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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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这场绮丽的烟花秀迎来最后的高潮。
十二中举办了一个名为“扬帆起航”的孔明灯会，每一位准高三生都能有一盏自己的灯，用毛笔写下愿望与姓名，再逐个放飞。
而每一盏灯的背后都印着校长为学生们送出的高考祝福。
【唯愿不改初志，不惧嘲弄，乘风破浪，再启征帆。】
在千盏孔明灯的照耀下，黄昏的朝霞与漫天飞舞的明灯交相辉映，太阳下山后，白昼依然长明不烬。
高中生涯迎来最后的冲刺阶段，学习氛围也紧张到数着秒过每一天。
五点早起跑操，凌晨的读书声延绵不绝。下课铃声一响，全班瞬间趴倒一片，高一高二过去后，课间打闹转眼都成了奢侈。
饶是成绩再怎么优异的学生也会争分夺秒地补觉，高三开学前两个月苦海无边。
一个比一个卷。
跑操时间结束后，高三的苦娃子们跑得比高一萌新们跑地还快，只是为了去食堂抢饭抢座位，完全是集体跑马拉松的既视感。
某高一新生：“我草！那群是高三的吗？怎么跑这么快？”
跟跑的另一位同学也惊了，“不知道啊，可能是饿疯了？”
“这狼吞虎咽的劲儿就是狗来抢食都能饿死吧……”
于是，为了那口热饭，高中部的学生们也莫名燃了起来，大家伙集体又快跑了一段，一起抢食吃，不然晚来的就只能舔筷子了。
但除了前两个月都疯了以外，其余时间又重新回到了高一、二时的状态，该玩的还是要玩。
林勇闯两手叉着腰，盯着面前两个人，彼此大眼瞪小眼，“你们一上厕所就是半节课，说说你们都在里边干什么的？”
诸葛博文和许嘉皓两人就在那瞎编。
许嘉皓面色如常的张口就说：“老师，三班的人把我们锁起来了。”
诸葛博文就在一旁疯狂附和，结果林老师听信谗言真的带他们去三班示威，直到毕业了林老师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搞的鬼，被莫名凶了的三班男生那叫一个冤枉。
宋晟乐自然是知情人，但也喜欢看他们调皮捣蛋。两个活宝重新将一班同学拉出沉闷枯燥的高压力复习时期，自然乐此不疲。
但有些事情真的大可不必。
比如他们会在课余时间又增加了一项比赛项目，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明明是我的大，你看我这体积，你那太细了。”
“诶不是，你的咋这么黑？”
“娘嘞，你的粗过头了吧，多大的□□儿能承受的住啊。”
话题风向略显得怪异。
宋晟乐凑上去看了一眼，几个男生撮合成一伙儿用手机上的图片互相攀比，比的是什么呢？宋晟乐看了后一星期没吃下饭，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拍屎看谁的大。
他万万没想到，且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无聊。
学校为了给高三学生给予最好的学习环境，甚至下令高一志愿生抓知了猴。高三下学期正处仲夏，天气热得发狂，教学楼附近的树林尽是聒噪震天的蝉鸣，音量大的像是要燃尽最后的生命而呐喊。但凡听到这叫声能让人抓狂，导致热头冒烟的学生们集体投诉。
从前午休时间流行的各类体育娱乐节目都变成了“拍苍蝇and死蚊子比赛”，一天接一天的蚊虫尸体不绝，不怎么顶用的空调由于超负荷运作时不时地就坏，只能玩着书本子互相扇风。
刷不完的题、做不完的作业，隔壁理科班都哭倒一大片。
当然了，面对的是同一场世纪大战，所以自家班级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当抬头就能看到湛蓝无垠的晴空时，又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熬过去就好了，再难再苦都会过去，然后在某一天破茧成蝶成为美丽的回忆。
一年又一年，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
就像那枚再也没又找回来的求婚戒指，那场不怎么正式的求婚没了唯一立下的誓言证据，再怎么挂念着、深爱着，都像是黑色幽默的笑话。
宋晟欣一路跳级上初三，现如今也被保送一中。路文泽高三转学去了首都的高中，高考后如他曾经的目标一样，去了国外的医科名校上本科，而曾经说过几句话，聚过会的朋友们也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面，微信上那个名为“建设美丽乡村”的群聊时间停在了录取通知书的图片。
高中最后一堂课，平日凶巴巴的老师们在背后偷偷抹泪，同学们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与未来的所到之处，偷摸早恋的小情侣们得到解放，有哭有笑。
夏天的风轻轻吹过，飞舞的白色窗帘下，花瓣落在一张空荡的课桌上，教室的静谧从此与书声天各一方。
青春匆匆，来不及告别，却擅自说了再见。
高考是分道扬镳的终点站，一声“我们毕业啦”是少年们扬帆起航的新起点。
毕业照上少了个人，宋晟乐将照片放进抽屉里，转身回到卧室翻出一件崭新的蓝白校服，在上面签下了他和他喜欢的人的名字，穿在了一只身高一米九的毛绒大熊身上。
一个人傻傻的握着它的手看了好久。
「那个大骗子真的坏透了。」
聚在一起填写志愿的时候，许嘉皓说他还在介意初中时的悲剧，但出于家人不愿让他舍身冒险，选择了读法律专业，即便社会险恶复杂，也想做一名秉持正义的律师，为弱势群体发声援助。
最重要的是可以考公，是个铁饭碗。
作为早就得到父母认可的小情侣，诸葛博文自然不想离他太远，但也不想辜负最初的梦想，选择了和他同一城市的公安大学就读，和本届理科高考状元宋晟乐同校。
警方目前还未抓捕到张永健（张恒的爸爸），毕业前后一段时间里，宋晟乐过得很不天平，可以说如果没有邢予呈派来的保镖们与警官的保护，大概率活不到今天。
即使现下活得好好的，宋晟乐自知他的寿命也早在那年冬天被强制缩短了。
临走前赶上夏天的尾巴，突然想吃枇杷果，可那年繁茂的青棠树枯寂了，果实如一轮四季般苦涩。
一切都太突然了，令人措手不及。
走了的人们始终没有口信，消失在每一场人生的重要演出。
*
公大侦查学分为三个专业方向，刑事侦查、经济犯罪侦查、禁毒学。并且是入校随机分配，不能轻易转专业，除非不打算上了。
不过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专业与就业基本无关，也就很少有对此安排不满的。
而宋晟乐和诸葛博文当初分配的都是刑侦，也就在同一校区，“盐”上加“盐”的团河校区。寝室哪都好，就是没空调没风扇，楼道卫生有点拉，里边儿是个标准六人间，宿舍床要检查内务，不能安内帘。洗澡用的还是公共大澡堂，顶多有个帘子挡着。
又因为是警校，管理方面及其严格，出校需要特意请假，来去不是很方便。
公大又不允许学生在外住宿，一猫一狗不可能一直交给宠物店照顾。
于是他在尽量离校近的地方租了一个简陋的小公寓，拜托房东先生帮忙照顾着。
而房子在北京又没有便宜一说，虽然运气好遇到了位善良热心的房东，但总归还是不方便。
直到——
“警校生和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大学生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许嘉皓笑着问。
诸葛博文切着盘里的牛排，戏谑道：“我们上课玩极品飞车，无痛考驾照。”
刚开始还在闲聊，再到后来餐厅的灯光变幻气氛后。
许嘉皓单膝下跪，在餐厅众位顾客的注目下，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打开后是一枚钻戒。
“博文，遇见你之前，我既没谈过恋爱，也想象不出未来会热烈真挚的喜欢一个人。
从我们第一个吻开始，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你总说我顾虑多不懂浪漫，初中吻了你，高中毕业才正式交往，说出来怕你生气，其实是我太自私，既不想放你走，也不想让你失去选择其他人的机会。
现如今我也等不及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比起和我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如果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你愿意嫁给我，将这份权利赐予我吗？”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客人与服务员都放下手中的物品鼓起掌来。
或许是因为大城市包容性很强，在场的竟没有一个人认为两个男人求婚的场面可笑而嘲笑，也没有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都在笑着喊着“嫁给他”。
周遭一切都裹上厚厚的浪漫气息。
还有些感性的人开始掉眼泪了，包括被求婚的这位男士，他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也对着他的爱人单膝下跪。
诸葛博文任由泪水涌出，眉宇之间都镶满了爱意，笑容比往日更加灿烂夺目，他握住许嘉皓轻微颤抖的双手，对他说出了那三个字，“我愿意。”
两人含泪相拥，在众人的祝福下拥吻。
挺意外的。
宋晟乐无奈的笑着鼓掌，许嘉皓求婚这件事连他都没事先得到个消息，真是一个好大的惊喜。
难怪会突然请他吃这么贵的西餐，原来是让他来充当电灯泡和背景板的。
他笑着笑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笑容的弧度却在逐渐消失，眼晴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在它凝聚成水滴前，用手帕纸擦去了。
而后发愣地注视着空空的手指。
都说人的感情是不相通的，永远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此时此刻，他能体会到诸葛博文的感受，那种被人真心爱着的感觉，被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三年了，身边的朋友都成家立业了，而扬言答应了要娶他的人一直杳无音讯。他却还守着那点回忆过日子，不舍得遗忘一点一刻。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许多人听闻这件事说的话都是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是负心汉，是混蛋渣男，是一个不归人。
面对残酷无情的现实，他不得不信三分。
两人求婚后在临江举办了简易的婚礼，宾客稀少但每一位都是诚挚邀请的至亲好友，还有几个不远万里来到临江，对他们非常照顾的师兄师姐们。
婚礼结束后，宋晟乐一个人到室外抽烟，他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但每当那股空寂的情绪上来时，总会用这种方式麻痹神经，皱着眉放空大脑。
伴娘是他们同系的师姐是位非常漂亮外向的女生，是北京本地的，在学习上他们经常接触，和他们的大队长还是兄妹，队里队外都知道师姐喜欢他，日常想尽办法去撮合他们。
几个师哥和同学都会说警校男女比例差距那么大，师姐人美心善性格好，家庭条件也很优越，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她，她甚至都不在乎他的家境，也提前跟父母商量过了，提前得到了认可，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不答应。
师姐见他一个人待着就过去和他搭话，头微微歪向他，飘逸的长发顺着肩滑下来，平添几分俏皮，她问：“怎么了？兄弟结婚你怎么兴致还不高啊？”
宋晟乐顿了一下，看向她时想起师姐不喜欢烟味便要掐灭，却被伸过来的手按住了，然后是温轻而柔和的声音。
“没事，继续抽吧。有什么心事要跟我倾诉一下嘛，我很欢迎哦。”
宋晟乐摇了下头，一手折断香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什么。外边冷，师姐你先回去吧。”
他总是这样，不论什么事情什么时候都会这样婉拒她，软硬兼施都近不了他的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对象。
师姐心里很不甘心，但一直以来都是压在心底的，可在刚才看到宋晟乐露出怅然的表情时，她也不禁会胡思乱想，“晟乐，你刚才……”
她犹豫了一下，换了个问法，“晟乐，我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宋晟乐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眼看师姐再次被拒绝，眼泪即将要夺眶而出了，宋晟乐实在于心不忍的用纸巾给她擦去眼泪，可能是这场婚礼带给他的冲击，他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师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不是单身，我有个……男朋友，是异地恋。”
“不是故意隐瞒，我只是不太想提这件事。”
……
许嘉皓父母为他们准备的结婚基金足够在两所大学的交汇处地点买上一所好房子。一猫一狗也就暂时安住在他们的婚房啦。
大学毕业以后，宋晟乐决定在本校继续读研，除了周末放假去看望一猫一狗，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准备各种考试专注学习。
“喂，妈。”
“喂，乐乐啊，两天没给妈打电话了，你们学校学习这么紧吗一直没空。话说去年你就没回来，暑假又不放这都一年半没回家了，这回寒假放不放假啊？”
在晟惠安细数时间之前，宋晟乐倒是对时间没有多少概念，算来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但也习惯了。他说：“最近课程比较多就没怎么碰手机，十七号回去，大概放一个月。”
“诶对了，你不是说你在团河小区吗，那边是北京的二环吧，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吗，什么天坛啊之类的，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哈，到时候给你大姨她们看看。”
“只是离得稍微近点，坐车要一个多小时，一般这种闲假是不给批的。”
宋晟乐叹了口气，电脑微信聊天界面的联系人发来几个文件，他便急着要回消息，“等以后有时间我带您亲自来看吧。妈，最近快期末了，我得去书店打印复习资料，有时间我再给您回电话，挂了吧。”
电话挂断以后，宋晟乐把电脑收起来背上包，出了图书馆就被扑面而来的凉意冻得直打哆嗦。
北京的气候非常干燥，他忙起来有没有喝水的习惯，嘴唇都冻裂了，一舔生疼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晟乐戴上口罩抵御点冷风，准备先去育警楼的打水机盛点热水。育警楼的打水机不用水卡，毕竟公大奖学金也不高，能省则省。
除了学校假期安排以外，他有许多不回家的理由，贩毒团伙至今未落法网，容易给身边的人招来祸害，其次他也不想回到有那个混蛋影子的地方，那是痛苦的根源。
他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喜怒哀乐可以隐藏，也接受了七年前那个梦或许真的是对未来的预知，觉得坦然面对也不难做到。
他不是什么朋友，不是高中同学，也不是竹马，只是喜欢的人，是有关爱情的所有关系。
但仅限于十七岁的邢予呈。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