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在河边的芦苇丛里,隐隐约约泡着团黑漆漆的东西。我闭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看那东西的轮廓,竟像是个人。
怎么会有个人在这儿?我东张西望了一番,附近也没看到什么其他的人,想必这人是从河的上游漂下来的。
我将那人翻过来看看,是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剑眉星目,摸样倒是极为好看。从他的衣着来看,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我估摸着就光是他那一条绣金腰带,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
只可惜这位公子哥在这水里泡久了,不知还有没有气儿了。我探手上去摸摸他的脉搏,还好只是昏迷,命还在。
只是不知道这么个摸样俊俏的贵公子是惹上了什么麻烦,竟然被人打成重伤抛进河里,漂流至此。
我辞世的父亲是个江湖郎中,教过我些医术,平日里总是念叨着个“医者父母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寻思着若是见死不救,那岂不是愧对父亲当年的淳淳教导?
我索性也不去管那飘走的布了,架着男人的胳膊窝将他拖上岸来。这男人身量极高,身材修长,饶是我这个从小练武的女子,刚刚扛着他走了几步,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又是扛,又是拖,又是拽,一路磕磕绊绊,我总算是将他弄回我半山腰的茅屋。
我将他扔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气抹汗。看着他脸上那在回来的路上被地上的石头撞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取了干净布子为他擦干净脸,涂上药草汁。
这么细细的看着他,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再加上又青又紫的伤,倒是有些滑稽。
又为他把脉,看样子他是被人刺了一剑,失血过多而昏迷。
解开他的衣服,果然,胸口前有一个被剑刺过的伤口,虽然不深不足以致命,但想必当时是流了不少的血的。
我看他那一身湿乎乎冰冷冷的衣服,不禁翻起了难。总不能让他就穿着这么一身吧,若是不给他换衣服,那他不病死也得冻死。
可若是换衣服……男女有别,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总不能给一个大男人脱光了换衣服吧!
我绞着衣角犯难,偷偷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男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皱眉发出呻吟声,似是极为难受的样子。
罢了罢了,医者无男女,我现在是大夫,这是治病救人!
我边扒掉他的衣服边碎碎念的安慰自己。
男人修长而精瘦,皮肤细如丝缎。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男人裸、体,此刻即便是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在救人,可等我好不容易将男人脱了个精光塞进被子里时,我的脸烫的都快烧起来。
匆匆忙忙看了他一眼,我便出了屋,跑去厨房烧火煎药,一路上心脏突突跳的厉害。
待到煎好药,我端着药回来看他时,他还是昏迷着。我将他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着,端着药碗,舀了一勺子药汁送到他嘴边。
“喂,张嘴喝药了。”我冲他说道。
他似乎听见了,不过并未如我所说乖乖的张开嘴巴,而是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勺子和他的牙斗争,想要强行撬开他的牙齿,将药灌进去。
兴许是我用劲过猛,动静太大,那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吓得我一个哆嗦,手中的药碗掉在床边。
谁知还没等我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立刻面临一个更大的惊吓。
那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摁在床边,欺身压过来,恶狠狠的看着我。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个尖锐的东西,顶住了我的喉咙——我知道那是方才打碎的药碗碎片。
“说,你是何人!”男人即便是受了重伤,此句话中透出的压迫感还是让我打了个哆嗦。
不过可惜,就算你曾经是头豹子,现在你伤成这样了,也只是头拔掉牙砍掉爪的豹子。
“我是个民女,在河边看到你昏迷不醒,就将你救了回来,这是我家。”我尽量平静的回答,毕竟他手中握着利器,万一他身体虚弱,手上一个不稳割破了我的喉咙,那我岂不是太冤枉!
趁着说话的空当,我一只手悄悄的伸向床的内侧——那里放着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一把名叫“凤吟”的宝剑。
“哦?”男子皱着眉头盯着我上下看看,显然是在思考犹豫,“果真如此?”
“那是当然,我救你回来,替你脱了湿衣服,把了脉,煎了药。这不,你手中握着的,就是方才那药碗的碎片。”我手中已经握着剑柄,更加镇定,若是他此刻有任何不轨,我的凤吟出鞘,定叫他立时血溅当场。
“哦。”男子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身子,相信想必我所言非虚。看他的神色,似乎是信了我几分。
“还不快下去,我一个未嫁的姑娘,和一个男人这么……若是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嫁人!”我瞪着他,有些生气。
男人极轻的哼了一声,身子一软,居然又晕了过去,竟然就这么瘫软在我的身上。
“喂!你怎么挑这个时候晕啊!”我没好气的将他从身上踹下去,将他挤到床的内侧,胡乱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我收拾着药碗的碎片,可惜我的药我的碗,唉,还得去重新煎药。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身体底子好,别看刚救回来时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不才四五日的光景,伤口就愈合的差不多,能下地走动。
这一日天气甚好,我搬了凳子放在院子里,让他坐着晒晒太阳。恰巧柴火没了,自个便在院子里劈柴。
家里穷,买不起柴刀,唯一的利器便是我那柄宝剑。我抽出剑开始劈柴,正当我挥汗如雨劈的正起劲时,那位平日里基本不开口说话的公子哥,他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说话!
“你居然用剑,劈柴?”他看着我,甚是疑惑。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知道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年纪不大便父母双亡,平日里靠织布采草药还钱度日,偶尔进山打猎,尝尝肉味,哪里来的余钱买柴刀。这把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唔,别看这剑不起眼,砍起柴来可锋利了!”
那人皱着眉头,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望着我,又看了看我的剑,说了句,“姑娘,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剑?”
我将剑递给他,在他身旁坐下休息,兴许是一个人在山上住久了,没个说话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个人,就变得有些絮絮叨叨,“只可惜了我娘留下的宝剑,平日里不是砍树就是劈柴,倒是委屈了它。而我那一身娘亲亲授的剑法,作用也只是劈柴时比常人利索些,除此之外,别无它用。”
他将剑仔仔细细端详几遍,还回我手中,问道,“姑娘,剑是把好剑,只是不知这剑可有名字?”
我叹了口气,想起我那早逝的爹娘,有些伤感,“我本是西律国边境一个不知名的小村的村民,我的娘亲懂些功夫,传授我剑法护身,在这乱世漂泊当中,我一介女流,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爹爹是个乡野大夫,教了我些许医术,平日里有些头疼脑热刀伤剑伤,便自己去山里寻些草药。可惜爹娘去世的早,只留我一人在世上,终日为生计所迫,为了填饱肚子,织布,卖药,打猎,什么都干。”
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玩没了的对着他东扯西扯,他倒是好耐心,等我胡乱说了一大堆不相干的事情之后,才轻咳一声提醒道,“剑的名字……”
“哦!我说了一大堆,倒是把这个给忘了!”我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看这柄剑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有些土气,却有个风雅的名字——凤吟。”
“哦?凤吟?”男子挑眉看着我,又看着那把剑,“这倒是个……风雅的好名字。只是不知,这剑为何得有此名?”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我手托腮回忆着,“我记得小时候,娘亲曾经告诉过我,这把剑会发出嗡嗡的鸣响声,所以叫做‘凤吟’。不过至今为止,我还从没听过这剑发出一丁点声响。你说,剑是死物,怎么会发出响声呢。娘亲肯定是编故事逗我呢!”
“唔,我却不这么认为。”男子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子,捏在手中把玩,“也许,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我瞅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张嘴想反驳,却一时间又想不出说什么好,于是就提着剑,闷闷的继续砍柴。
好不容易将柴劈完,又到了晚饭的光景,我抱着柴禾准备去厨房,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我这深山老林的家中,平日里甚少有人来往,这会会是谁呢?
我瞅了眼那男子,见他神色警惕的盯着那片树丛,我心中犯了嘀咕:该不会是我救了什么钦命要犯,这会官府找来要人?又或者是伤他的仇家上门来寻仇?
我放下柴禾,将他扶起来,“兴许是找你的,要不你先进屋回避回避?”
他略微思索,点点头,我扶着他回屋,掩上房门。
来着六人,为首带路的一个精瘦的老头,我定睛一看,这不是“王记布庄”的王掌柜!看到他我突然想起来几天前那匹布,竟是光顾着救人,忙起来就将这事忘的一干二净,莫非王掌柜今个亲自来催货?
转念一想,为着个散户的一匹布,王掌柜的也不至于亲自跑一趟啊?况且王掌柜还带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五旬老妇,一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还有三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他们这一行,到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只要不是那男人的仇家来寻上门,倒是没什么可惧的。我这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
“王掌柜,您怎么亲自来了?前几天的本该交的货,我未能按时送去,实在是抱歉,请您见谅。”我将几人迎进小院,引他们到大树下的石桌石凳坐下。
王掌柜眉头一柠,拔高声音,一拍桌子说道,“离姑娘,你可知道,你这延误交货,给我们布庄带来多大的损失!”
我心中嘀咕着,诺大个布庄,就算临时少了匹布,也是能从仓库里调货补上的,我为布庄供货这么多年,我心里还能不清楚?
可无奈确实是我延误了交货,理亏在先,此时也只能陪着笑脸,“王掌柜,这次请您多担待,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还下次!”王掌柜又是一拍桌子,拍的石桌颤了三颤,“离姑娘,你这匹布可是给张公子家的老夫人过寿辰用的,耽误了长老夫人的寿宴,老夫人一怒之下气的病了!离姑娘,这责任你可担待的起么?”
“是啊,离姑娘,我娘被你气的卧病在床,我这个当儿子的,岂能就这么算了?”旁边那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开口道。
原来这位便是事主张公子,我瞅着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想必也是个心术不正的主,再看看那身后跟着的三个大汉,分明是恶仆摸样,此等人士,那孝心是真是假,我倒是要怀疑怀疑。
无奈理亏气短,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笑脸,“张公子,实在对不住,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织两匹布给府上送去,不收银子,全当赔罪。”
“赔罪?”那张公子一双小眼将我看了又看,得意洋洋的说,“我张家家财万贯,岂会缺那两匹布,况且你的罪,也不是那两匹布能赔的了的!”
“那,那公子要我如何赔罪?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做到。”我忍着心中的恶心,表面维持着笑脸。
“此话当真?”那张公子眼睛一亮,凑过来惊喜的问。
“咳,当真,前提是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掩住口鼻,身子不动声色像后冽了冽。
“好!李大娘,你去说吧。”张公子朝那老妇人使了个眼色。
我看这三位人人脸上一副欢喜的摸样,彷佛得了个天大的便宜一般,便猜出那张公子口中的“赔罪”,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老妇人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红布包包,塞进我怀里,笑的脸上厚厚的粉扑哧扑哧往下掉,“离姑娘,这是好事,喜事,天大的福气!”
我狐疑的拆开红布,见里面是个成色上乘的玉手镯。
“这是何意?”我将手镯连同红布放在石桌上,心中已然有几分明了。
“离姑娘真是好福气啊!张公子的娘亲病了,张公子一片孝心,去庙里问了高僧,高僧说要娶进门个姑娘为老夫人冲喜。离姑娘,你看张公子家财万贯,仪表堂堂,满腹经纶,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嫁进张家,哪怕是当个小妾也是个福气。如今张公子有心娶离姑娘,还请了老身这个媒人,虽然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但也比一般小妾的礼数周全多了,离姑娘好福气啊!”那老妇人拉着我的手笑的满脸开花。
“什、什么?他、他要娶我当小妾?”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变了脸色。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的女儿,但也是好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么能就这么给一个心术不正的公子哥不明不白的当了小妾!
“离姑娘,你失诺在先,害的张老夫人卧病在床,张公子不计前嫌,非但不和你计较,还送了聘礼请了媒婆娶你过门,你不要不识好歹啊!”王掌柜阴笑着,似乎是料定了我不得不答应。
那三个恶仆大汉纷纷朝前迈了几步,这架势,哪是求亲,分明是抢亲!
“小娘子,本公子看你有几分姿色才一直以礼相待,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姓张的公子挥挥手,三个恶仆大汉作势要扑上来拿人。
幸亏我学过些武艺,与这几人缠斗起来还不算吃力,只是不想伤人,凤吟一直在剑鞘之中。可那几个恶仆见久攻不下,竟然个个都从腰间抽出木棍,招招攻我要害之处。
而那姓张的禽兽在一旁拍着手喝彩,“好,打的好,就是莫要伤了小娘子的脸!”
我心中怒不可和,正要拔出凤吟将这几人教训一番,那三个大汉忽然挥手,向空中撒出什么东西来!
糟糕!是迷药!我见势不妙,急忙屏住呼吸。
可惜那迷药的药劲太强,我只吸入一口,便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站不稳,脚下一软,身子歪歪斜斜的倒下。
那姓张的禽兽就势将我接住,我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全身无力,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怎么,小娘子性子不是极烈么?这会就这么着急投怀送抱了,哈哈哈。”那人将我搂在怀里,一双手不老实的胡乱摸着,我羞愤难当,若是此刻能动,必当砍掉他的爪子!
“你们看,小娘子都猴急了,不如现在就跟本公子洞房了?”那人面兽心的禽兽将我拦腰抱起,放在石桌之上,看那架势,莫非要在这黄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若是苍天有眼,我愿此刻一死,也不愿被这禽兽玷污分毫!
“住手!你若敢碰她一下,我定要你满门抄斩!”
一个声音从屋内传出,声音不大,但是却隐含着极为压迫的威严和隐隐怒意。
那禽兽被那声音吓的一哆嗦,停下手来,慌张的看了看左右的人手,见己方人手众多,壮着胆子喊了句,“你是何人!凭什么让本公子住手!”
屋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踏出屋门,他面色阴沉,眼神凛冽,只看了众人一眼,那一众气焰嚣张的禽兽都开始偷偷摸着额角的冷汗。
男人沉吟片刻,一字一句,神色认真,“就凭,我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