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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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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声冷笑,张恒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事到如今还笑得出来?”
那把锋利的刀刃还插在宋晟乐的小腹上,几乎是扎进去了一半,血流不止。
虽说不至于致命,但也是疼痛难忍的程度才是。
可被他捅伤的人非但笑得出来,还有力气还手。张恒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刚想拔刀抽出来补刀,下一秒却被侧颈传来的刺痛定住了。
宋晟乐握紧注射器将淡红色的液体自血管注入到了他的体内。
“你!”张恒很快失去了基本反抗的能力倒了下去,意识模糊到几乎要晕厥过去了,也要死死地瞪着宋晟乐,“你……对我、做了什么……”
空了的注射器随手扔一边,宋晟乐撑着地勉强即将身体移到墙边,呼吸有些粗重地举手看了眼满手的血液,眼皮突然开始打架犯困,他忽而哑然一笑,“两刀就够了。”
再有第三刀就真的玩大了。
“哈……哈……宋、晟乐,你,放过我……我……我给你、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放过我。”
麻醉剂都是医院调好的剂量,使得张恒还有点清醒的时候,但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可笑至极。他避开刀子压住伤口止血,没力气和他进行唇齿之战,毕竟这些天说得够够的。
“不需要。”他伸手去捞别在腰间的小灵通手机拨了通电话简单通知,接通就挂了。
诸葛博文说得对,比起钱,命比较重要。
不过几分钟时间,警察、救护车和保镖就都赶来了。正如他所料,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卢凯虽然期间为警方提供了不少重要线索,看似金盆洗手,但警方的势力在他们眼里远不及他们背后的boss,也就是张恒的父亲。
所谓的坦诚布公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计划好的时间一旦到了,他们就会故技重施和张恒联手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录下的语音以外,警方根据宋晟乐提供的线索还查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卢凯的老家。
极其偏远的独栋小土瓦房里养着一位风烛残年的瘫痪老人,而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地方的地下室里,竟是卖/淫/吸/毒的人间炼狱。
……
“目前抓获的犯人里没有姓张的。”
进手术室前特意让警方不要将他参与案件的事情告知他的家人,现如今宋晟乐躺在病床上养伤,身边也就一位警察同志在他身边。
听到警官的话,宋晟乐皱了下眉,“不可能,我打听过了,祝秋路那一带的养生会所至少有一半是他们家的资产。如果说和张恒家没关系,一是不可能,再者张恒就不会对我说的话那么敏感,录音虽然不足以给他定罪,但他有嫌疑是事实。”
警官静静地看着他,待他说完后,笑叹着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但成功抓获的人里确实没有一个姓张的,哪怕是与张某关系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也没有承认的,直到现在也没有关于张某畏罪潜逃的证据。”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情。”
宋晟乐点了下头,“您说。”
警官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随后说道:“如果张某畏罪潜逃,那么他总有卷头重来的一天,这也就是说,将他儿子亲手送进监狱的你,将会是他们首要攻击的目标人物。这件事情还未得到彻底的解决,这就表示你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类似恐吓的话语并没有发挥多大效果。
宋晟乐只是沉默的垂下眼眸,手的动作僵持着没有打开那份文件。
他当初这么做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而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历经坎坷的他来说,这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下一场更高难度的人生试炼罢了。
既然避无可避,直接面对就是了。
警官两手抱着手臂,表情没有宋晟乐那么轻松,“你先看一下这份资料,这里面的信息大概对你很重要。”
宋晟乐答应了一声,不过他还真想不到这件事情还能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就在他镇定自若的掀开第一页的时候,病态的脸庞变得愈加煞白,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贴着的照片,和周围详解的字句。
涉案人员如下:卢凯、刘秦、沈毅君、于子成。
交通事故认定书。
20xx年x月x日(三年前)9时4分,临江市市中区北艺镇洛河小区的沈毅君驾驶着******号“上汽红岩”牌大型重卡,沿兰河路和同心路交汇处违反信号灯通行时,车辆失控相继撞向行人刘秦、于子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警官:“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刘秦早在三年前就曾实名举报过此次事件,然而当时出警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在当晚的养生会所大厅的监控中又发现了于某的身影,前脚举报,后脚他们就因事故死亡,未免太巧了。”
宋晟乐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脑子里一阵轰鸣。只能说,再冷静睿智的人在感情面前总是如常人一样不堪一击。
他的嗓音都哑了,“那……结果呢?”
“毕竟是三年前的旧案,要想重新调查的话进度不会快,具体事宜是保密的,就不细说了。我是听说那场车祸里的两个人都和你有直接关系。那么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吗?”
宋晟乐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知道于子成因意外车祸去世,并不知道当时还有另一个人是在同一辆车下身死的。
刘秦是谁他也不知道,但看照片的话很眼熟,眼熟的同时那张脸直让他身体发麻。
“肇事者沈毅君曾和这次涉毒事件的其中一位犯罪嫌疑人有来往。”警官指向图片上的中年男人,点了两下继续说道:“那次事故极有可能是人为操控。”
宋晟乐攥着白色床单沉默了半晌,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礼貌的笑容有些僵硬,“警察叔叔,能给我点时间想想吗?或许还是因为我有精神病史的缘故,所以关于这件事的记忆我有些模糊。”
他的眼下尽是疲惫,警官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帮他联系了他的朋友后带上案件资料便走了。
一年里,单独的病房,他成了常客。
医院房间隔音很好,门关上以后,走廊人来人往的声音并不吵人,可宋晟乐的心始终无法像周围的环境一样安静下来。
法院立案之后,将在一个月后开庭审理。
宋晟乐养伤期间会有专人看护,警方派了几位警官和保镖们一起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种种事件即将落下帷幕,但夜里他总是会被梦魇缠身,辗转难眠。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心里充满了深度恐惧。
很害怕,害怕于子成和刘秦的死是背后有人故意陷害,那么他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害怕真的有人来寻仇,死前最后一刻也见不到情深缘浅的爱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如临冰窖、痛不欲生。
当天他还在医院出于昏迷状态,浑然不知前后事件发生的所有真相。他问过,晟惠安说过,所有人都在帮他“恢复记忆”。
可鲜少有一句是真的。
宋晟乐时常会恍惚,他记得的这些文字记忆是真的吗?他所告诉邢予呈的那些过往都是真的吗?
他一直心存怀疑,因为他虽然记不清,但对于那些年的记忆始终都是保持极度恐惧的心情,似乎是一辈子无法释怀的事情。
但当他和邢予呈讲起的时候,说出来的那些可怕经历和他的心情不成正比。因为事实比他身边人改编的更加残酷,无法令人接受。
想不起来这件事对宋晟乐是百利而无一害。
开庭前两周,宋晟乐出院。
得到探监许可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想问清三年前车祸的真实情况。
卢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了,刚开始狱警通知他有人来看他,他还寻思有谁能和他关系好到来探望,结果既意外又不是很惊讶。
“张恒说我曾经害死了你们一个兄弟,指的是谁?”
开口就是直击主题。卢凯愣是想了半天,才知他是为了当年的冤案来的。他笑着说:“那时候死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眼看宋晟乐的表情依然带着疑问,卢凯不确定地问道:“你不会这么白眼狼,连一个为你卖命的人都记不得了吧?”
宋晟乐呼吸一滞,“什么卖命?”
“还真忘了,那行,我好心帮你回忆回忆。”卢凯对于今天的处境也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的,前半生做的事就是在头上悬着把刀,绳子一割裂,他就被这把名为“报应”的刀劈成两半。
此时此刻,他心里反而比在高窗外的日子更安稳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逞英雄的那个男人是个小白脸大学生,姓于,叫于子成。”
以为他指的是于子成的死因,宋晟乐立刻想反驳他:“胡说,他是因为车祸……”
“车祸是后来的。”卢凯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当初我们一伙人在马路边的烧烤摊吃宵夜,他突然冲上来抓住我那兄弟就揍,妈的,一个小白脸还敢打黑拳,拳拳往死里打,结果一辆货车刹车失灵直往这边撞过来,这两人打得狠了,估计耳鸣了没听见,两个人当场就被卡车碾碎了。”
“后来才知道,刘秦这傻/逼在学校里扒了你衣服想qj你,所以姓于的是替你出气。”
说到这,卢凯狐疑的看向他,“看你这样子,你不知道?”
于子成和曾经试图对他强/暴的同校生刘秦因此事发生冲突,打架过程中误闯红绿灯而双双丧命。但那时的他被告知只是意外,只是意外而已,而已。
这一切,竟然在三年后,还是机缘巧合下才让他得知的真相。
原来他这条命是这么来的。
宋晟乐红了眼眶,痛苦的掩着面,“你们……不得好死……”
可能是人性未泯,卢凯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说:“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儿,恩恩怨怨的我管不着。现代社会为了活下去就必须得卖命挣钱,不然我那一家子的人靠什么活?”
想到张恒后来告诉他们,宋晟乐仅靠嗅觉就让他们一直风平浪静的恶行将面临败露,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多留个心眼儿。卢凯笑了:“你也是可以啊,我们身上都喷了香水盖味儿了你还能闻出来。”
“哟,还哭上了?”
“张恒捅了你两刀子都没哭,这会儿倒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掉眼泪。”
探监时间结束后,宋晟乐浑浑噩噩的漫步在凌冽的寒冬中。
一场初雪,路面平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毯,雪在温柔地撒下凉意,而风却不留情的嘶吼着,乱把苦泪滴落成冰。
回到家后,他一个人潜回卧室,翻出那本装着一盏暗灯的书本。
泪被风干后,留下干涩酸痒。宋晟乐怔怔地轻抚这本旧书,等他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时,忽然发现书签被换了页数,换到了有荧光笔标注的一页。
碰过这本书的除了他本人以外,就是邢予呈。
宋晟乐带着疑惑重新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到最后,书从手中脱落砸到地上,他慌忙去捡,书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却长跪不起了。
这份迟到了将近三年的感情,令他心痛到不能自己。
他那时候是喜欢他的,可他呢。
两年后无情的宣布自己其实从未动过情爱的心情,只是单纯的好感与依赖。
他是喜欢我的。
可我也是后来才发觉我从未真正喜欢过你。
默默喜欢他的人非但尊重他,帮助他,甚至因此葬送一生。
对不起,这是我一生都还不了的债,但我会尽力去赎罪。
也谢谢你。
我明确了无论如何都要珍视和把握好现在的道理,不辜负任何爱我、和我爱的人。
那一夜,他整夜没有合眼,诚心忏悔。
生活没有如果,但如果他和于子成从未认识过,或许就不是悲剧开场。
于子成会顺利毕业,成为一名优秀的翻译官,拥有美好的一生。
但他死了,就不是悲剧了。
父母会慢慢把遗忘,喜欢他的人会移情别恋,不曾深交的朋友不会在意。
少他一个,也不少。
——……
——那、邢予呈呢?
——我不知道。
——其实你知道,假如你死了,邢予呈还会继续叛逆下去,和所有人拉开距离,孤身一人的时间会持续拉长。
而回到期盼已久的地方时,会蓦然发现,他是真的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