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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秋分 ...

  •   街道末尾的一条窄巷里常年阴暗潮湿,满地都是人为制造的恶臭味,哪怕是野狗野猫也不愿多进一步的垃圾堆,夏三月常有鼠蛇虫蚁,附近的居民只会绕道走。

      张恒特意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种附近没什么监控的地方约人会面。

      不一会儿,一个瘦瘦高高一头脏辫的男生叼着烟散漫的走到他面前。张恒嫌恶地瞟了他一眼,即便是戴了口罩也能嗅到令人作呕的臭味。

      “平时给你的钱也不少,他妈的就不能去澡堂洗个澡?”

      那男生吊儿郎当的一笑,“婆婆妈妈的,这次又是谁?”

      张恒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递给他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你应该也认识,以前三十二中的。”

      男生猛吸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随意踩了两下,他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又把照片扔回去,张恒接住后皱了下眉,“怎么了?”

      男生指了下那张照片,意指上头的人,简言意骇道:“我以前一兄弟就是被他的人弄死的。”

      张恒淡然地掀起眼皮,嗤笑道:“他有这能耐?”他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想知道自己的事情能不能顺利施行,“所以你是不打算接了?”

      男生沉默了几秒,“倒也不是不行,反正这软蛋周围也是不要命的傻逼,那人也早死了。但他在二十四中上学那会儿,我是找了人准备跟他算账来着,结果他妈的雇了保镖,我这几个兄弟又没正经学过拳击,硬碰硬的,根本打不过。”

      保镖一词的冒出让张恒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宋晟乐不是个穷逼吗,哪来的钱雇保镖。

      他思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而后笑意越来越猖狂,兴奋的心跳都在加速,“我有办法,先帮我查查他的底细,就他那穷人一个,根本雇不起什么保镖,说不定私底下的事儿比编出来的还精彩,鬼知道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越想越恶心……”

      男生抬眼看了张恒那变态扭曲的半张脸,再洁白干净的口罩都遮不了他那肮脏晦暗的恶魔心。

      *

      暑热转瞬即逝,盛夏光年逐渐隐退,一阵秋风卷着枯叶吹来凉爽的气息。
      一晃眼半年已过。

      高二校园公告栏的照片墙,逐渐被一人几乎独占。校园论坛与各个班级的年级群、班级群几乎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曾经霸榜多次的年纪第一张恒,彻底被一个三流高中的转学生抢了风头,完美的替代了他登上浪尖。

      或许是张恒还是年纪第一时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高调、仗势欺人,很多人都看不惯他故作高人一等的姿态,却因忌惮张恒背后的家庭背景没人敢惹事。即便有胆大的去挑衅,下场无疑都是一个惨字,被强制退学的都有,后来才选择的忍气吞声。

      直到这次的事情爆发后,许多学生纷纷抢着发言直呼大快人心。

      两次月考、一次期中考,宋晟乐与张恒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当初开学演讲时,优秀学生代表也不再是他,反而也成了新任优等生的背景板。
      一班老师们口里的骄傲和优秀生也被宋晟乐的名字所占领。

      张恒从高二开学起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旁人不问也知道,一定是成绩下滑被老师和家长教育了,再加上心里极其的不服气。

      当然,不服气的人不止他一个。
      中午午休时,班级讨论组爱八卦的几人就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脑子是怎么长的,你看看,又趴下睡觉了,一下课除了睡觉就是戴耳机听着歌睡觉。妈的就他这样的,起来回答问题还能答上来,他是开了什么外挂吗?”

      闻言,女生瞥了一眼,小声说:“谁知道啊,可能人家就是那种有天赋的人?”

      “不能吧……张恒以前一直都是年纪第一,他成绩都那么好了还那么努力,你见他下课的时候闲着过吗?”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试图保持中立地说道:“说不定宋晟乐是在家学习的,找了名师家教?”

      “我呸!他考试全靠作弊的好吗,真当他是什么学神了,听说他们家是傍上了富二代,每场考试都有人帮着作弊。”

      “反正我不相信空穴来风,这么可疑肯定有猫腻。”

      “我能作证,我和他是一个小区的,放假我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你们知道吗,他经常在那蹭网玩手机,还去网吧包夜,就这样还说他晚上回家学?学个屁!”

      “你说的不会是昔月吧,我记得那家咖啡馆平均消费很高的,比星巴克还贵……”

      “草,这不就是石锤了吗!听说他们家欠钱不还,那照你这么说,不管是故意欠钱不还还是傍上大款都特么下流死了啊。”

      短发女生叹息道:“亏他长得那么帅,果然长得好看的男生没一个正常的。”

      她旁边起头的男生嘲讽地笑道:“切,不帅怎么勾引人,依我看,那富二代估计就是他高一的同桌。”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九班的威腾跟我说他们以前搭伙去过网吧,他同桌银行卡余额足足九位数!”

      “我草!这瓜也太带劲儿了,这不就和前边的连起来了吗?”

      “所以说完全没毛病。”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班里的同学都抢先着收拾书包回家。

      宋晟乐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扣上笔帽的黑笔放回笔袋。

      最后一节课自习他争分夺秒做了两张化学卷子,用脑过度的后果就是脑袋瓜嗡嗡地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疲劳,顺手从把桌上的保温杯拿过来想喝点水拯救一下快旱死的嗓子。

      拧杯盖的时候很费劲,他没注意周围有几个同学刻意放慢手上的动作,并且朝他看了过来。

      杯盖被打开后,突然呲地一声喷出黑色的液体,直直的喷在了他的脸上,前襟和裤子都湿了。

      一旁的许嘉皓和诸葛博文正好从座位上刚起来,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草!”诸葛博文第一反应就是用袖子给他擦脸,“晟乐你没事儿吧?刚才怎么了?”

      宋晟乐的头发上滴着“水”,表情平淡如常。他保温杯里的水被人刻意换成了碳酸饮料。这类拙劣的恶作剧没什么好追究的,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许嘉皓转头就看到教室门口伫立的张恒那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抬脚就要向他走过去,然而才走了没几步,就被旁边的男生拉住了胳膊。

      “诶,许嘉皓,你别跟我说要替他出气什么的啊,我们呢也就是开个玩笑,再说了,关于那小子的事,学校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你不会一个字都不知道吧?”

      许嘉皓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哦?你指的是什么?”

      男生撇了一眼宋晟乐,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就觉得解气又想笑,不怀好意的凑到许嘉皓耳边,“那可多了啊,比如,淫/乱……”

      下一秒,许嘉皓对着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就是一个拳头,直对他的鼻子砸上去。

      周围几个学生见了都被这阵仗吓的跑出教室外围观,也有几个留下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打完他甩了两下手,冷冷道:“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男生紧紧捂着流血的鼻子,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他也知道许嘉皓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宋晟乐那样的人不惜破戒公然在学校打人。

      “许嘉皓你傻逼啊?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能讨到什么好?”

      许嘉皓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张恒和那几个明显是一伙的男生都走了,原来这才是落单的。

      他几步跨到男生面前给他递了一张纸,“造谣成本低,只需要一张嘴,没有证据乱说话,轻的我只会揍你一顿,重的……”

      “以牙还牙的道理你懂吧。”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擦鼻血,一边还在嘴硬撑脸面,“谁说没证据,我肯定能找出来。”

      许嘉皓却是笑了一声,“有那时候再说。就怕你到时候进不了一班,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

      男生走后,班里其他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宋晟乐还坐在原位上没什么反应。

      诸葛博文拍拍他的肩,见许嘉皓过来又问他:“张恒干的?”

      许嘉皓点了下头,“宋晟乐,你最近应该是被他盯上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中二,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背后的故事有多令人细思极恐。

      宋晟乐叹了口气,“我就想好好上个学,就这么难吗。”他被手里攥着的纸放桌面上,看着桌上一片狼籍,似曾相识的画面容易让人勾起回忆的感受。

      诸葛博文一步坐上课桌,表情比平时都要严肃,“你刚转学来那天,我不就说他是傻逼了吗,我那时候说的都是轻的,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还行,没什么事。”宋晟乐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初中那时候比这过分的恶作剧层出不穷,而到头来,那段黑暗时期是以两个人的死亡为句号。

      所以不论是谁,他都不希望酿成这样的惨剧,实在是还击的代价太大了。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了。

      因为他心有所属,这条命被一个人捆缚,暂时不归他管。

      “谢谢你们,都早点回去吧。”他收拾完书包就要站起来,但是被诸葛博文拦住了。

      诸葛博文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说:“先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件事儿要从头说来,其实挺严重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恒不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样了,我和许嘉皓从初中就和他同班,知道他这人是个心理变态,嫉妒心比一般人都要重。要知道他初中那会儿就差点……不对,就是他害死了两个人。”

      宋晟乐的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愕地看向诸葛博文认真的神情,良久才不确定地问道:“死了?”

      “先从造谣开始,让对方崩溃,每天放学后就会被堵路到没有监控的地方,雇一些社会混混往死里打,但就是不攻击要害,甚至……”

      宋晟乐猝然睁大双眼,许嘉皓的一字一句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第一视角的可怕画面,皮下的骨血都因这梦魇隐隐作痛。

      诸葛博文说道:“初中有个畜生跟他是一伙儿的,好像还是他一个亲戚,以前是那所初中的老师,后来因为猥亵罪进了监狱,而那个畜生猥亵的人就是张恒一直暗中报复的对象。”

      许嘉皓说:“一共两个受害者,其中一个受不了折磨自杀了,另外一个被活活逼疯了。”

      宋晟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既然知道,那为什么张恒一点事都没有?”

      许嘉皓:“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当时警方查案的时候也来学校质问过我们班所有学生,但人群基数大占了优势,最后进少管所的也就几个人。再说就算我们全部人指证张恒是凶手,也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反而有可能给自己惹火上身,所以这件事到最后也就息事宁人了。”

      哪怕这件事过去三年了,也依然让当时见证过这场悲剧的人时刻感到痛心。而最残忍的莫过于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甚至故技重施又盯上了他们的朋友。

      诸葛博文不爽的啧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警察和法律真TM没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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